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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证上的钢印还没凉透,他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张嘴就质问我为什么不去医院伺候他爸。

手机在茶几上震到第三轮,唐梨看不下去了。

“祝南枝,你接一下,让他死个明白。”

我靠在她家沙发上,怀里抱着从婚房带出来的猫,盯着屏幕上的“曹砚舟”三个字。

铃声断了几秒,又打进来。

我划开接听,没说话。

那头先炸了:“祝南枝,你跑哪儿去了?爸住院了,你当儿媳妇的连个面都不露,像话吗?”

我捏着手机,声音很平:“你说哪个爸?”

曹砚舟顿了一下,像被噎住:“还能哪个爸?我爸!我亲爸!”

“哦。”我低头顺了顺猫毛,“你爸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未婚妻!”他嗓门更高,“我爸都进医院了,你还有心情躲清闲?赶紧过来,把该交的费用交了,我妈守了一夜顶不住了。”

我笑了一声。

很轻,但足够他听见。

“曹砚舟,你昨天在朋友圈晒的结婚证,是P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慌了:“南枝,你听我解释,那是闹着玩的,大家喝多了起哄,沈鹿她……”

“你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视频,钢印都盖了,你跟我说闹着玩?”

我语气没变,像在说别人的事。

“曹砚舟,你听好,你爸住院,该去伺候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沈鹿。至于我,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

曹砚舟急了:“南枝,你真的误会了!沈鹿她就是普通朋友,那天是大家起哄,我喝多了,脑子一热才……”

“脑子一热能进民政局?”我打断他,“结婚登记不要户口本?不要身份证?你喝多了还能签字拍照?”

他被我噎得喘不上气。

“曹砚舟,你别告诉我你是被绑去的。”

“南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只有我,所以你和沈鹿领了证。”我笑出了声,“曹砚舟,你这话自己信吗?”

他沉默。

我听见背景里沈鹿的声音:“砚舟,你跟她废什么话?爸刚又咳嗽了,你来扶着点。”

沈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钻进我耳朵里。

曹砚舟捂住话筒,低声说了句“等会儿”。

我直接挂断。

唐梨在旁边鼓掌:“漂亮。”

猫从我怀里跳下去,在陌生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喵了一声。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胸口像被人挖走一块,但没掉眼泪。

“唐梨,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他曹砚舟一直这样,只有你以前瞎。”

唐梨给我倒了杯温水,坐在我旁边。

“接下来怎么办?”

我端起水杯,手心很稳。

“不怎么办。他领他的证,我过我的日子。婚房我出了三十万装修款,彩礼八万八,三金在我那。这些钱,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婚礼定金,酒店、婚庆、跟妆,全打了水漂。”唐梨掰着手指头,“这些也得算。”

“嗯,我明天联系律师。”

唐梨看了我一眼:“你早该这样了。以前我就说沈鹿看曹砚舟的眼神不对,你非说他们是纯洁友谊。”

我苦笑:“现在我知道了,纯洁到领证了。”

唐梨嗤了一声:“领证这事能起哄?民政局门朝哪儿开,他们心里没数?就是借着酒劲把事儿办了,回头拿‘玩笑’糊弄你。你要真忍了,以后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免费保姆。”

我没说话,把手机翻到曹砚舟的朋友圈。

那张结婚证照片还在,配文是“兄弟们,今天就说到做到”。

下面一群人评论:牛逼、真领了、曹哥沈姐百年好合。

我截图,保存。

“唐梨,你说我要是昨天闹起来,会怎么样?”

“你闹不起来,你太要体面了。”唐梨说,“但你现在这样,比闹更狠。”

我点了点头。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作到头了。”

事情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那天是曹砚舟发小阿哲组的局,在临江路一家烤肉店。

我去之前还跟唐梨说,最近和曹砚舟总因为沈鹿吵架,想趁周末好好聊聊。

唐梨劝我:“聊什么聊,你直接告诉他,再跟沈鹿没边界,这婚就别结了。”

我嘴上说好,心里还替他找补。

到了店里,十来个人坐满一桌。

沈鹿坐在曹砚舟右手边,我一进去,她站起来招呼我:“南枝,这儿这儿,给你留了位置。”

位置在曹砚舟左手边。

我坐下,曹砚舟已经喝了几杯啤酒,脸有点红。

桌上的人起哄:“曹哥,你未婚妻来了,不敬一杯?”

