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化”，这个描述街头抓丁的词，正被滥用和腐败所吞噬。
安东与一位朋友在基辅步行回家时，突然被抓住，被强行塞进警车后座，两侧各坐一名警官，驶向一个很可能让他身陷战壕的未来。
这位52岁的男子要求隐去姓氏以保护身份。他支持乌克兰抗击俄罗斯，但不想被送到前线。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对他这样的健康状况而言，无异于死刑判决。他感染了HIV，患有关节炎，视力也不好——他认为这些状况使他在医学上不适合服役。
但自2024年5月动员法生效以来，乌克兰的征兵官员一直在街头伏击男性。
据称在1月下旬被捕时，他一直避免走出公寓楼——既害怕乌克兰备受争议的征兵行动，也担心俄罗斯无人机袭击他所在的社区。
他说，但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中，警察从停在住宅车库的一辆车上跳下来追他。
随后他被抓住，被带到基辅一家国立诊所的军事化区域，手机被没收。
“他们让我关掉手机并交出来，”他说。“我开始抗议。警卫说，‘别逼我对你动粗。现在给我。’于是我照做了。”
经过体检后，他被转移到市郊的一个军事征兵中心，在那里他要在一个有铁栅栏窗户的房间里待两天，只有一桶冷意大利面，无法与外界联系。
安东的遭遇在乌克兰有一个专门的词——“公交化”——男性在街头被拦下，检查免役证明，然后直接被送上开往动员中心的大巴。
据观察人士称，随着乌克兰征兵危机加剧，这种做法越来越普遍。
在街头，对抗征兵官员的行为也演变为肢体冲突，有时甚至是致命的。
在2月份的三天之内，一名征兵军官在波尔塔瓦州的一个加油站被枪杀，里夫内征兵办公室内发生爆炸，造成一人死亡、六人受伤，另一枚炸弹在巴甫洛赫拉德的一个征兵办公室造成一人受伤。乌克兰安全局随后表示，俄罗斯招募了里夫内爆炸案的实施者。
在军事征兵中心，安东看着年轻男子们陆续到来，他们刚从街头被抓来，带着各自的故事。
有一个人告诉他，自己几小时前刚被抓走，当时他正准备开车送妻子去医院生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有一种强烈的团结感，”他告诉媒体。“他们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试图提供建议，交流看法，以及他们与警卫打交道的经历。”
当征兵官员开始将这些人分派到各军事单位时，安东发现他的HIV感染状况被隐瞒了，没有告知接收他们的指挥官——而这一信息一旦披露，他就被认定身体状况不佳，不适合服役。
他现在被困在家中，不敢出门。
在俄罗斯全面入侵后的几个月里，初期的战场胜利和一波爱国热情导致数十万人自愿参军，但在2023年反攻失败后，征兵变得困难，手段也随之强硬起来。
2024年4月签署的两项法律将征兵年龄从27岁降至25岁，将逃避兵役的罚款提高了五倍，并取消了原本承诺的允许士兵服役36个月后复员的条款，使已经在作战的人看不到服役期限的尽头。
据报道，男性从各种场所被带走。
2024年10月，基辅体育宫外的一场音乐会视频显示，官员们拖着一名人行道上的人，围观者高喊“可耻！”
征兵过程中的腐败问题也受到指控。在某些情况下，男性通过付费购买医疗诊断获得免役资格。
2024年10月，在记者报道西部赫梅利尼茨基州数十名检察官持有残疾身份以逃避兵役后，乌克兰总检察长安德烈·科斯廷辞职。
这场丑闻只是冰山一角：乌克兰安全局宣布，当年取消了4106份通过腐败的医学检查委员会签发的虚假残疾证明，并起诉了64名委员会官员。
随后，在2025年1月，乌克兰武装部队首席精神病学家——中央军事医学委员会的高级成员，该委员会决定应征者是否适合服役——因非法敛财被捕。自入侵开始以来，他积累了房屋、基辅和敖德萨的公寓、土地以及四辆豪车，总价值超过100万美元（约 676万人民币）。
调查人员搜查他的住所时发现了15.2万美元（约 103万人民币）和3.4万欧元（约 27万人民币）现金。
这些被指控的侵权行为已有国际记录。
在2025年7月8日发布的一份备忘录中，欧洲委员会人权专员对动员做法提出警告，包括殴打、严厉拘留、拒绝接触律师以及征召残疾人入伍，并引用了乌克兰议会人权专员德米特罗·卢比涅茨的话，后者将这些侵权行为描述为“系统性和大规模”。
这影响了公众舆论。
根据乌克兰评级集团2025年7月的一项调查，只有24%的乌克兰人表示信任征兵官员。
Telegram群组开始实时追踪征兵人员的位置——这一运动如此流行，以至于谷歌威胁分析小组在2024年10月发现一个疑似俄罗斯情报行动搭便车，创建了一个假冒应用，声称可以绘制征兵人员位置地图，同时秘密安装恶意软件。
自战争开始以来，已记录超过600起针对征兵官员的袭击事件，2025年的袭击数量几乎增加了两倍。
仅2026年前四个月就发生了117起——是战争第一年全年记录的5起的20多倍。
愤怒已经爆发。
2026年7月8日，在利沃夫锡希夫区，一群人在拘留一名涉嫌逃避兵役的男子时，堵住、损坏并掀翻了一辆征兵服务车辆，引发国家警察和乌克兰安全局的审前调查。
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认为，此类场面的唯一受益者是俄罗斯。
谴责的同时，国防部等机构也做出了一些让步，承认动员方法需要改进。
上个月与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一同被解职的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也承认，军队正在努力纠正错误，防止征兵办公室发生侵犯权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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