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低头咳嗽,怀里的女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我拎着刚买的果篮,脚步顿在原地。

九年了,她剪短了头发,瘦得让我认不出来,可那个转头的弧度,我做梦都忘不掉。

"沈静姝?"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发哑。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慌乱,像是被抓包了什么秘密。

女孩躲到她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莫名让我心里一紧。

我没多想,只当是良心不安作祟。

直到半个月后,那个女孩独自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

我拆开信纸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九年前,根本不是她狠心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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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建波的胳膊打了石膏,斜挂在胸前,我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子上,把果篮放在床头柜。

"没事,就是骨折,休养两个月就好。"他冲我摆摆手,"你别老往医院跑,公司那边有我盯着。"

我笑了笑没接话,起身准备去买瓶水。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个女人正低头咳嗽,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的小女孩踮着脚给她拍背。

那个转头的动作。

我脚步顿住了。

九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我们家阳台的藤椅上,一咳嗽就转头避开我的方向,怕传染给我。这个习惯,九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忘了,可现在看到,心口像被人猛地按了一下。

我走过去,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清了她的脸。

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要不是那个咳嗽的姿势,我根本认不出这是沈静姝。

"沈静姝?"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茫然,接着是认出我时的一瞬慌乱,像是被人窥破了什么。

"陈屿舟。"她声音很轻,几乎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盖过去。

我们俩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她怀里的女孩抬起头打量我,眼神很直接,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躲闪。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出口才觉得多余,医院里当然是看病。

"复查。"她答得很简短,手不自觉地把女孩往身后拉了拉,"你呢?"

"朋友受伤住院,来看看。"

空气安静下来,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冲,混着不远处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我看着她的脸,九年前离婚那天她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签完字就走了,连行李都没带全。

"晓禾,叫叔叔。"她低头对女孩说。

女孩没叫,只是继续盯着我看,眼睛忽闪忽闪的,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一时想不起是像谁。

"多大了?"我随口问。

"九岁了。"沈静姝的声音有点发紧,说完就转开了视线,望向走廊另一头。

那种回避的姿态,让我心里升起一点点疑惑,但转念一想,她大概是不想跟前夫多说家事,我便没再追问。

"你身体还好吗?看着瘦了不少。"

"老毛病了,没事。"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喊了一个名字,是沈静姝的。她起身,拉着女孩要走。

"路上小心。"我说。

她点点头没回话,拉着孩子的手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我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好像有话想说,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回到病房,李建波正在跟护士要热水。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瞥了我一眼。

"碰见个老熟人。"我含糊应付过去,重新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一幕,沈静姝转头咳嗽的动作,女孩打量我时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九年前的事。我们结婚三年,她突然提出离婚,理由说得含糊,只说"过不下去了",我问她是不是有别的原因,她摇头,一句解释都没有,签完字就搬走了,从此杳无音讯。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只知道她带着行李回了老家,再后来听说她考了护士资格证,在一家社区医院工作,具体过得怎么样,我一无所知。

九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今天在医院看到她瘦成那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医院,说是接着看李建波,其实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再碰见她。

走廊里没有她的身影。我在住院部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走到血液内科的诊室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沈静姝正坐在诊室里,医生翻看着一份检验报告,眉头皱得很紧。她的手攥着裤脚,指节泛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血液内科,这三个字让我瞬间紧张起来。

诊室门开了,沈静姝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比昨天更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一抬头看见我站在走廊,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我撒了个谎,"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例行检查。"

女孩这次没跟着,我问了一句,她说在学校里,托了邻居接送。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鬼使神差地就说出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行。"

说完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走了没几步差点摔倒,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那一瞬间我摸到她的手臂,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你这是……"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没事,头晕。"她轻声说,想要挣开我的手,却没什么力气。

我没松手,扶着她坐到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这个样子,绝不是"例行检查"能解释的。

"沈静姝,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02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再生障碍性贫血。"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确诊两年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虽然不太懂这个病,但"贫血"两个字后面跟着"再生障碍",凭直觉就知道不是小病。

"那要怎么治?"

"骨髓移植,或者保守治疗维持。"她苦笑了一下,"保守治疗越来越没效果了,医生建议尽快做移植。"

"那怎么不做?"