曹砚舟笑着给我倒饮料:“南枝不喝酒,我等会儿还要送她回家。”

沈鹿在旁边接话:“砚舟对南枝真好,羡慕死了。”

她说话时,眼睛却瞟着曹砚舟手里的饮料瓶。

有人开玩笑:“沈鹿,你别光羡慕啊,你俩不是大学同学吗?当初怎么没在一起?”

沈鹿脸一红:“别瞎说,南枝在呢。”

曹砚舟也摆手:“胡说什么,沈鹿是我哥们儿。”

大家笑成一团。

我低头吃菜,没搭腔。

这种场面我见多了,以前会不舒服,后来学会了装聋。

酒过三巡,阿哲突然站起来,举着手机说:“曹哥,沈鹿,你俩不是总说互相挡桃花吗?今天咱们玩个大的,你俩去把证领了,以后谁催婚就拿证说话。”

我以为会有人打圆场。

结果满桌人都跟着起哄:“对对对,领一个!曹哥敢不敢?”

曹砚舟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一拍桌子:“领就领,谁怕谁!”

沈鹿捂着嘴笑:“砚舟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曹砚舟转头看我,“南枝,你不会生气吧?就是闹着玩,帮沈鹿应付她妈催婚。”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

但我没发火,只问了一句:“你认真的?”

曹砚舟搂住我肩膀:“当然是闹着玩的,回头就去离,你还不信我吗?”

阿哲在旁边煽风点火:“离不离的另说,今天先把证领了,给兄弟们看看什么叫说到做到。”

沈鹿半推半就:“那……去就去?反正户口本身份证都在车上。”

她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是临时起意。

谁没事把户口本身份证放车上?

曹砚舟站起来拉沈鹿:“走,现在去民政局,趁还没下班。”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门。

阿哲回头冲我笑:“嫂子,你别当真啊,就是玩。”

我笑了笑:“我知道。”

我没拦。

唐梨说过,一个人要往坑里跳,你拉他一次两次可以,第三次还拉,就是自己犯贱。

那天晚上,我在店里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唐梨发消息问我在哪,我说在烤肉店。

她回:“你不是跟曹砚舟聊沈鹿的事吗?”

我打字:“不用聊了,他领证去了。”

唐梨直接打电话过来:“祝南枝你疯了吗?你不拦?”

“拦了有用吗?”我声音很稳,“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沈鹿走了,我拦他,他只会觉得我小心眼。”

唐梨沉默几秒:“你在哪,我来接你。”

半小时后,曹砚舟的朋友圈更新。

两张结婚证照片,配文:说到做到。

下面全是点赞和“牛逼”。

我站起来结账,打车回了婚房。

收拾行李的时候,曹砚舟还没回来。

我把三金和戒指放在床头柜上,把自己的衣服、电脑、猫和猫砂盆搬上车。

那套房子里的锅碗瓢盆,有七成是我买的,我没动。

我想着,等算账的时候一起算清楚。

上车前,我给曹砚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恭喜你,曹先生。婚礼取消,不必联系。”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只有他打过来时,手机还没来得及拦截。

唐梨家客厅的灯亮到半夜。

她煮了两碗面,端给我一碗。

“吃,别饿着。”

我接过碗,吃了一口。

“唐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你傻什么?你只是太能忍了。”唐梨坐在对面,“但你这次跑得挺快。”

“不快不行。”我放下筷子,“沈鹿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跟曹砚舟认识七年,有些默契我插不进去。我当时以为她故意激我,现在看,是实话。”

