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烈火中永生!
火焰爬上他的身体,那是人类最终极的痛苦。皮肤在高温中绽裂的疼,肌肉在燃烧中溶解的疼,呼吸道被灼热空气烫伤的疼。这种痛苦,足以让一个人在神经系统神经系统支配下发出此生最剧烈的惨叫。
但是他没有惨叫,他喊的是:“解放巴勒斯坦!”
在那片火光中,他看见了加沙。他看见纳赛尔医院里被断电的病床上渐渐冷却的尸体。他看见汗尤尼斯学校里被炸碎的课桌。他看见代尔拜拉赫住宅废墟下伸出的孩子的手。他看见努赛赖特难民营里被烧焦的玩具熊。他看见拉法街头三个月大的婴儿裹在白色尸布里。
他依然在喊:“解放巴勒斯坦!”
仿佛那火焰烧的不是他一个人,那火焰烧的是加沙两千三百平方公里土地上每一座被炸毁的医院、每一所被炮击的学校、每一顶被掀翻的帐篷。那火焰烧的是国际法院的判决书上被漠视的条款,是联合国安理会否决票背后的大国傲慢,是美军深度参与了加沙种族灭绝这个冰冷的事实。
(二)
2024年2月25日,华盛顿。一名身着美国空军作战服的年轻人,手持自拍杆,走向以色列驻美大使馆。他打开了Twitch直播,高声宣布——
“我叫亚伦・布什内尔,是美国空军现役军人,我将不再是种族灭绝的同谋。我即将采取极端的抗议行动,但与巴勒斯坦人在殖民者手中所经历的一切相比,这根本不算极端。这是我们的统治阶级把这种‘极端’变成了‘日常’”。
My name is Aaron Bushnell. I am an active-duty member of the US Air Force and I will no longer be complicit in genocide. I'm about to engage in an extreme act of protest—but compared to what people have been experiencing in Palestine at the hands of their colonizers, it's not extreme at all. This is what our ruling class has decided will be normal.”
他放下手机,将瓶中的助燃剂从头浇下。
弯腰,点火。
火焰瞬间吞没了他。
当特勤局的特工冲上来灭火时,他已经烧成了一尊站立的人形火炬。
当晚22时06分,亚伦·布什内尔因伤重不治。二十五岁,孑然一身,只留下一只猫,一冰箱根汁啤酒。
他留下了三份遗嘱,一份通过邮件的形式群发给各大媒体:“今天,我计划针对巴勒斯坦人民遭遇的种族灭绝,实施一场极端的抗议行动。下方的链接将带你进入该事件的直播与录制画面,内容会极具冲击力。我请求你们确保这段影像被妥善保存并报道出去。”
第二份公开发表在自己的Facebook上:“我们很多人总喜欢问自己:‘如果我活在奴隶制时代、吉姆・克劳法的南方、种族隔离时代,我会怎么做?如果我的国家正在实施种族灭绝,我会怎么做?’答案是,你正在成为同谋。就在此时此刻。”
“Many of us like to ask ourselves,‘What would I do if I was alive during slavery? Or the Jim Crow South? Or apartheid? What would I do if my country was committing genocide?’The answer is, you're doing it. Right now.”
第三份留给了他的亲友,主要是左翼无政府组织的同志们:“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的兄弟和朋友们。当然,如果我真的心存愧疚,我就不会做这件事。但这台机器嗜血成性。这一切,没有一丝一毫是公平的。我希望我的遗体被火化。我不希望我的骨灰被随意撒放,也不希望我的遗体被埋葬,因为我的身体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如果有一天巴勒斯坦人民重新掌控了他们的土地,如果这片土地的原住民愿意接受,我希望我的骨灰能被撒在自由的巴勒斯坦。”
随后,在遗嘱中交代了一些私人事务:他把那只陪伴自己的猫托付给了邻居。他把冰箱里囤的那些根汁啤酒留给了朋友,那是他平日里最爱喝的饮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所能留下的、最贴近日常体温的赠予。他把全部的积蓄,捐给了巴勒斯坦儿童救济基金。
他的朋友卢佩·巴尔博萨在接受采访时说:“他采取了所有必要的步骤,确保他拥有的一切都得到妥善安排。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清醒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的人的举动。”
他才二十五岁。距离四年服役合同期满,只剩两个月。
根据2026年5月披露的美国空军千页调查文件,布什内尔在国家安全局(NSA)工作,作为第531情报支援中队的网络防御作战专家,持有最高机密许可(Top Secret clearance),并通过了测谎。
