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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春的广州,珠江两岸的商铺重新挂起了招牌。解放才几个月,这座华南最大的城市表面上恢复了热闹,但水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在广州中央医院(今广东省人民医院前身之一),一场看不见的杀机正悄悄逼近。短短几天时间里,数名解放军重伤员在深夜离奇死亡,且死因不明。

消息传到叶剑英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即把广州市公安局长陈泊叫到办公室,并给对方下了一道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侦破此案。

任谁也没有想到,陈泊的破案方式,竟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名危重伤员,直接躺进了医院的病房……

1949年10月,广州解放。随后,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继续南下,准备解放海南岛。

鉴于这种形势,广州自然而然的成为我军重要的后方基地,大量从前线转运下来的伤员被送进广州中央医院救治。

这些伤员中,有许多是渡海作战的先头部队官兵。他们有的被炮弹炸伤,有的在登陆侦察中负伤,伤势都很重。医院上下对这些子弟兵们格外尽心,广州的老百姓也常常自发前来慰问。

从1950年2月底开始,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了医院的外科病房。先是2月26日凌晨,值班护士巡查时发现一名周姓重伤员没有了呼吸。白天还和同病房的战友说笑,说等伤好了还要回部队参加解放海南岛,且其伤势已趋于稳定,怎么会突然死亡?

起初,医院方面认定为“伤重不治”。毕竟战争年代,重伤员出现病情反复这并不罕见。但三天后的夜里,又一名李姓伤员去世。这一次,同病房的轻伤员回忆了一个细节:

至此,医院方面开始警觉起来,但还没等他们上报,第四天晚上,第三个重伤员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连续三人,都是在深夜,都是死得不明不白,这下医院领导坐不住了,他们一边控制消息,防止引起恐慌,一边迅速向广州市公安局报案。

案件报到了广州市军管会,时任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席兼广州市市长的叶剑英,正在为解放海南岛的支前工作日夜操劳。听到汇报后,他停下手中的笔,脸色铁青的说道:

叶剑英当即叫来负责广州公安侦查工作的陈泊:

陈泊敬了个军礼,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出了办公室。了解陈泊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轻易表态,但一旦接了任务,就一定会豁出命去干。

陈泊原名卢茂焕,海南乐会人。早年参加革命时曾在南洋从事地下工作,后来在陕甘宁边区政府保安处担任侦查科长。延安时期,他就以擅长破获大案、奇案著称。有次他乔装打扮成商人打入敌特内部,一举破获了一个潜伏在边区的间谍网,被毛主席称赞为“红色福尔摩斯”。

这一次,面对广州中央医院的连环命案,陈泊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狡猾的对手。

陈泊带着侦查员进驻广州中央医院后,没有大张旗鼓地展开搜查,而是先调阅了三名死者的病历和值班记录。随后,他发现几个共同点:

一是三名死者都是重伤员,但都已度过危险期,病情相对稳定,按照正常治疗,至少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二是死亡时间都集中在凌晨两三点,正是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三是三名伤员被注射过某种针剂,但值班记录上只写着“遵医嘱注射”,没有具体时间和执行人签名。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三人去世后的症状相似:嘴唇、指甲出现轻微青紫,像是缺氧窒息。陈泊怀疑,凶手很可能是通过注射空气造成血管栓塞,或者注入了某种可以导致呼吸抑制的药物。

随即,他秘密请来法医对尸体进行检验,最终的结论印证了他的判断:死者体内没有明显的致命毒物,但肺部有气泡,符合空气栓塞的特征。换句话说,有人用注射器向伤员血管里打进了空气。

这种杀人手法非常隐蔽。空气进入静脉后,会随着血液循环到达肺部,堵塞肺动脉,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很快就会死亡。而如果没有仔细解剖,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伤重不治。

陈泊倒吸了一口凉气:凶手必定不是普通人,至少具备一定的医学常识,而且能够自由出入病房、接触伤员和药物。陈泊对手下侦查员下达了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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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结果却令人失望。广州解放后,一些原国民党政府时期的医务人员被留用,还有一些临时招聘的护工和清洁工。加上战争时期管理相对松散,花名册和实际在岗人员对不上号,甚至有几个人连真实身份都说不清楚。

更致命的是,就在陈泊展开排查的第二天晚上,又有一名伤员出现了异常,幸亏值班的解放军陪护员发现及时,大声呼喊,凶手才匆匆逃离。这名伤员最终被抢救过来,但陪护员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分不清是男是女。