她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有点发白,那种脆弱的样子跟我记忆里那个爽利的沈静姝完全对不上号。

"钱的事?"我试探着问。

她没否认,只是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我心里一阵烦躁,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九年前她狠心离开我,一句解释都没留下,我恨过,也想过如果再见面一定要问个明白。可现在真见到了,看着她这副样子,那些怨气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晚禾……她父亲呢?"我忍不住问出这个盘旋了一天的问题。

沈静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绞紧了衣角。

"不在了。"她说得很快,快得不像是深思熟虑的答案,倒像是背好的台词。

我皱眉,还想再问,她已经站起身:"我该回去接孩子了。"

"我送你。"这次她没拒绝,大概是身体确实撑不住了。

车上她一路沉默,我瞥了几眼她的侧脸,瘦削的下巴,凹陷的眼窝,跟九年前那个爱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到了学校门口,晚禾背着书包蹦跳着跑出来,看见车里的我,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妈妈,这是谁?"她上车后小声问。

"妈妈的朋友。"沈静姝答得很快。

晚禾没再问,但那双眼睛一直透过后视镜打量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也懂事得让人觉得不太正常,九岁的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一点都看不到。

送她们到小区门口,沈静姝下车前顿了顿:"谢谢你,陈屿舟。"

"没事。"我摇下车窗,"你的病……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没回答,拉着晚禾的手往小区里走,背影瘦得让人揪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出九年前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沈静姝笑得眉眼弯弯,穿着白色连衣裙,跟我站在婚纱照的背景布前。那时候她才二十九岁,眼睛里全是光。

再看看今天见到的她,我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这次特意问了值班医生,才知道再生障碍性贫血如果不及时治疗,恶化速度很快,严重时会危及生命。骨髓移植费用不菲,加上后续的排异反应治疗,没有个三四十万根本下不来。

我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九年前的怨恨,这些年的音讯全无,跟眼下要不要伸手帮她,好像是两码事。

沈静姝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整个人瘫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脸色惨白得吓人,晚禾蹲在她面前,小手不停地拍着她的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不敢哭出声。

"妈妈你别吓我……"

我快步走过去。

"她怎么了?"

"头晕,站不稳。"晚禾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害怕藏都藏不住,"叔叔,我妈妈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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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医生把我们叫进诊室,指着检验单上的数值,语气很严肃。

"血红蛋白和血小板都持续走低,这已经是这半年第三次出现晕厥了。再拖下去,随时可能出现更严重的并发症。"医生看着沈静姝,"我之前跟你说过,保守治疗只是权宜之计,你必须尽快考虑移植。"

沈静姝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没吭声。

"她的情况适合移植吗?"我忍不住开口问。

"需要先做配型,找到合适的供体,费用大概三十到四十万,包括手术费、术后排异药物和后续复查。"医生顿了顿,"这还是比较顺利的情况下。"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沈静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医生,我想再考虑考虑。"

"沈女士,你的情况真的等不了了。"医生皱起眉,"上次晕厥送来的时候,血红蛋白已经低到危险线以下,再拖,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走出诊室,沈静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晚禾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哭。

"你没有钱做手术?"我问得很直接。

她苦笑了一下,没否认。

"我来出。"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静姝猛地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拒绝,"这不合适。"

"你都要没命了,还讲究什么合不合适。"我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重了些。

"我们都离婚九年了,陈屿舟。"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能拿你的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自己拖垮身体,让晚禾没有妈妈?"

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不肯让我看见。

晚禾拉了拉我的衣角,仰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真的能帮我妈妈治病吗?"

我蹲下来,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那种熟悉感又一次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

"能。"我说,"我保证。"

沈静姝在旁边听着,眼泪终于没忍住,滑落下来,她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了条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谢谢你,但我不能欠你这份人情,这钱我会还的。"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其实我并不在乎她还不还,那三十多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我在意的是,为什么她宁愿拖着病重的身体也不愿意开口求助,为什么提到孩子父亲时那种躲闪的神情,还有晚禾那双跟谁都不像却又莫名让我觉得熟悉的眼睛。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我心里,越想越乱。

第二天我去医院办了预付手续,护士站的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我瞥见病历本上的家属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无"。

无。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沉。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撑过了多少个这样的难关。

04

预付手续办完,我去病房找沈静姝,她正在给晚禾削苹果,动作虚浮,苹果皮断断续续的,跟她这个人的状态一模一样,都是硬撑着。

"钱我已经交了。"我说。

她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

"我说了不用你——"

"沈静姝。"我打断她,"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你先把身体养好,欠我的钱以后慢慢还,行了吧?"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低下头,声音很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没回答,抱起地上的苹果,转身去厨房洗了洗。

晚禾从病床上探出头,小声跟我说:"叔叔,谢谢你。"

"不用谢。"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她用力点点头,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叔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啊?我们又不认识你。"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

沈静姝端着苹果回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

"晚禾,别多问。"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她一听到孩子的问题就这么紧张?

