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据 Endpoints News 报道，一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在接受上海 RiboX Therapeutics（转录本生物）的体内 CAR-T 疗法 RXIM002 后死亡。[1]
图源：参考资料 1
这是近 1 月内被曝光的第三起中国研究者发起临床研究（IIT）的基因治疗受试者死亡事件。
此次事件也再次将 IIT 的安全监管和信息披露问题推向讨论焦点。
入组前曾存分歧，患者死亡后未尸检
公开资料显示，RiboX Therapeutics 成立于 2021 年，总部位于上海，公司主要开发环状 RNA（circRNA）和体内 CAR-T 细胞治疗平台，通过靶向脂质纳米颗粒（tLNP）递送系统推进相关基因治疗项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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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发生死亡事件的 RXIM002，正是 RiboX 体内 CAR-T 管线之一。
RXIM002 是一项在中国开展的开放标签、单臂、剂量递增的早期 1 期临床试验，主要评估 CD19 靶向环状 RNA（circRNA）介导的体内 CAR-T 疗法，用于严重、复发或难治性 B 细胞介导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安全性、耐受性和初步疗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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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XIM002 通过靶向脂质纳米颗粒（tLNP），将编码 CD19 CAR 的 circRNA 递送至患者 T 细胞，使其在体内直接生成能够识别并攻击 B 细胞的 CAR-T 细胞。
注册信息显示，该研究于 2025 年 12 月 24 日启动，计划纳入 27 名 18～65 岁患者，涉及系统性红斑狼疮、狼疮性肾炎、系统性硬化症、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特发性炎症性肌病、膜性肾病和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等疾病。受试者将在不同剂量水平接受 RXIM002，接受最长 52 周的安全性和疾病活动度评估。截至 2026 年 1 月更新时，研究状态仍为「招募中」。
在后续推进美国临床开发过程中，RiboX 向美国 FDA 提交了 RXIM002 的 IND 申请。公司表示，在此之前，RXIM002 已在中国开展两项独立 IIT，部分患者随访时间超过 6 个月。[4]
据 Endpoints News 报道，2026 年 3 月，一名 50 多岁的男性系统性硬化症患者在接受 RXIM002 治疗后死亡。
约 5 个月后的 8 月 8 日，RiboX 宣布 RXIM002 获得 FDA IND 放行，计划在美国开展针对自身免疫性血细胞减少症的临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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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RiboX 向 Endpoints 表示，FDA 在作出 IND 放行决定前审查的申报材料中，已经包含两项中国 IIT 的完整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其中包括这起致死性严重不良事件。
FDA 未对这一说法予以确认。FDA 发言人拒绝评论 RiboX，也未说明在 IND 放行前是否已经获悉该死亡事件，仅表示 FDA 通常不会讨论 IND 相关信息。
8 月 9 日，在媒体就此事向公司询问后，RiboX 发布临床进展更新，首次公开确认，在第二个研究中心，一名系统性硬化症患者发生致死性严重不良事件（SAE），且患者存在「显著既往基础疾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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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其他接受治疗的患者，公司表示，目前观察到的主要相关安全性事件为低级别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无需高级别干预即可控制；按照方案规定的安全措施接受治疗的患者中，尚未报告剂量限制性毒性或因治疗导致的中断。
RiboX 未公布该患者的具体死因，也未明确其死亡与 RXIM002 治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Endpoints News 援引知情人士称，患者死亡前疑似出现 CRS，在接受治疗前已经存在心肌炎和活动性病毒感染，对于其是否适合入组，公司内部此前也曾存在分歧。
报道同时称，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因此，目前无法进一步判断其死亡主要与严重基础疾病有关，还是可能与 CAR-T 细胞引发的免疫反应，或 circRNA、tLNP 等技术因素有关。
RiboX 未确认报道所述的具体病史，仅表示对潜在因果关系的评估需要结合患者的基础疾病和完整病史。公司同时称，该死亡事件已按照当地要求及时报告中国相关伦理及监管机构，并被纳入提交 FDA 的 IIT 完整数据中。
目前，RXIM002 的后续研究仍在推进。RiboX 表示，更多结果将通过医学会议或论文公布。
体内 CAR-T 的安全性仍需更多验证
此次事件受到关注，也与 RXIM002 所采用的体内 CAR-T 技术有关。
