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西北的数据中心重地,正在上演一场近乎狂热的“造城运动”。
6月,DeepSeek豪赌1GW级巨型智算基地,直接落子内蒙古乌兰察布;7月,曙光8000宣布首个全国产10万卡超集群正式接入国家超算互联网;8月,阿里云官宣将AIDC交付周期硬生生压到了100天,沿着西北绿电带疯狂跑马圈地。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之前厂商们将重心放在硬件张数加总或理论算力峰值的展示,而是转移到了系统工程。一些正在发生的变化是,衡量算力基础设施的真正标准,似乎已经从“拥有多少张卡”转向“能否让十万张卡稳定、持续、无瓶颈地协同完成一项真实的大模型任务”。
疑问随之而来,算力基建正从简单的硬件叠加,走向残酷的系统工程考验。这种转变背后的根本驱动力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在卡数飙升的同时,整个行业却集体陷入了对“有效产出”的焦虑?
AI Coding时代,调用量突破140万亿
产业界在疯狂“砸钱造城”,必定是因为下游需求爆发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事实上,过去几年AI技术的落地形态不断发生变化,增长引擎也从Chat AI,逐渐转向能够持续调用模型的Agent,也因此,模型调用量迎来了疯狂的增长。国家数据局披露,2026年3月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较2024年初的1000亿增长1000多倍。
这种调用需求的爆发,正在改变全球模型使用的相对格局。OpenRouter平台数据显示,2026年2月9日至15日,中国模型调用量为4.12万亿Token,高于同期美国模型的2.94万亿Token。
原因是什么?
其实并不复杂。Chat AI通常是一问一答,Agent却需要自主规划任务、调用工具、读取返回结果,再根据结果继续执行和验证。同一个任务往往需要模型连续运行数轮甚至数十轮,因此Token消耗远高于普通对话。简而言之,支撑这轮调用量暴涨的,是单个任务正在变得越来越“重”。
其中,AI Coding正是最典型的Token消耗场景。
一项在SWE-bench Verified上,使用8个前沿模型和OpenHands Agent的研究显示,Agentic Coding平均Token消耗约为单轮代码推理的3500倍、代码聊天的1200倍,输入Token远高于输出Token,平均输入/输出比为154:1。
当这种高消耗任务从少数实验走向大规模应用,平台层面的Token结构也随之发生变化。OpenRouter与a16z基于超100万亿Token匿名元数据发布的《2025 AI使用报告》显示,编程任务的Token占比已从2025年初的11%升至50%以上,成为平台最大的单一使用品类;而2026年3月风头最盛的通用Agent框架OpenClaw,单周也只贡献了平台约四分之一的消耗。
从现阶段来看,真正把Agent的高频调用转化为稳定Token消耗的,并不是所有通用Agent,而是已经形成明确工作流和付费意愿的AI Coding。
服务商的账本:谁在靠Token赚钱?
这一判断,也在服务商的账本上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智谱是国内较早将资源集中到Coding路线的模型厂商之一。GLM Coding Plan全球付费开发者已突破24.2万,Token调用量半年上涨15倍。更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一季度,GLM API价格累计上调约83%,同期调用量仍增长约400%。其模型API的ARR在3月达到17亿元、同比增60倍,到7月整体ARR冲上10亿美元。从1亿到10亿,Anthropic用了15个月,智谱只用了5个月。
月之暗面的增长曲线更陡。主打长程编程的K3发布仅48小时,用户请求量便逼近现有集群承载极限。MiniMax M2.5上线七天,调用量突破3.07万亿Token。
如果说模型厂商看到的是单个产品的需求爆发,那么云厂商看到的,则是整个Token市场被快速做大。
以MaaS调用量计算,火山引擎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底的2万亿,增长到2025年底的63万亿,2026年3月进一步达到120万亿,到6月已经升至180万亿。两年间增长超过1500倍。IDC数据显示,火山引擎在中国公有云MaaS市场的调用量份额达到9.5%。而在其内部,增长最快的业务之一正是代码工具Trae,日均Token消耗已经从最初的80亿增长到3000亿至4000亿量级。
阿里云呈现出的则是另一条曲线。
2026财年第四季度,其AI相关收入达到89.71亿元,占外部商业化收入比重首次超过30%;百炼平台客户数同比增长八倍,过去五个月日均Token收入增长约15倍。阿里云在财报和业务披露中反复提及的增长来源,也包括百炼模型调用以及Qoder等AI Coding产品。
总的来说,Agent打开了远高于传统聊天的Token消费空间,而AI Coding则率先把这种需求变成稳定收入,使得疯狂吞噬算力的需求打爆了供给,整个AI产业顺理成章迎来了“需求爆发—价格上涨—规模扩张”的黄金繁荣期。
重度用户的狂欢下,Agent时代的算力黑洞
然而,调用量爆发并不意味着商业模式已经成立。
正常情况下,需求越旺盛,规模效应越明显,厂商收入与利润也应同步增长。但进入Agent和AI Coding阶段后,行业却出现了一个反常现象,那就是产品越火,厂商反而越频繁地限购、涨价,甚至暂停新用户。
月之暗面就是一个典型案例。Kimi发K3后48小时,因算力被打爆而不得不暂停C端新订阅入口。如果新增需求能够稳定转化为新增利润,厂商通常没有理由在需求最旺盛的时候主动“关门”。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曾认为,“事件核心在于K3通过了需求测试,却未通过供给与利润测试”;另有专家指出这主要是算力不足后的服务保障,反映独立大模型公司正从抢用户转向重收入、重效率。
这种矛盾,在模型厂商的调价策略中表现得更加明显。
阿里云百炼Coding Plan的Lite套餐自2026年3月20日起停止新购,4月13日起停止续费与升级,原有40元低价档随之退出;智谱GLM部分套餐改为固定时间限量销售,实际接近买不到。智谱Max档每天仅开放约20%额度;除此之外,阿里云、腾讯云、MiniMax、小米均已推出或更名为Token Plan,用Credits/Token精细计费替代按请求次数计费。
其实,以前Chat AI的Token消耗相对平缓且可预测,但到了Agent时代,尤其是AI Coding场景,这套逻辑开始失效。正如前文研究中所提到的,在部分Agentic Coding任务中,输入输出Token比甚至可以达到154:1。
这意味着,用户之间的成本差距被迅速拉大。一个普通用户可能每天只调用几十次,而一个真正把Coding Agent接入开发流程的重度用户,可以让模型连续运行数小时甚至全天工作。单个用户消耗的Token和算力成本,由此可能相差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问题也随之出现。包月制,本质上是用固定收入覆盖不确定的算力消耗;而Agent恰恰把这种不确定性放大到了极致。产品能力越强,吸引来的专业开发者和高频用户越多。这些用户使用得越充分,厂商承担的边际算力成本反而越高。一旦超过预设容量,厂商最终只能通过限量、限额、拆分权益或者改为Token计费来重新控制成本。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