唐梨骂了一句:“沈鹿那女的,茶味都呛鼻子了,也就曹砚舟这种男的吃她那套。”

我摇摇头:“他不傻。他清楚沈鹿对他什么心思,他也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他为什么还……”

“因为他既想要我这种能带出去、能赚钱、能伺候他爸妈的未婚妻,又舍不得沈鹿给他的崇拜和刺激。”我搅了搅面汤,“以前我忍,是觉得快结婚了,不想闹得难看。现在证都领了,我再忍,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唐梨点头:“你想明白就好。经济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婚房首付他家出了五十万,我家出了二十万,贷款他名字,但装修三十万是我出的,家电八万,婚礼定金六万,彩礼八万八还在我卡里没动,三金折下来四万。”

我一样样数给唐梨听。

“这些我都有转账记录和收据。彩礼我可以退,但装修款和家电钱,他必须还。”

“他要是赖呢?”

“那就起诉。”我语气很淡,“领证的是他,婚礼取消的责任也在他,我不怕丢人。要怕,也该是他们怕。”

唐梨笑了:“祝南枝,你终于活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我联系了律师江宴。

江宴是我大学学长,在本地一家律所做民事律师。

电话接通后,他很直接:“南枝,我看到曹砚舟的朋友圈了。”

我顿了一下:“学长,帮我处理下,我要解除婚约,拿回我应得的钱。”

“好。”他应得很干脆,“你今天下午有空来律所一趟,把证据带齐。”

下午两点,我到了江宴的办公室。

他穿白衬衫,没打领带,桌上文件堆得整齐。

我坐下,把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婚礼合同一样样摆开。

江宴翻看后问:“房产证写的是曹砚舟一个人的名字?”

“对,首付他家出得多,当时贷款政策原因,只写了他名字。但我家那二十万是转账给他,备注了购房款。”

“装修款三十万,有转账记录吗?”

“有,分三笔转给装修公司,合同和发票都在。”

江宴点头:“这些对你有利。虽然房子登记在他名下,但你能证明共同出资,可以主张返还出资款和装修款。”

他又看婚礼合同:“婚礼定金六万,因为男方个人原因导致取消,这钱该他承担。”

“彩礼八万八,如果没领证,通常要退。但你们有婚约,他是过错方,你可以主张部分不退,或者退了再要求赔偿。”

我点头:“我不贪他的钱,该退我退,该拿的我拿。”

江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赞许。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不冷静也没用。”我笑了一下,“学长,你知道我昨天看着他们出门,心里最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气我自己。”我垂下眼,“我早该走了。”

江宴沉默几秒,说:“现在走也不晚。”

第三天,曹砚舟直接堵到了唐梨家楼下。

他应该从我同事那里问到了地址。

唐梨让我别出门,她自己下楼去把人骂了一顿。

我站在阳台,听见唐梨声音很大:“曹砚舟你要不要脸?你都跟沈鹿领证了,还来骚扰南枝?”

曹砚舟声音也大:“唐梨你让开,我跟南枝说几句话!”

“她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南枝!祝南枝!你给我下来!”曹砚舟抬头喊。

我走下楼。

唐梨拦住我:“你下来干嘛?”

“让他说,我听听。”

我走到曹砚舟面前,隔着一米距离。

他眼睛发红,身上有酒味,头发乱糟糟的。

“南枝,我那天真喝多了,阿哲他们起哄,我骑虎难下……”

“你骑虎难下?”我打断他,“民政局门口有老虎咬你脚后跟了?”

“不是,你听我说完。沈鹿她妈一直催她找对象,她说领个证糊弄家里,过几天就离,真的。”

“所以你们领证,是为了帮沈鹿应付她妈?”我笑了一下,“曹砚舟,你俩谁帮谁糊弄,你心里有数。”

他急了:“南枝,我发誓,我爱的只有你。我现在就可以跟沈鹿去办离婚!”