配型很快出了结果,是半相合供体,医生说可以考虑做单倍体移植,风险比全相合高一些,但技术已经比较成熟。沈静姝听完这个消息,反而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松了口气,又带着说不清的忧虑。

"你怎么了?"我问她。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她勉强笑了笑。

住院手续办好那天,陈晓雯打电话过来,劈头就问:"哥,你是不是在医院给一个女人垫付了三十多万?"

我这才知道,医院的收费信息不知道被谁传到了她耳朵里。

"你听谁说的?"

"财务那边的朋友告诉我的,说你名下账户转了一笔大数目到医院账户。哥,你疯了吗?那女人是谁?"

我沉默了一下,把沈静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晓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沈静姝?就是那个抛弃你、一句话不说就跟你离婚的女人?"

"晓雯——"

"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她走得多绝情?妈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别去打听她的消息,你怎么现在反倒替她掏钱看病?"

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说过什么?"

晓雯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没,没什么,就是那时候安慰你的话。"

"晓雯,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沈静姝离婚,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哥,这件事你别再问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问了也没意义。"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小心,像是在回避什么,"妈的意思是,这事你不知道也好,以后也别再提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话说得含糊,却比什么都清楚——当年的离婚,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跟我母亲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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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了老家。

母亲周桂芬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突然回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吃饭了没?"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绕弯子:"妈,当年沈静姝为什么突然要跟我离婚?"

母亲择菜的手猛地停住,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在医院碰见她了。"我盯着母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病得很重,再生障碍性贫血,我出钱给她做移植手术。"

母亲脸色刷地白了,菜篮子从手里滑落,青菜撒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妈,你的反应太奇怪了。"我心里的疑惑彻底压不住了,"当年她走得那么突然,一句解释都没有,这些年你也一直不让我打听她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母亲弯腰去捡地上的青菜,动作慌乱,手一直在抖。

"没有的事,你别乱猜。"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她当年就是变心了,跟别人好上了,才提的离婚,这有什么好查的。"

"变心?"我冷笑一声,"妈,我在医院里见到她女儿了,九岁,如果她真的是离婚后才有的孩子,年龄对不上。"

母亲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站起身,想要转移话题,"你吃饭没有?我给你下碗面。"

"妈!"我拉住她的胳膊,"你告诉我实话!"

母亲甩开我的手,眼睛通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非要翻旧账做什么!那个女人心狠手辣,你别再被她骗了!"

"她命都快没了,能骗我什么?"

母亲一时语塞,转身就往屋里走,把门重重关上。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散落的青菜叶,心里翻江倒海。母亲的反应太反常了,反常到我确信,当年的离婚绝不是简单的"变心"两个字能解释的。

我回到城里,脑子里始终盘旋着这件事。晓禾那双眼睛,越想越觉得眉眼间跟我年轻时候的照片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难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把它压下去。这想法太荒唐了,九年前离婚的时候,沈静姝根本没提过怀孕的事。

可如果晓禾真的是……

我没有再深想下去,只是心里那团疑云越结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频繁往返医院和公司之间,陪着沈静姝走完术前的各项检查。她话依然不多,每次我多问几句关于晓禾的事,她都会巧妙地岔开话题,或者干脆沉默不语。

有一次晚禾写作业,写到"我的爸爸"这个题目,她愣了很久,笔尖悬在半空,最后写了短短一行字:"我没有爸爸,但是妈妈说以后可能会有。"

我无意间瞥见这句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沈静姝发现我看到了作业本,脸色瞬间变得慌张,一把把作业本抢过去。

"晚禾乱写的,别在意。"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沈静姝,"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06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种局促不安的样子,更加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

移植手术定在了一周后,术前需要签一大堆知情同意书。那天我陪她去医院办手续,签完字出来,她突然开口:"陈屿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如果手术……有什么万一,晚禾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别说这种话。"我皱眉,"手术会成功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又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她张了张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什么。

我心跳加快了,以为她要坦白晚禾的身世。

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算了,等我出院了再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我没再追问,可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术前那天晚上,我回老家取一些旧衣物,准备带去医院给沈静姝换洗。母亲不在家,大概是去邻居家串门了。我走进她的卧室,想找找有没有多余的旧毛毯,顺手拉开了她卧室的老式衣柜。

衣柜最深处,压在几床旧棉被下面,有一个铁皮盒子,落了厚厚一层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几张泛黄的信纸。我翻看着照片,突然一张照片让我的手僵住了。

照片里是沈静姝,穿着宽松的外套,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衣服下若隐若现,那是怀孕的样子。照片背景是我们以前住的老房子阳台。

我心跳如擂鼓,翻过照片看背面,上面本来写着日期和一行字,但那行字被人用力划掉了,只隐约能辨认出"打掉"两个残字,力道大到几乎把纸都划破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打掉?打掉什么?

难道当年沈静姝怀孕了,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