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了两声。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进花店,冬日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男人浓眉深目,嗓音哑哑的,问有没有养不死的花。
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忽然松开手,直直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她仰起脸,眼里亮晶晶的,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阿姨,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相遇,是我这辈子最痛的劫难的开始。
01
那天下午,花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我正在给一盆绿萝换土,听见风铃响,手上一顿,泥巴蹭到了袖口。
男人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来岁,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羽绒服。
男人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水壶,右手牵着女孩的手。
他站在门槛外犹豫了一下,没急着进来,像是怕踩脏了地上的什么似的。
“进来吧,随便看看。”我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忙手中的活。
他这才牵着孩子走进来。
店里暖气足,女孩一进门就松开了领口,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排五颜六色的盆栽上,眼睛亮了一下。
男人倒是规矩,背着手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柜台旁边那盆绿油油的植物前。
“老板,这盆是什么?”
“豆瓣绿,也叫长寿花,好养活,半个月浇一次水就行了。”
他点点头,弯下腰去端详那盆植物。
他手指修长,指节上有几道旧茧,像是个做活儿的人。
女孩走到了他身边,牵了牵他的衣角:“爸爸,我想要那盆开着小白花的。”
“那是雏菊,花期短,养不好就蔫了。”我说。
女孩听了,小脸瘪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就拿两盆吧,”男人站起身来,“一盆雏菊,一盆豆瓣绿。”
我找出两个花盆,麻利地开始装土。
男人掏出手机付款,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瞥见他的手机壳,半透明的磨砂壳,边缘已经磨损发黄了。
背面的夹层里塞着张照片,露出一角。
我没太在意,把花递过去,提醒了一句:“雏菊别浇太多水,根会烂。这盆豆瓣绿随便养,给它点阳光就死不了。”
男人接过花,嘴角弯了弯:“谢谢老板。”
他转身往外走,女孩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女孩忽然又回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在辨认什么。
男人拉了她一下:“走了,彤彤。”女孩没动,反而松开了他的手,小跑到我面前,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弯下腰问:“怎么了?”
“阿姨,”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力道不大,软乎乎的小身子贴上来,带着一股孩子身上才有的奶香味,“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
我愣住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答话,男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女儿拉开。
他脸上带着些局促,声音压得很低:“别乱说话。”女孩被他拽着手,还频频回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噙着什么。
男人冲我点了点头,欠了欠身:“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他牵着女儿出了门。
风铃在身后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前脚刚走,我低头看见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一张老照片,像是从手机壳里滑出来的。
我弯腰捡起来,翻过来。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起,角上有一道折痕。
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头发,圆脸,眉眼弯弯地笑着。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手里的照片差点没捏住。
照片里的女人,和我长得太像了。
那眉眼,那微笑的弧度,就像照镜子似的。
我蹲在花店门口,心跳忽然快得有些不正常。下午的阳光打下来,我握着那张照片,手指有些发凉。
02
那张照片被我放在了抽屉最深处。
我没打算还回去。
一周之后,男人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牵着彤彤。
这一次他手里提着一兜橘子,放在柜台上,说:“那天彤彤回家念叨了好几天,非要来看看花店阿姨。”
我笑了笑:“她还小,也就是新鲜。”
彤彤从她爸爸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着马尾,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我招呼她进来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我。
“阿姨,你这儿有好多花呀。”
“嗯,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我看了她爸一眼。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睛里带着温温的笑意:“她自己非要来的,我也拦不住。”
“阿姨一个人在这里,也挺无聊的。”彤彤放下杯子,“我来了就有两个人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软了一下。
我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去挑一盆自己喜欢的花。
她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男人靠在柜台边,没话找话似的问了我几句生意怎么样。
我答了几句,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热闹。
后来我没忍住,问了一嘴:“她妈妈呢?”
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我看见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阵,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换回了那种温和的样子:“她妈妈走了六年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他摇了摇头,“都过去了。静云生完彤彤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得了产后抑郁,后来没熬过去。”
“静云?”
“徐静云,彤彤她妈。”
我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看花的彤彤身上,眼神里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
顿了一下,他轻声说:“彤彤从小没有妈,看见你,可能觉得亲。”
天气阴阴的,店里开着灯。
我低头搓了搓手,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去叫彤彤。
彤彤选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捧在手心里,欢天喜地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阿姨,下周我还能来吗?”