“那是你的事。”我看着他,“你离不离,跟谁离,都跟我没关系。我要的是你把我出的钱还我。”

曹砚舟愣住:“什么钱?”

“装修款三十万,家电八万,婚礼定金六万,还有我家出的首付二十万。”我一笔笔报出来,“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准备好。否则我律师会联系你。”

“南枝,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三年的感情,就为了这点钱?”

“这点钱?”我笑出声,“曹砚舟,你一个月工资七千,房贷每月五千八,剩下的钱连你自己都养不活。那三十万装修款,是我加班加到凌晨三点挣来的。那八万家电,是我爸妈从退休金里给我凑的。你跟我说这点钱?”

他不说话了。

“你现在住着用我钱装修的房子,跟沈鹿领了证,还打电话让我去伺候你爸。”我声音冷下来,“曹砚舟,你想得是不是太美了?”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沈鹿从路边一辆白色轿车里钻出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南枝,对不起。”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大家都起哄,我要是不去,砚舟下不来台。”

我转向她:“沈鹿,你户口本身份证都放车上,是怕哪天起哄不够及时吗?”

她脸色一白。

“还有,别叫我南枝。我听着恶心。”

沈鹿咬了咬唇,挤出眼泪:“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和砚舟真的只是朋友。他爱的是你。”

“朋友?”我笑,“沈鹿,你俩的结婚证还在朋友圈挂着呢,你跟我说朋友?你让民政局把章收了再说。”

唐梨在一旁拍手:“南枝你太给力了。”

曹砚舟上前一步,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别碰我。”

“南枝,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明天就去跟沈鹿离婚,然后我们重新办婚礼,我保证以后跟她断绝往来。”

沈鹿在旁边脸色难看:“砚舟,你……”

“你闭嘴!”曹砚舟回头吼她。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曹砚舟,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是通知你。钱,一分不少还我;婚约,从你领证那一刻就没了。你要不肯,我们就法院见。”

我说完转身上楼。

背后曹砚舟喊:“南枝,你真这么狠心?”

我脚步没停。

唐梨跟上来,小声说:“沈鹿刚才脸都绿了。”

我推开房门:“她绿不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出戏我不想演了。”

【5】

第四天,曹砚舟的母亲周慧芬给我打电话。

她没像以前那样叫我“南枝”,开口就是:“祝南枝,你什么意思?砚舟他爸在医院躺着,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我平静地回:“阿姨,我不是您儿媳妇了。”

“怎么不是?你跟砚舟又没退婚!”

“曹砚舟和沈鹿领证了。”我说,“您儿媳妇是沈鹿,不是我。”

周慧芬顿了一下,嗓门软了几分:“那、那不是闹着玩嘛,砚舟跟我说了,沈鹿那丫头就是想糊弄她妈,过几天就离。”

“阿姨,结婚证不是闹着玩的。”我耐着性子,“您儿子现在是已婚,您去跟沈鹿说,让她去伺候叔叔。”

周慧芬急了:“沈鹿哪会照顾人啊!她昨天来医院,连尿壶都不会倒,晚上八点就跑了。南枝,阿姨知道砚舟对不起你,可你叔叔一直对你不错,你就看在老人的份上……”

“阿姨,叔叔对我不错,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该尽孝的是您儿子和他现在的合法妻子。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工,更不是曹家的免费保姆。”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周慧芬声音尖起来,“以前你多懂事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计较?”

我笑了一声:“阿姨,我以前懂事,是因为我把曹砚舟当未来丈夫,把您和叔叔当家人。现在曹砚舟跟别人领了证,我还上赶着去伺候您全家,那不叫懂事,那叫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慧芬开始哭:“砚舟他爸还指望着你来看一眼呢……”

“阿姨,您让沈鹿多上心吧。她既然领了证,就该担起这个身份。我去了,她反而尴尬。”

我说完挂了电话。

唐梨从卧室出来,冲我竖大拇指:“祝南枝,你真是活脱脱的爽文女主。”