传统 CAR-T 通常需要先从患者体内采集 T 细胞，在体外完成基因改造、扩增和质量检测后，再回输至患者体内。体内 CAR-T 则试图省去这一体外制备过程，通过病毒载体或脂质纳米颗粒等递送系统，直接在人体内将 T 细胞改造成 CAR-T 细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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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相关研究对这一技术路线的描述，这意味着部分原本在体外完成的细胞制造和质量控制过程，被转移到了患者体内，由此涉及的问题包括，递送系统能否准确到达目标 T 细胞、体内能够生成多少 CAR-T 细胞、CAR 表达能够持续多久，以及出现过度免疫激活后如何进行干预。
目前，靶向特异性、转导效率、疗效持续性和安全性，仍是体内 CAR-T 临床开发中需要进一步验证的问题。
RXIM002 采用的是 circRNA+tLNP 路线，通过靶向脂质纳米颗粒将编码 CD19 CAR 的环状 RNA 递送至 T 细胞，在患者体内生成 CAR-T。
相比普通线性 mRNA，circRNA 具有更稳定、蛋白表达时间可能更长的特点。对于体内 CAR-T 而言，这也使 CAR 表达持续时间及其与安全性之间的关系成为需要通过临床数据进一步回答的问题。此外，tLNP 能否足够特异地将 RNA 递送至目标 T 细胞、减少非靶向递送，同样需要更多临床数据验证。
此前，其他技术路线的体内 CAR-T 研究也曾报告严重安全事件。
今年 3 月，Nature Medicine 发表了一项 ESO-T01 的早期 1 期研究。该疗法同样在患者体内直接生成 CAR-T，但采用经过工程改造的慢病毒载体，用于生成靶向 BCMA 的 CAR-T 细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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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共治疗 5 名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其中 4 人出现 CRS，3 人达到 3 级。一名患者同时出现 3 级 CRS 和 1 级 ICANS，最终在治疗后第 19 天发生心脏骤停并死亡。
论文作者将该患者死亡归因于髓外病灶相关的脊髓压迫，未将其归因于体内 CAR-T 治疗。
ESO-T01 与 RXIM002 所采用的递送技术并不相同，前者使用病毒载体，后者采用 circRNA+tLNP，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两起死亡事件存在相同机制。
从两项研究已经公开的信息来看，体内 CAR-T 的临床开发中，体内 CAR-T 细胞生成水平、靶细胞特异性以及免疫相关不良事件的识别和干预，均是研究持续关注的安全性指标。
死亡之外，争议集中在临床研究的信息披露
此次事件受到关注的另一个原因，是死亡发生在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IIT）中。
RiboX 表示，在向 FDA 提交 IND 前，RXIM002 已在中国开展两项独立 IIT，包括此次死亡事件在内的全部安全性和初步疗效数据，均被纳入提交 FDA 的申报材料。
从已经公开的时间线看，患者于 2026 年 3 月死亡；8 月 8 日，FDA 放行 RXIM002 的 IND；8 月 9 日，在媒体就死亡事件向公司询问后，RiboX 首次公开确认此前发生了一例致死性严重不良事件。从患者死亡到事件首次公开披露，相隔约 5 个月。
患者死亡时，中国针对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的新监管条例尚未正式实施，相关新规于 2026 年 5 月 1 日起施行。[8]
图源：参考资料 8
按照新规，对于依照「生物医学新技术」路径开展的临床研究，研究机构需要进行备案，原则上应为三级甲等医疗机构。
研究过程中发生严重不良反应后，研究机构应暂停研究，由伦理委员会重新评估是否继续，在作出决定后 5 个工作日内向国务院卫生健康部门报告。以研制药品、医疗器械为目的的临床试验，则继续按照药品、医疗器械监管体系执行。
在此次事件中，RiboX 表示，死亡病例已经按要求报告中国相关机构，作为 IIT 完整数据的一部分提交 FDA，但直到患者死亡约 5 个月后、媒体进行询问，事件才首次被公开披露。
策划：iroka｜监制：islay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参考资料：
[1]https://endpoints.news/exclusive-third-death-revealed-in-chinas-popular-but-opaque-trials/
[2]https://www.riboxtx.com/
[3]https://clinicaltrials.gov/study/NCT07322718
[4]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ribox-therapeutics-announces-fda-ind-clearance-for-rxim002-the-first-circular-rna-based-in-vivo-car-therapy-for-autoimmune-cytopenias-302846525.html
[5]https://www.riboxtx.com/news/new_attention.html
[6]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1028170/
[7]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1-026-04244-6
[8]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510/content_7043791.htm
[9]https://www.cancer.gov/about-cancer/treatment/research/car-t-cell-therapy-infograph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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