这一下,医院里人心惶惶。陈泊明白,敌人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对方仍然冒险作案,说明其目的性极强,而且可能接到了限期完成任务的指令。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叶帅给出的十天期限已经过半。陈泊白天在医院里转,晚上就住在临时办公室里。他反复翻看排查材料,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分析每一个可疑对象,突然,他停住了:

但医院内部人员有几十个,没有直接证据,不可能全部抓起来审问。陈泊想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他把几名侦查员叫到办公室,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侦查员急了,毕竟这太危险了,凶手身上一旦带有武器,后果将不堪设想。但陈泊却摆摆手:

当天下午,陈泊被秘密送进医院。他的头部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脸,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了外科重症病房。随行的“护送人员”告诉护士,这是一位从湛江前线转运下来的重伤员,头部和腿部受伤,需要密切观察。

医院里没人知道这个新来的“重伤员”就是广州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泊。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两名伤员,陈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朵却始终竖着,留意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到了第三天凌晨两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穿着软底布鞋走走停停,似乎在观察值班护士是否在岗。

陈泊没有睁眼,但他的右手在被单下悄悄握紧了藏在枕边的一支短枪。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借着走廊外微弱的灯光,陈泊看到对方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托盘,上面放着注射器和药瓶。

那人走到陈泊床前,低头看了看“病人”,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伤员。然后,他熟练地拿起陈泊手臂上的输液管,准备把针头拔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泊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同时低喝一声“动手”。

一时间,埋伏在隔壁房间和走廊尽头的侦查员一拥而入,手电筒光柱齐刷刷地照过来。那人还想挣扎,但陈泊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侦查员掀开那人的口罩,竟是一名女护士。在她的托盘里,侦查员发现了一支已经抽满空气的注射器,如果陈泊再晚几秒钟,空气就会被打进他的血管。

女护士姓刘,是医院几个月前才招进来的。她并不是真正的护士,而是潜伏在广州的敌特组织安插进医院的成员。据她后来供述,她接到的任务是利用在医院工作的便利,寻找机会暗杀解放军重伤员,制造恐慌,破坏后方稳定。在此之前,她已经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了三名伤员。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每次作案都选择深夜,并且专门挑选伤势较重、表达能力较弱的伤员。她原以为伤员深夜都在昏睡,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这一次,自己撞进了陈泊布下的天罗地网。

案件告破后,陈泊立即对刘姓护士展开突审。她交代了作案动机和手法:每次深夜查房时,先确认值班医生和护士长不在附近,然后进入病房,用大号注射器抽取空气,从伤员手臂的静脉注射进去。

由于伤员本来伤势重、身体弱,空气栓塞导致死亡后,很容易被认定为“病情恶化、抢救无效”。此外,她还供出了同伙——医院内部一名负责后勤的管理人员,以及医院外负责接应和传递情报的上线。陈泊顺藤摸瓜,一举打掉了这个潜伏在广州的敌特行动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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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到命令到案件侦破,陈泊只用了八天时间。消息传到叶剑英那里,叶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广州中央医院的伤员们得知真相后既愤怒又后怕,如果不是陈泊及时破案,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被害。

事后,陈泊并没有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他在总结报告里写道:

在他的建议下,广州各大医院迅速加强了安全保卫工作,对留用医务人员进行了全面审查,建立了严格的夜间查房和药品使用登记制度。此后一段时间,广州各医院再没有发生类似的暗杀事件。

广州中央医院重伤员遇害案的侦破,在当时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毕竟案件涉及后方稳定和伤员安全,公开细节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它在广州公安系统内部,却成了一个经典案例。

多年以后,一些参与过此案的老公安回忆起来,仍然对陈泊的胆识和智慧赞叹不已:

其实,陈泊一生经历过许多惊险时刻。从南洋到延安,从延安到广州,他多次深入虎穴,与形形色色的敌人周旋。他的传奇故事,在公安保卫战线上流传甚广。

而发生在1950年初春广州中央医院的这起连环命案,只是他众多功勋中较为特殊的一件。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千军万马,却同样惊心动魄,同样关乎生死。

今天,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时,或许很难想象,在刚刚解放的广州,在救死扶伤的医院里曾经有过这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但正是因为有陈泊这样甘愿以身犯险的公安战士,才守护了这座城市最初的安宁。

广州解放初期的治安形势极其复杂,敌特破坏、土匪骚扰、黑帮活动交织在一起。叶剑英主政华南期间,大力整顿社会治安,依靠公安队伍和人民群众打掉了一个又一个潜伏的敌特组织。广州中央医院伤员遇害案的侦破,正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场隐秘而漂亮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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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来之不易,而守护和平的人,往往站在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