我摇摇头:“爽什么?我这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曹砚舟的父亲曹国栋,以前对我不错,逢年过节会给我夹菜,催我们早点生孩子。可再不错,那也是曹砚舟的爸,不是我的责任。

晚上,曹国栋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南枝,砚舟混账,叔叔代他跟你道歉。你别跟砚舟一般见识,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回。

有些好,只能记在心里,不能再往前走了。

【6】

第五天,我去了江宴的律所。

这次谈得比较细。

江宴给我列了一张清单,每一项后面标注着法律依据和返还可能性。

“彩礼八万八,按法律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应当返还。但你们有婚约,且男方与他人登记结婚,属于导致婚约解除的过错方。你可以先不退,作为谈判筹码。”

我点头:“我本来也没打算吞这笔钱,但他家的态度让我不想轻易退了。”

江宴看了我一眼:“可以理解。但为了快速解决,建议你提出一个总额,一次性了断。”

“多少合适?”

“你实际支出和损失,我粗略算了下:装修款三十万,家电八万,首付出资二十万,婚礼定金六万,精神损害赔偿可以另算。总额六十四万左右。”

我沉默了几秒。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

江宴点头:“所以他会拖。你要做好拉锯战的准备。”

“我不怕拖。”我笑,“我有工作,有地方住,有猫。拖着,大不了他再也没脸见人。”

江宴也笑了:“你比大学时强硬多了。”

“社会教的。”

正说着,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鹿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南枝,能聊聊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截图给唐梨看。

唐梨秒回:“别加!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想了想,还是通过了。

有些话,不如让她说,我倒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

沈鹿发来一长串语音。

我转成文字,大意是:

“南枝,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是为了破坏你们。那天的事是阿哲他们起哄,砚舟喝多了,我也昏了头。现在我也很后悔,砚舟天天跟我吵,说我不该答应去领证。我想跟你商量,你能不能别跟砚舟要那么多钱?他家条件你也知道,叔叔住院还要花钱。你们毕竟在一起三年,不能看在以前感情的份上,别把事做那么绝吗?”

我听完,笑了。

果然,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帮曹砚舟谈钱的。

我回了一条语音:“沈鹿,第一,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有备而来。第二,钱的事是我和曹砚舟之间的经济纠纷,跟你没关系。你既然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你应该先操心他爸的住院费。第三,别拿感情道德绑架我。你跟曹砚舟领证的时候,怎么不看在你和我的感情份上?”

发完,我放下手机。

江宴问我:“需要我帮你发律师函吗?”

我点头:“发吧,给曹砚舟和沈鹿各一份。告诉他们,七天之内不解决,我起诉。”

江宴应下。

【7】

第七天,曹砚舟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他改发短信:“南枝,钱的事我们能不能当面谈?你别让律师发函了,太难看了。”

我回了一条:“难看的是你,不是我。”

他急了:“三十万装修款我真的拿不出来!房子刚交完首付,我爸住院又花了十几万,我手头连两万都没有。你就不能缓一缓?”

我盯着屏幕,心里发冷。

这就是我当初要嫁的男人。

首付五十万,他父母掏了三十万,剩下二十万是他借的?不,是我家出的二十万顶上的。他口头说会还,一直没还。

现在他倒哭穷了。

我回复:“那好办,你让沈鹿出。她不是跟你领证了吗?夫妻共同债务。”

曹砚舟回:“沈鹿也没钱!她工资比我还低!”

我笑出了声。

果然,娶了沈鹿才知道,崇拜和刺激不能当饭吃。

我回:“那你们一起想办法。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晚上,阿哲在共同好友的微信群里冒出来。

“南枝姐,听说你要跟曹哥算账?都是一家人,别闹太僵啊。”

我直接回:“阿哲,那天在烤肉店,是不是你最先起哄让他俩去领证的?”

阿哲:“是……我那不是开玩笑嘛。”

我:“哦,那现在曹砚舟欠我六十四万,其中三十万装修款,你这个开玩笑的兄弟要不要帮他凑点?”

