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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日本居酒屋，我犯过一个很蠢的错误。

坐下来翻开菜单，服务员端上来一碟毛豆。我心想：不错啊，送的。吃完喝完结账，发现账单上多了一笔钱，叫“お通し”（哦透西）。

我问服务员这是什么。他说：就是那碟毛豆。

我说我没点啊。他说：你坐下来了，它就自动上了。

那一刻我整个人是懵的——还有这种操作？

01 什么是“お通し”（哦透西）？坐下就有的“强制消费”

“お通し”是日本居酒屋的一项传统。客人入座后，店家会自动端上一碟小菜，可能是一碟毛豆、一小碗炖菜、凉拌蔬菜或者醋物。

重点来了：不管你有没有点、吃没吃、喜不喜欢——按人头收费。

价格通常在300到500日元之间，高级一点的店能到800甚至1000日元。折合人民币15到40元不等。

我后来才知道，“お通し”这个词最早的意思是“把你的订单传到厨房”。在没有电子点餐系统的年代，客人坐下后，店员要把第一笔订单送到厨房，中间有一段等待时间。“お通し”就是为了填补这个空档端上来的小菜。

还有另一种说法是“把客人引到座位上”——小菜放在桌上，是店员确认“这桌有人了”的记号。

不管是哪种起源，它最初的功能确实是服务性的。

但后来变味了。

大约从昭和10年（1935年）前后开始，“お通し”变成了一个明确收费的项目。到今天，它本质上就是一碟小菜包装过的“桌费”——日语叫“テーブルチャージ”（贴布卢恰吉）。

02 中国网友的反应：这不就是广东茶位费吗？

很多中国人第一次遇到“お通し”，反应跟我一模一样：凭什么？

在小红书和微博上，吐槽“お通し”的帖子一搜一大把。有人把它比作广东的茶位费——坐下来不管喝不喝茶，先收一笔钱。但也有人觉得不一样：茶位费至少你知道要交，“お通し”是吃完才知道被收了。

更让中国游客困惑的是——这不是明码标价啊。菜单上没写，点菜时没人说，结账时突然冒出来。

甚至有中国女生发现账单上写着“外国人お通し”的字样，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后来才有人解释：不是歧视。有些小菜不符合外国人口味，店家标注“外国人”是为了方便店员给游客换更合适的菜品。

但这个误会本身就说明问题——“お通し”对外国人来说太不透明了。

有调查显示，不到40%的受访餐厅仍在收取“お通し”。但在实际操作中，外国人进的大部分居酒屋还是在收。

有在日华人分享说，“お通し”你不想要的话其实可以直说。但问题是：第一次去的人根本不知道可以拒绝，也不知道怎么用日语说——“お通し、いりません”（哦透西、伊利马森）。

03 不只是外国人烦，日本人自己也受够了

如果只是外国人不适应，那还好办——毕竟“入乡随俗”四个字就能解释。

但现实是：日本人自己也越来越烦这个东西。

随着物价持续上涨，越来越多日本消费者开始对“お通し”感到不满。生活成本提高了，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明明没有主动要求、却强制收费的小菜，已经变成了一种“非必要的浪费”。

支持废除的年轻族群认为：现在很多人就是下班后“顺道进来喝一杯就走”，一杯酒的时间被强制收一笔小菜钱，太不值了。

甚至有人在网上直言：“说实话，真的不需要小菜。如果因为吃了小菜结果肚子太饱，反而无法享受后面点的料理，那就太可惜了”。

连日本本土媒体都开始讨论“お通し”该不该废除了。

这个曾经被视为“款待精神”——日语叫“おもてなし”（哦莫贴那西）的传统，如今在很多消费者眼里已经变成了“强迫推销”。

时代变了，观念也变了。

04 为什么店家还在收？因为是真的缺钱

那问题来了：既然大家都烦，为什么居酒屋还非要收这笔钱？

答案很简单：他们太需要这笔钱了。

神奈川县藤泽市有一家以炸鸡和精酿啤酒闻名的居酒屋，店长透露：光是“お通し”这一项收入，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进账超过20万日元。

20万日元是什么概念？差不多1万人民币。对一家小店来说，这可能是交房租的钱。

但这家居酒屋最后还是把“お通し”废除了。从300日元涨到380日元之后，很多只想“进来喝一杯就走”的散客被这笔额外费用劝退了。店长衡量之后认为：不收反而对整体运营更有利。

但不是每家店都能这么果断。

2026年上半年，日本居酒屋倒闭数量创下历史新高——1月到4月倒闭88家，比去年同期增长54.3%，是1989年以来同期最高。整个上半年，居酒屋倒闭达到118家。

食材、能源、人工成本全在涨。但居酒屋不敢涨价——因为“价格亲民”是它最大的卖点，涨价就意味着丢客。

不敢涨价、利润被压缩、客人还在减少——恶性循环。

更雪上加霜的是：年轻人越来越不喝酒了。过去公司聚餐、年会、欢迎会、商务应酬是居酒屋的主要客源。现在这些全在减少。远程办公普及了、加班少了、年轻人也没兴趣跟同事喝酒了。

“お通し”那几百日元，对消费者来说是“被强制收费”；对店家来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05 一点感想

我在日本生活了几年之后，对“お通し”的心态变了很多次。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觉得是坑。后来知道了它的历史，觉得能理解——毕竟人家有这个传统。再后来看到日本人也开始反对它，又觉得这传统可能真的该改改了。

现在我的态度是：理解它的存在，但不代表我喜欢它。

它曾经是一种服务——填补等待时间、表达款待之意。但今天，在物价飞涨、工资不涨、年轻人不喝酒的大背景下，它更像是一种“惯性收费”——因为一直这么收，所以继续这么收。

好消息是变化正在发生。鸟贵族等连锁居酒屋已经明确不收“お通し”，实行全品项360日元均一价。旬鲜酒场天狗等连锁品牌也宣布全店废除“お通し”。

趋势正在往“取消”方向走。只是速度还不够快。

如果你第一次去日本居酒屋，记住三件事：

· 坐下之前问清楚：有没有“お通し”？多少钱？

· 不想吃可以试着拒绝：说“お通し、いりません”（哦透西、伊利马森）

· 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拒绝了，有些店还是会收，因为那是“桌费”

最后说一句：一碟毛豆15到40块人民币，在中国能吃一顿麻辣烫了。

你在日本遇到过“お通し”吗？你觉得这笔钱该不该收？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