“嗯,来吧。”
她咯咯地笑了。
那笑声清脆,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心头。
他们走了以后,我关上花店的门,站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拉开抽屉,又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徐静云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眉眼弯弯地看着前方。
我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照片。
越看,心里越沉。
张正诚傍晚来给我送饭,他是做餐饮的,隔三差五地给我带点吃的。
他看见我拿着张照片发呆,伸手要去看,我下意识缩回了手。
他哼了一声:“鬼鬼祟祟什么呢。”
“没有。”
“眼神不对,”他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一个转,语气笃定,“你心里有事。”
我没吭声。他也没追问,只是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放在柜台上,拿了双筷子递给我:“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没事。”
他斜我一眼,不说话了。我低头吃面,心里却堵得很。彤彤那句“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03
谢博裕来找我帮忙,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傍晚。
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他站在花店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着。
彤彤没有跟来。
“有个事想麻烦你,”他搓了一下手,“明天我要去办点事,彤彤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方不方便帮我照看半天。”
“怎么不送去你爸妈那边?”
“他们在乡下,”他顿了一下,“明天是我前妻的忌日。”
我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彤彤被她爸送来花店。
她今天穿得很整齐,背上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里面塞了几块饼干和一盒牛奶。
她进门后乖乖坐在藤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图画书,低头安静地翻着。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小声道了谢,又低头去看书。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想到她刚才的话:爸爸去给妈妈上坟了。
彤彤她妈走了六年。
六年前,彤彤才四岁。
她这个年纪,本该是最依赖妈妈的时候。
“彤彤,”我坐到她对面,“你爸爸每年这个时候都去吗?”
“嗯,”她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鼻子有些发酸,没再往下问。
中午我下了一碗面条,给她卧了一个荷包蛋。
她吃了大半碗,剩下的实在吃不下了,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阿姨,你会做我的新妈妈吗?”
我手里端着碗,差点没端稳。“彤彤,这话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自己想的。”她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我,“你长的像妈妈,对我又好。爸爸要是跟你结婚,我就有妈妈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那一瞬间,我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她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傍晚谢博裕来接她。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他眼圈有些泛红,但表情平静,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妥帖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花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彤彤跟我说,你笑起来特别像静云。”
我顿了一下。他这句话不像是试探,也不像是感慨。他说完就低下了头,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一句。后来他带着彤彤走了。
风铃响过之后,花店里空荡荡的。
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像是有一只小虫在耳朵边上叫唤。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已经能让我的心悬在半空了。
04
那张照片的背面,藏着一个秘密。
我是在某天夜里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晚上关了店门,我坐在床上整理抽屉里的杂物。
那张旧照片的边角已经更加卷曲了,我小心地把它展平,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写着:“1998年,摄于未名湖畔。”那是徐静云的笔迹。
让我心惊的是右下角,有半枚被撕掉的指纹。
不是笔迹,是一枚淡红色的、几乎看不清的印痕。
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上去过。
我拿着那张照片,在灯下看了很久。
1998年,未名湖。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拍在徐静云结婚之前,甚至可能拍在她认识谢博裕之前。
我隐约觉得,这张照片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店里没人,去了张正诚的餐馆。
他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里的花椒噼啪作响。
我靠在门口,把那张照片递给他看。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照片,端详了半天。
“这女的是谁?”
“我前几天认识的一个男人的前妻。已经去世了。”
“跟你长得真像。”
“我知道。”
“你什么意思?”他放下照片,看着我,“你跟那个男人在交往?”
“没有。”我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她查出来患了产后抑郁,后来去世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正诚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眉头皱起来:“你想查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诚实地承认,“但我想弄明白。”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把照片还给我,说了一句:“他要是靠谱,就不会让你捡到这张照片。”
我收好照片,没有接话。
回去的路上,我把这张照片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后来我做了个决定。
我去了区医院。
徐静云的病历记录,按照规定,外人不可能查不到。
但是我有我的办法。
我有个老同学在医院办公室工作,姓何。
我绕了半天弯子,终于让她帮我查了一页六年前的门诊记录。
电话那头的老同学沉默了一阵,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欣瑶,你查这个人干什么?”
