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碗机里几块钱的微控制器,到为人工智能系统处理海量数据的高性能芯片,几乎所有现代计算机都依赖同一项技术:刻有微型晶体管结构的硅片。晶体管构成的电路能快速、可靠地在“0”和“1”两种状态间切换,从而存储和处理比特——信息的基本单位。

量子计算机则有望突破这种非0即1的局限,以全新的、更强大的方式处理信息,解决那些对传统“经典”计算机来说过于困难的问题。但造出一台足以兑现这一承诺的机器,至今仍是一项艰巨挑战。量子计算还没有迎来属于自己的“晶体管时刻”,研究人员仍在探索多种不同的硬件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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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比特:脆弱的计算基石

不同技术路线最根本的区别,在于用哪种物理系统来充当量子比特——量子计算机的基本构建单元。与传统电路存储经典比特不同,量子比特能展现叠加、纠缠等奇特现象,这正是其额外计算能力的来源。但这些量子效应也非常脆弱,量子比特与周围环境之间哪怕微小的杂散相互作用,都可能轻易破坏它们。

每种候选量子比特技术,都在试图调和一对难以兼得的属性:量子比特既要与外界干扰充分隔离,又要便于研究人员操控。这本身就是个两难——隔离得越好,往往越难“触碰”;越容易操控,又越容易受环境噪声影响。

两条主流路线:天然原子与人工电路

一些研究团队押注天然量子系统,比如原子。要把单个原子用作量子比特,首先得在真空腔中将其隔离并捕获。这方面主要有两种做法:离子阱方案中,研究人员从每个原子上敲掉一个电子,得到带正电的离子,再用电场将其固定在原位;另一种方案则利用紧密聚焦的激光束阵列——即光镊——来捕获中性原子。

另一些团队则走的是超导量子计算路线,设计人工量子比特。他们借用经典计算产业成熟的微加工工艺,用铝、铌等金属组装微型电路。这些电路在极低温度下会变成超导体,被安置在名为稀释制冷机的特种低温系统中,从而像量子比特一样工作。此外,从电子自旋到光子再到更奇特的量子系统,还有大量其他候选方案处于探索之中。

规模化:从几个好量子比特到几百万个

对所有技术路线而言,从小规模原型扩展到大规模系统,都是最大的挑战之一。做出几个性能优异的量子比特远远不够——按最乐观的估计,研究人员最终至少需要数万个量子比特,甚至可能达到数百万个。而更多的量子比特,也意味着更大的系统规模和更复杂的控制难题。

这个数量级的跃升,不是简单的“多造几个”就能解决。量子比特数量增加,相互之间的串扰、控制线路的复杂度、错误率的累积,都会随之急剧上升。每一代原型机都在逼近物理极限,而距离真正实用的容错量子计算机,业界普遍认为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为什么这么难?

说到底,难点在于量子比特的“娇贵”与“操控”之间的根本矛盾。经典比特的晶体管可以大规模集成、稳定工作数十年,而量子比特的量子态极其敏感,任何微小的热量、电磁干扰甚至观测行为本身,都可能导致退相干——量子信息在真正完成计算之前就消失殆尽。

正因如此,量子计算领域至今没有出现一个像晶体管那样“一统江湖”的突破性方案。离子阱、中性原子、超导电路、光子、电子自旋……各路技术各有优劣,也各有各的工程瓶颈。谁能在保持量子比特质量的同时,实现大规模、低错误率的扩展,谁就可能率先迎来量子计算的“晶体管时刻”。

在那之前,造一台足够强大的量子计算机,依然是一场与脆弱性赛跑的漫长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