阿哲不说话了。

群里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沈鹿的好闺蜜小宋跳出来:“祝南枝,你能不能别仗着出了点钱就咄咄逼人?砚舟也不容易,你就不能善良点?”

唐梨立刻回:“哟,这不是沈鹿的嘴替吗?沈鹿善良,你让她把装修款出了啊。”

小宋:“又不是沈鹿住的房子!”

唐梨:“那房子沈鹿现在没住?都领证了不住一起?”

小宋被怼得没话。

我发了一条长消息:

“各位,本来不想在群里说这些。但既然有人问,我一次性说清楚。第一,我和曹砚舟的婚约,从他和沈鹿领证那一刻就结束了。第二,曹砚舟欠我的钱,有转账记录和合同,我只是要回自己的钱,没有多要一分。第三,谁觉得我过分,欢迎替曹砚舟还钱。第四,沈鹿和曹砚舟既然敢领证,就该敢承担后果。这不是游戏。”

发完后,我退了群。

唐梨跟着退出来,给我打电话:“南枝,你刚才太飒了。那个小宋脸都气歪了吧。”

我笑了笑:“她气不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

【8】

第九天,曹国栋的病情稳定下来,转到普通病房。

曹砚舟又来唐梨家楼下蹲我。

这次他看起来更狼狈,胡子拉碴,眼圈发青。

我下楼,他站在一辆电动车旁边,后视镜上挂着两份粥。

“南枝,我给你买了你爱喝的红豆粥。”

我站在原地:“说事。”

他叹了口气:“沈鹿她跟我吵了一架,回她自己家了。我妈也骂我,说我好好的媳妇不要,非招惹沈鹿。”

“所以呢?”

“所以我来求你回来。”曹砚舟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南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明天就跟沈鹿办离婚,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保证以后跟沈鹿断绝来往,阿哲他们我也绝交了。”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曹砚舟,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沈鹿走,你有没有想过我坐在那里是什么感受?”

他低下头:“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你没想过。”我替他说完,“你甚至觉得,我反正会原谅你。因为以前每次沈鹿的事,我都原谅了。”

曹砚舟抬头:“我……”

“所以你才敢越来越过分。”我打断他,“从让她坐你副驾,到让她半夜给你打电话,再到跟她单独看电影,最后到当众领证。一步一步,都是你选的。”

他哑口无言。

“曹砚舟,我不欠你的。这三年,我照顾你爸妈,帮你应酬同事,借钱给你周转,还出钱装修婚房。我图的是跟你结婚过一辈子。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能赚钱、能干活、还能包容你所有混账事的备胎。”

我说完,胸口起伏。

曹砚舟眼圈更红:“南枝,我以后一定改……”

“改不出来了。”我摇头,“你骨子里就是那种人。沈鹿也好,张鹿李鹿也好,只要有个女人对你笑一笑,你就找不到北。我跟你在一起,以后还得防着多少个沈鹿?”

他愣住。

“钱的事,我的律师已经给你发了函。七天期限快到了。如果你不解决,我会起诉。到时候你不但要还钱,还要承担诉讼费和违约金。”

我顿了顿,又说:“还有,别再来找我了。你现在是沈鹿的丈夫,你该哄的人是她。我不当第三者。”

说完我转身上楼。

没再回头。

【9】

第十一天,江宴给我打电话,说曹砚舟那边松口了。

“他愿意还钱,但希望分三期。首期先给二十万,剩下四十四万半年内还清。”

我握着手机,思考了几秒。

“首付二十万和装修款三十万,加起来五十万,必须一个月内到账。剩下十四万,可以三个月内还清。否则我就起诉。”

江宴把方案转告给曹砚舟。

当天下午,曹砚舟给我发短信:“南枝,首付那二十万,算我家借你的。装修款三十万,我分期还你。行不行?”