在空军服役的几年间,他是毫无疑问的“优秀士兵”,服役期间获得功勋集体奖(Meritorious Unit Award)、国防服役奖章(National Defense Service Medal)、空军良好行为奖章(Air Force Good Conduct Medal)、全球反恐战争服役奖章(Global War on Terrorism Service Medal)、空军训练绶带(Air Force Training Ribbon)等荣誉。
2023年1月至11月,亚伦已经开始在为退伍后的生活做准备了,他在马里兰大学全球校区学习计算机科学;他还在南新罕布什尔大学攻读计算机软件工程理学学士学位,已经完成了线上课程,考下了含金量很高的CompTIA Security+行业认证。他计划着合同期满后,脱下这身迷彩服,转入民用互联网行业,继续前途一片光明的人生。
但是,转折点发生在2023年10月7日:加沙战事升级。而亚伦日常处理的,正是流向以色列的情报数据与军事行动协助信息。
根据《华盛顿邮报》对亚伦·布什内尔生前好友的采访,亚伦对于在加沙的人道主义灾难深感折磨,并在深夜中给好友打电话倾诉:“我觉得我双手沾满鲜血。”好友透露他也考虑过提前退役,但最终还是决定以“采取行动”来反对“国家支持的暴力”。
他选择了烈火。
美国空军70联队调查官后来试图将他的死归因于“心理健康问题”。但他的中队长塞利娜·诺伊斯上校推翻了这一结论。她在裁定书中写道:“布什内尔的言行表明,他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他驱车前往以色列使馆、架设Twitch直播、将助燃剂浇在穿制服的身体上、警告观众他即将以‘极端抗议行动’反对对巴勒斯坦人民的种族灭绝——这一切并非突然的决定。”
(三)
1999年,亚伦出生在马萨诸塞州科德角的奥尔良镇,故事的起点同样来源于一个邪教组织。与山上彻也一样。
中文互联网上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艾伦·布什奈尔出身于一个美国军人世家,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美军军官。他的祖父参加过越南战争,是一名F100战斗机上校飞行员。他的父亲则参加过海湾战争,是美军驻中东军事基地的一名上校指挥官。连他的母亲也都在为美国军方工作,是一名美军文职人员。”
百度百科、抖音百科、今日头条上的无数文章,都沿用了这个“三代军人世家”的传奇。然而很遗憾,这是虚假信息。据考证,这个谣言最早来原一位微博正能量大V,大V后来宣称自己并没有任何权威信息源,而是“听群友聊天”所说。目前可以证实,这个“三代从军良家子”是属于中文互联网特殊的谣言版本。
真实的布什内尔家庭,是一个虔诚信教的、中下层的、封闭宗教社区里的建筑工+教师家庭。父亲戴夫(Dave)在2017年发布了他唯一一条Facebook,是赞美所属教会的:“Spirit WP太棒了!言语无法表达丹妮尔(亚伦的母亲)和我对这个团体的感激之情,以及它对我们孩子的生活有多么重要的意义。”——这是一个普通的、虔诚的、以宗教为全部世界的父亲,不是什么“海湾战争上校”。
亚伦所在的家庭,属于一个叫“耶稣社区”(Community of Jesus)的封闭基督教公社。这个组织1970年由一位名叫朱迪·索伦森的信仰疗愈者和她的朋友凯·安德森创立——她们一开始只是在奥尔良避暑的两个家庭,后来发展成数百人聚居的公社。
教会早期的成员大多是逃离纽约和波士顿的新教中“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派”的上层阶级(宗教派系林立、无限可分,大家知道个大概就好,不必细究,它们可能一年换三个名字)。这个教派创立之初比较精英主义,其中包括洛克菲勒家族的成员,以及一位未来的美国商会主席。随着组织膨胀,两位创始人开始穿上长袍,进行神秘主义仪式,并要求信徒称她们为“凯妈妈”和“朱迪妈妈”,最终住进了一间放着一张特大号床的大房间,与她们的丈夫以及所有人隔绝。
其实在中国人的定义中,这就是标准的邪教组织:它们打着本笃会隐修传统的旗号,宣称奉行服从、稳定、生命归正三誓约,实则构建起一套密不透风的封闭控制体系。进千余名成员的居住、工作、教育、社交全部由社群统筹,每日按时祈祷、分配劳动任务、上交收入,个体自由必须让位于两位妈妈的“神圣目标”。
亚伦的家,是公社里大约25栋由集体所有、在成员之间流转的房子之一,被起了一个圣经里的名字——“伯特利”(Bethel),那是《创世记》中雅各梦见上帝、蒙受迦南应许之地的地方。
父亲戴夫经营着一家小型建筑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宗教社区名下的集体住宅内,核心业务便是承接宗教社区的房屋修缮与公共工程,生计全系于共同体的运转;母亲丹妮尔在宗教社区直属的 Paraclete 出版社任职二十七年,这个出版社只负责出版两位“妈妈教主”的宣教文集和影像制品,同时为社群内在家上学的孩子讲授美国历史与政府课程,本身就是意识形态规训链条上的一环。
(亚伦母亲所在出版社的宣传网站)
