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日本大阪府松原市三宅村。小林清放学回家，妹妹迎上来鞠了一躬：“哥哥，祝贺你，征召令来了，你成为日本帝国的军人了！”
那天家里贺客盈门，老爹买了很多酒招待客人。正厅挂着一面太阳旗，密密麻麻签满了亲友的姓名。老娘缝了一条“武运长久”的红布佩带，拿到街上见人就叫缝一针——这叫“千人缝”，保佑出征的人平安。
小林清肩上斜披佩带，头裹太阳旗毛巾，在鼓乐声和亲友簇拥下进了军营。老爹在操场边上，乐得合不拢嘴。
谁能想到，这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皇军士兵”，几年后会端着机枪，朝昔日的战友开火。
01
小林清到了中国，被编入独立混成第5旅团19大队2中队。1939年夏，他通过机枪射手考核，升为上等兵机枪射手。
那年秋末，小林清随队进山“扫荡”。鬼子们烧村子、抓老乡带路找八路军，结果被带进了伏击圈。小队长野村下令小林清用机枪掩护，自己带人撤退。小林清抱着机枪拼命扫射，子弹打完扭头一看——弹药手和其他鬼子早没影了。
他撒腿就跑。八路军想抓活的，拿石头砸他。一块石头砸在脑袋上，小林清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躺在八路军的担架上。他心里想的和所有被俘日本兵一样：我是皇军士兵，宁可被杀也不能投降。
闭着眼大喊：“我不怕死，你们杀了我吧！”
02
刚开始不吃饭，后来饿得不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先吃了再说，反正我不投降，找机会就跑”。
胶东军区敌工科、五支队政治部主任仲曦东、政委王文，还有先期被俘的日本士兵布谷，轮番找他谈话。全没用。小林清自己说，每天早上听见八路军的号声，心里就无比凄凉。看见敌工科那些人，就感觉非常讨厌。
终于在一次夜行军时，他跑了。都快跑到日军据点了，实在饿得慌，偷偷溜进老乡院子找吃的。当时他穿着八路军军装，老乡发现——“八路军”偷东西吃？不可能！又被抓了回来。
但八路军还是没杀他，没打他，继续给他治伤，慢慢跟他讲这场战争的真相。
人心是肉长的。
后来一次战斗中，小林清的班长也被俘虏了。小林清从他嘴里知道——自己当初被俘后，中队长亲自到战场，把死了的士兵火化装进骨灰盒送回日本各家，其中也给他家送了一份。
小林清火了：“我们在战场上还没死，把别人的骨灰寄我家去了？”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心里那堵墙开始裂了。
1940年9月，小林清被送到延安日本工农学校，接受系统的反战教育。思想彻底转变后，他正式参加了八路军。1942年8月回到胶东，9月筹备成立“在华日人反战同盟胶东支部”，任支部副书记。
昔日的“日本鬼子”，成了“日本八路”。
03
1942年冬天，冈村宁次调集一万五千日军，加上三万伪军，对胶东根据地发动“拉网大扫荡”。敌人多路压过来，一点点收紧包围圈，打算把胶东军区机关、地方干部、后方医院，还有大批逃难老百姓困在山沟里一网打尽。
那是胶东抗战最难熬的日子。敌人到处搜山，白天基本不能活动，部队只能夜里转移。
小林清跟着敌工科人员转移，中途碰上了许世友带领的军区机关。大量逃难百姓也涌进了同一条山沟。没过多久，日伪军从四面压过来，整个山沟被合围了。
许世友下令：警卫连不惜代价撕开一个口子，掩护机关和老百姓往外冲。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林清站了出来。他找到敌工科长，请求参加战斗。
按当时八路军的规矩，一般不让反战同盟的日籍人员直接上前线。一方面考虑安全，另一方面，对面很多日军就是他们过去的同僚，担心战场上出变数。
敌工科长拒绝了他。小林清又去找参谋长贾若瑜，还是被挡了回来。
换了别人可能就算了。小林清没算。
他直接找到许世友，说：“我以前就是机枪手，熟悉日军的打法。现在我也想保护根据地的老百姓，请允许我参加突围。”
许世友看着他。这个从大阪来的日本兵，当初被俘时还喊着“杀了我吧”，如今主动要求端着机枪打鬼子。
许世友拍了板——“日本八路也是八路，给他一挺机枪，让他上！”
网上流传的那句“大吼”，其实是后来短视频加工出来的戏剧台词。回忆材料里没有“大吼”这个细节。但整件事是真的。许世友当时原话大意就是“日本八路也是八路，让他参加突围战斗吧”。
04
小林清领到一挺歪把子机枪，配着八路军一个班组，投入了掩护突围的战斗。
战斗打得非常惨烈。日军炮火不停地往阵地上砸。一发炮弹落在机枪旁边——给他供弹的弹药手当场牺牲。小林清的胳膊也被弹片划伤，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他没顾上包扎，继续抱着机枪射击，顶住敌人一波又一波的反扑。
为大部队、机关和老百姓突围争取到了时间。等到大部分人冲出去之后，他才跟着部队边打边撤。
战斗结束后，许世友拍着小林清的肩膀说了一句话。具体说了什么，不同记载不太一样。但小林清当晚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读来让人感慨——“这个后来成为‘在华日人反战同盟’骨干的机枪手”在日记中深有感触地写道。
他没写自己多勇敢，也没写自己立了多大功。他写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端着这挺机枪，是在保护什么人。
小林清的故事，让人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怎么才算“觉醒”？
他出生在日本，被军国主义洗脑，带着“武运长久”的佩带来了中国。他被俘、逃跑、又被抓回来。八路军没有杀他，而是给他治伤、跟他讲道理。他一开始根本听不进去，后来慢慢明白了——这场战争不正义，那些所谓的“荣耀”是骗人的。
小林清后来没有回日本。他留在了中国，在天津市社会科学院工作，担任过天津市政协委-员。1983年，他正式加入中国国籍。他还出版了回忆录《在中国的土地上——一个“日本八路”的自述》。
从一个被军国主义蒙蔽的日本少年，到端起机枪掩护中国老百姓突围的“日本八路”——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四年。
有网友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种环境下做出正确的选择。”也有网友说：“八路军的俘虏政策，才是真正的高明。”
小林清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但八路军给了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机会。这大概就是“日本八路也是八路”这句话的真正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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