我回:“行。签协议,办过户公证。别想赖。”

第二天,我们约在江宴律所签协议。

曹砚舟和沈鹿一起来了。

沈鹿眼睛红肿,坐在曹砚舟旁边,像受了多大委屈。

我直接把协议推过去:“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曹砚舟翻了两页,犹豫:“能不能别算婚礼定金?那钱是酒店收的,又不是我拿的。”

江宴开口:“婚礼定金是双方为共同婚礼支付的费用。因男方原因导致婚礼取消,女方无过错,定金损失应由男方承担。”

沈鹿插嘴:“那婚礼又不是砚舟一个人取消的,是南枝自己连夜跑了……”

我抬眼看向沈鹿:“你领证了,我不跑,留下来给你们当伴娘?”

沈鹿涨红了脸。

曹砚舟拍了沈鹿一下:“你别说话。”

沈鹿闭嘴。

最终,曹砚舟签了字。

按协议,他一个月内先还五十万,剩下十四万三个月内付清。

签完字出来,沈鹿拦住我。

“祝南枝,你不觉得自己太狠了吗?砚舟他爸妈的养老钱都要被掏出来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沈鹿,你现在心疼他了?你跟他领证的时候,怎么不心疼他还有个未婚妻?”

她咬唇:“我说了那天是误会……”

“行了,这话你跟法官说去吧。”我打断她,“你该庆幸,我只是要回自己的钱,没跟你要精神损失费。”

我抬脚要走。

沈鹿忽然喊了一句:“你以为你赢了?砚舟他根本不爱你!”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才知道他不爱我?我早知道了。”

说完我走了。

背后沈鹿哭出声来。

【10】

一个月后,曹砚舟把首期五十万打到我卡上。

我查了余额,给唐梨发消息:“钱到了,晚上请你吃饭。”

唐梨回:“必须吃贵的!”

那晚我们去了商场顶楼的海鲜餐厅。

唐梨一边剥虾一边说:“你知道吗?曹砚舟他妈到处跟人说你冷血,说你把曹家逼得卖房还债。”

我笑:“卖房倒不至于。但首付那二十万,本来就是他该还的。”

“那沈鹿呢?”

“沈鹿还在曹家呢。”唐梨撇撇嘴,“她倒是想跑,可曹砚舟现在天天跟她吵架。听说领证这事,曹砚舟爸妈也怪沈鹿,说她有心眼。沈鹿委屈得不行,回了自己家住。”

我喝了口汤:“跟我们没关系了。”

唐梨凑过来:“江宴最近跟你联系多不多?”

我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江学长又帅又靠谱,还是律师。你考虑考虑呗。”

我摇头:“我刚从一段烂感情里出来,不想那么快又陷进去。”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唐梨笑,“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我没接话。

饭后,江宴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个楼盘。

“你之前说想买套自己的小公寓,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做开发,有一批小户型,性价比不错。”

我想了想:“行,周末去看看。”

唐梨在旁边小声说:“还说不考虑,人都约你周末了。”

我瞪了她一眼。

周末,我和江宴去了城东看房。

那个楼盘确实不错,离我公司近,小区环境安静。

江宴陪我看样板间,边走边介绍:“这个户型四十八平,总价九十万左右。你手上那笔钱付首付够了,月供压力也不大。”

我看着窗外的树,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江宴,你说我是不是太要强了?”

“要强没什么不好。”他站在我旁边,“至少你遇到事,没让自己吃亏。”

我笑:“谢谢。”

他沉默几秒,说:“南枝,有些话我本来不想现在说。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慢慢等。”

我愣了一下。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他很快又说,“先把自己的生活安顿好。”

我点了点头。

“好。”

【11】

三个月后,曹砚舟把最后十四万还清了。

他发短信过来:“钱都还了,以后两清。”

我回:“两清。”

他又发一条:“南枝,我离婚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我真的跟沈鹿离了。我现在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只会花我的钱,我爸住院她连医院都不去。南枝,我后悔了。”

我直接删除短信。

唐梨知道后笑死:“他离婚了又想起你了?怎么,想让你回去接着给他花钱、给他爸端屎端尿?”

