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战役结束后,四十军军长温玉成带着部队撤到金化休整,刚落脚就接到彭总让他去志司的命令。

温玉成脚底下发沉,心里直打鼓,砥平里仗没打好,保不齐要像三十八军梁兴初那样,挨彭总一顿臭骂。

可进了门他没想到,彭总不光没骂他,还拉着他坐下,温言温语只问了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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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四十军现在伤亡多少,建制还全不全?第二个,准备留三十九军和四十军接着打第五次战役,部队能不能顶得住?

据记载,温玉成当时听完,眼角瞬间就湿了。

搁七十多年后咱们看这两个问题,其实就能浓缩成四个字:怕不怕死。

那时候四个军从入朝到四次战役结束,连打四个多月都是高消耗的机动进攻战,入朝时每个军四万五到五万人,打到第四次战役结束,三十八军只剩三万四,四十军三万五,四十二军三万六,只有三十九军还剩四万五。

第四次战役又是在缺兵员缺补给的情况下硬顶了一个多月的防御,所有潜力都榨到了极限,换谁看都没法再打了。

可就是这样,两个军接了命令就上去了,顺顺利利完成了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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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同样都是主力,九兵团打完第二次战役,为啥休整五个月才缓过来?

首先差在伤亡的性质上。

第二次战役长津湖一战,九兵团虽然重创陆战一师,全歼北极熊团,自身减员超过五万四,差不多相当于整整一个军的兵力。

更要命的是,这五万多减员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军,而是全兵团三个军每个都损失了三分之一,到处都是建制性伤亡。

时任东北军区副政委张秀山去前线视察,看到的情况触目惊心:二十军58师172团全团缩编成一个排,能走路的只剩三个人;173团、174团各编八个班;59师每个团缩成一个小营,每个连才四到六个班;二十七军79师235团缩成四个连,236团、237团加起来才编三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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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以下是执行战斗任务的基本单位,干部骨干打没了,番号还在,人还有不少伤员,可就是拉不出能打仗的队伍。

四野的伤亡是四个战役慢慢累积出来的,四个多月打下来,虽然连级干部换了三茬,都是边打边提拔新骨干,指挥体系从来没断过,战斗力不会一下子掉到底。

九兵团是十几天时间里,全兵团所有部队一起遭遇大面积无差别减员,营连建制都碎了,想重新搭起架子,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而此时后勤供应的困难,更是把恢复速度拖得更慢。

志愿军在朝鲜没法就地筹粮,所有补给全靠东北往前运,那时候洪学智还没接手志愿军后勤,用的是固定部队和固定兵站粮站挂钩的办法,战线离国境近的时候没问题,战线往南一推,后勤的机动和运输能力跟不上,补给自然就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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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战役发起前,二十军给彭总发急电喊缺粮,说战士们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很多人下意识觉得是派系排挤,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当时二十军自己手里就攥着四十六万斤粮食,早就拨下来了,就是因为自己后勤组织混乱,运不动,全积压在北边的高原,离出发的淮阳不远就是送不到,堆了三个月。

最后还是彭总下令让周纯全协调,从金化二分部紧急调了十二万六千斤炒面才解决问题。

仗都没打就这样,休整的时候人力物力更少,自然恢复得慢。

不过讲完了客观因素,最关键的还是部队本身的底蕴。

四野当年在东北,就特别重视一线战术,1947年专门开双城会议,把师以上干部聚起来磨战术,哪怕不停打仗也不忘总结提高,碰到陌生的敌人陌生的环境,调整适应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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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司当时的指挥阵容也豪华,邓华懂战略,韩先楚能指挥,洪学智管后勤稳得住,底下的军长全是从东北黑土地拼出来的老将,应对乱局自然从容。

三野呢,从山东华中合并之后,一直不停打大战,没有整块时间停下来总结战术,很多时候靠粟裕高超的大兵团指挥弥补了基层战术的不足,到了朝鲜一切都是新情况,调整起来自然要慢一些。

其实说白了,九兵团不是不能打,长津湖冰天雪地啃美军,那都是拿命拼出来的胜利,只是种种原因凑到一起,恢复速度比连续作战的四野慢而已。

今天我们回头看这段历史,才明白一支能打胜仗的部队,光有敢拼命的勇气不够,还要有战术积累,有条理分明的后勤,有长期打磨的底蕴,这些道理,到今天都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