“一个朋友的事,”我按着心口,“你帮我看看,她的病历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录?”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她压低了声音说:“住院记录上写着一行字:患者自称坠湖后获救。后面有一句补充:精神抑郁状态,伴自杀倾向。”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坠湖。
不是产后抑郁并发症。
不是身体衰竭。
是坠湖。
她把“坠湖”和“获救”写进了病历里。
那说明在去世之前,她有过一次自杀行为。
并且,被救回来了。
那么这个救她的人,是谢博裕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的叙述里,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没熬过去”。
一个跳进了湖里的人,需要多大的绝望?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05
晚上,我打电话给谢博裕,告诉他,我需要见他一面。
他没有犹豫,约在花店附近的河堤公园。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长椅上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低着头,指间夹着半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他指缝间明明灭灭。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没说话,我也没有。
我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腥凉的潮气。
我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我们中间的长椅上。
他低下头看到那张照片,拿烟的手抖了一下。
“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手机壳里掉出来的。那天你第一次来花店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掐灭了烟头。
风把碎屑卷起来,飘向河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静云是产后抑郁。彤彤出生之后,她就整天睡不着觉,吃了药也不管用。她总跟我说,有个人在窗边冲她招手。”他顿了顿,“我没当回事。我以为那是产后情绪波动,过一阵子就好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那天晚上,她趁我睡着了,自己走到附近的湖边。是半夜,巡逻的人发现了她,把她救上来了。我被叫到医院去。她穿着湿透的衣服,坐在病床上,浑身发抖。看到我进来,她只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哽住了,“她说,‘你照顾好女儿。’”
“我以为她缓过来了。我辞了工作,在家陪了她三个月。她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会笑了,会跟我说闲话了。我信了,我真的很天真。”他抬头看向河面,声音平直得不像人发出的声音,“直到那天下午,我下班回来,发现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在衣帽间里……”
他说不下去了。河风呜咽着吹过,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人发出:“我说不出口。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她。可我没做到。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滑下去,最后我还是没能留住她。”他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出院后,我告诉所有人她是病故的。因为我说不出口,她是因为我才不敢活下去的。”
“不是你的错。”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那你说,是谁的错?”他转过头来看我。我被他这目光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坐在河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06
我没有离开他。
反而留下来了。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有一种不真实的平静感。
谢博裕会带彤彤来花店买花。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吃顿饭。
我带彤彤去公园放风筝,她在草坪上跑得满头大汗,头发丝儿都贴在脸上,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我看着她蹲在草坪上捡树叶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些原本严防死守的戒心,在孩子的笑声里一点一点溃堤了。
但我心头始终横着一根刺。
他看我的时候,那目光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怯意。
他对我好,体贴,周到。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也没有牵过我的手。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个位置,到底是爱,还是怕。
某天下午,彤彤在店里睡着了,我帮忙收拾他带过来的书包。
书包里掉出来一个东西,是一本旧日记。
牛皮纸的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我本不该翻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把日记打开了。
翻开第一页我就呆住了。
那上面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密密麻麻的名字。
白纸上,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傅欣瑶。
我的名字。
她看清了那些字,一页一页翻过去。
后面是零零碎碎的几句话:“她说太阳花不喜欢水,我说我记下了。她说她离婚了,没有孩子。她没笑,但我知道她不难过。”
“今天我见到她,她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我也想给我买一件一样的。”
“她今天蹲下来给彤彤系鞋带,动作很轻。我想起了静云。”
我看到最后,手指在发抖。
日记本里的内容,几乎全是关于我的。
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洇过。
我合上日记本,手放在封面上,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人不仅对徐静云怀着深重的愧疚,也对我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他日记里那些话,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
可是,他抓住的到底是傅欣瑶这个人,还是一个像徐静云的模样?我原以为距离会给我答案。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反而让我更看不清了。
07
那天晚上,我把日记本带回了家。
我在灯下一遍一遍地翻着,心里那片杂草丛生的地方更乱了。
他写着:“彤彤说傅阿姨笑起来好看。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这样笑。我怕自己只是贪恋那一点像静云的影子。”他写着:“我每天都在想她,但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我合上日记,关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第二天,我去找了谢博裕。
他在一个装修工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沾着灰的马甲,正蹲在地上跟工头交代什么。
看见我过来,他愣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笑了笑,问我怎么来了。
我径直把日记本递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本日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看过了?”
“嗯。”
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隔了一会儿,他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写我的名字,写了那么多遍。我想知道,你想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底一点点地挤出来:“刚开始,确实是像。你笑起来的样子,你弯腰的时候,你整理头发的动作。都让我想起静云。我告诉自己,我靠近你,只是为了想再照顾她一次,想弥补以前的遗憾。我这样想着,才有勇气走近你。”
他顿了一下,看向我:“但后来,彤彤说想见你,我心里想的,确实是你。”
“后来。”我重复了他的这个词。
这两个字落进心里,像一块磨得滚圆的石头,砸在心口上。
不疼,但胀得难受。
他用的词是“后来”。
也就是说,之前,他眼里始终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博裕,我想要一份干干净净的感情。”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但我知道自己是认真的,“我不需要你分得清,或者分不清。我只想你知道,我傅欣瑶不欠徐静云的,也不欠你的。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凭什么我的心要放在一个影子的底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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