我也笑:“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唐梨说,“不过沈鹿也真行,领证没几个月就离了,她图什么?”

“图一个男人的光环吧。”我轻声道,“曹砚舟在我们共同朋友圈里算长得不错、家里有点底子的。沈鹿一直觉得自己比他更懂他,等真结了婚,发现不过如此,自然就跑了。”

“那你呢?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我认真想了想:“没感觉。像看别人的故事。”

唐梨叹了口气:“挺好。这种渣男,就该像垃圾一样丢掉。”

那天晚上,江宴约我吃饭。

我们坐在一家安静的小餐馆里。

江宴给我盛汤,动作自然。

“你新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通风完就能搬进去。”我接过汤,“谢谢你介绍的工长,干活很细。”

江宴笑:“客气什么。等搬家了,我给你送盆绿植。”

“那我提前谢谢你。”

我们聊了一会儿工作、电影、猫。

气氛很轻松。

吃完出门时,江宴走在我左手边,替我挡着风口。

我忽然开口:“江宴,你说的慢慢等,还算数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我。

“算数。”

我笑了一下:“那等我搬完家,我们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

江宴眼睛亮了:“好。”

那天风有点大,但心里很暖。

【12】

搬家那天,唐梨和江宴都来了。

唐梨拎着两袋卫生纸,嘴里念叨:“祝南枝,你新家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哪天我给你添点锅碗瓢盆。”

江宴搬着一盆琴叶榕,放在阳台边。

“这盆好养,一周浇一次水就行。”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猫从航空箱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走了两圈,然后跳上沙发。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新生活。

没设分组,所有人可见。

曹砚舟在下面点了个赞,又取消。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唐梨凑过来:“你猜曹砚舟现在什么心情?”

“不重要。”

“你这人就是太淡定了。”唐梨摇头,“换我,非得发十张自拍气死他。”

我笑:“没必要。我过得好不好,不用给他看。”

江宴递过来一瓶水:“搬完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唐梨起哄:“江律师请客,那我们吃贵的!”

我点头:“行,今天听唐梨的。”

吃饭时,唐梨忽然说:“南枝,沈鹿昨天加我微信了。”

我抬头:“她加你干嘛?”

“她说想跟你道个歉,说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知道错了。”

我夹了一块肉:“不用。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唐梨点头:“我也没理她。哦对了,曹砚舟他妈还托人打听你,问你有没有对象。”

我放下筷子:“怎么,他儿子离了婚,又想找我回去?”

“估计是。”唐梨哼了一声,“曹砚舟离了婚,沈鹿也跑了,他爸身体又不好,曹家现在一团糟。他妈妈想起你的好了。”

我笑了一下:“晚了。”

江宴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给我倒了杯茶。

“以后曹家的事,跟你无关。”他语气平静。

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那天晚上,江宴送我回新家。

到楼下时,他忽然说:“南枝,你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抬头看他,“感情可以重来,但尊严不能丢。曹砚舟和沈鹿领证那天,我要是闹了、求了、忍了,今天就不会有心情站在这里。”

江宴点头:“你做得对。”

“江宴。”我看着他,“谢谢你一路帮我。”

“不客气。”他笑,“以后还有很长的路,我还能帮更多。”

我也笑了。

“好。”

后来,唐梨问我,恨不恨曹砚舟和沈鹿。

我想了想说:“不恨。他们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让我看清了自己。我不用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曹砚舟和沈鹿离了婚,曹家散了,沈鹿回了老家。

我没有再见过他们。

我的小公寓装修好了,猫在新家过得很自在。

江宴还在律所上班,周末会来帮我修修东西、浇浇花。

我们没有急着确定什么关系,只是在慢慢相处。

唐梨说,这才叫生活。

我也觉得。

领证可以起哄,但人生不能儿戏。

那些把婚姻当玩笑的人,终会被生活开了个更大的玩笑。

而我,只是在被起哄声推到边缘之前,及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