这与本系列的第一位义士——山上彻也的母亲所信奉的统一教,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它们都用信息茧房隔绝外部世界,用羞耻感与负罪感驯化思想,用经济绑定强化人身依附,最终将完整的人拆解为体系的零件。
2020年加拿大安大略省高级法院在相关集体诉讼中裁定,与“耶稣社区”教深度绑定的格林维尔基督教学院,营造了“虐待性、威权主义、僵化的文化环境”。逃离该宗教的前成员后来普遍指控的精神控制、羞辱式规训、情感虐待。
亚伦·布什内尔,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
他的发小阿什利·舒曼后来回忆:由于社区领导和老师的高期望和严格限制,他们在青少年时期都面临着焦虑症。
亚伦在给朋友的那份遗嘱中留下了明确的、不可动摇的要求:如果朋友们为他举办葬礼,不允许任何“耶稣社区”组织的成员出席,因为“他们深爱着我试图烧毁的那个体系”。
这种邪教比山上彻也母亲的还离谱,因为他们反对信徒的子女接受一切公立教育,要把精神控制与洗脑代代相传。根据《波士顿环球报》的报道,亚伦大部分时间是在家庭授课(homeschooling)中度过的——除了在奥尔良小学(Orleans Elementary School)断断续续上了几年、以及十年级曾在楠塞特地区高中(Nauset Regional High School)就读一个学期外,他的K-12教育(美国的法定义务教育)进本都是在公社内部完成的。
中文社交网络中所谓亚伦“三代报国”“军人世家”不过时为了满足“根正苗红的美军良家子反戈一击”叙事而虚构的传奇。但这种谣言是毫无意义的,因为真实的亚伦·布什内尔比传奇化的“军人世家子弟”更有力量:他没有传奇的祖父和父亲,他仅仅是一个在封闭的、非常具有美国特色的宗教公社里长大,他从一个温柔的、虔诚的孩子,逐渐背离了自己全部的成长环境——宗教的、家庭的、国家的,最终走进了2024年2月25日那堆烈火之中。
邪教“耶稣社区”所属的,是美国福音派基督教中一支极具影响力的神学传统——基督教复国主义(Christian Zionism)。这一传统认为: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土地的占领,是《圣经》预言中“末日回归”的必经之路;以色列国的建立,是上帝对犹太人的应许;任何对以色列的批评,都是对上帝旨意的冒犯。
所以这个宗教与以色列复国主义者有着天然的链接。2016年,组织资助了对教会内部青年人前往以色列游学的活动,加强信徒与以色列“故国”的密切链接。没想这属于“本意是坏的,结果被亚伦执行好了”。
17岁的以色列之行,是亚伦觉醒的关键契机:手里的旅行手册印着 “上帝赐予的家园”,眼前却是高耸冰冷的水泥隔离墙,墙上布满弹孔与抗议的涂鸦;导游口中“和平的定居点”旁,是巴勒斯坦人被推土机铲平的橄榄园,是检查站荷枪实弹的士兵,是抱着孩子的妇女在烈日下排着无尽的长队。
从以色列回来之后,那道裂痕便再也无法愈合。他开始注册了社交网络,偷偷读前成员的控诉,看被社群屏蔽的报道,一点点拆解自己从小到大被植入的认知。
2019年,20岁的亚伦做出了第一个重大决定——离开教会社区。他在马萨诸塞州其他地方的一家当铺工作了一段时间。
2020年5月,他做出了人生第二个重大决定——加入美国空军。
(四)
山上彻也为了逃离原生家庭的邪教阴影,选择入伍加入了日本自卫队,亚伦同样选择了从军,这恐怕是毫无背景、与家庭决裂、没有稳定收入、交不起高校巨额学费的年轻人最好的出路了。
21岁的亚伦·布什内尔在拉克兰空军基地的训练中表现出色,并展现出电脑编程方面的天赋,于是被分配到了旗下的第531情报支援中队。我们可以说美军坏,但不能说美军菜,作为当今地球头号反派大boss,美军在人才挖掘和培养上是有一套的。
部队的领导发现亚伦没有公立学校的学历,于是提供了他去当地社区公立学校学习的机会,靠社区公立学校的文凭,又申请到了南新罕布什尔大学的软件工程在线学位(相当于美国的专升本)。他的LinkedIn主页写着“有志成为软件工程师”,规划着退役后转去民用互联网行业。
如上文所述,他在服役期间获得奖项也能够很好的体现他的天赋:功勋集体奖、国防服役奖章、空军良好行为奖章、全球反恐战争服役奖章……他与同僚和上级的关系也都不错,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安静、友善、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从他的上校不顾“政治观瞻”强行为他“翻案”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来。
但是,美军真的是一个避风港吗?从邪教进入军队,不过是从一个毫无出路的高控制体系,进入另一个规则清晰有一定上升通道的高控制体系。
乔治・弗洛伊德事件的爆发,国民警卫队装甲车开上本土街头镇压抗议的画面,彻底打破了他对“军队保卫自由”的初始认知。亚伦的同期新兵莱维・皮尔庞特,两人同样出身保守基督教社区,同样在思想上逐步脱离原教旨家庭,在新兵训练中互相支撑,并结为挚友。莱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弗洛伊德事件让亚伦对于军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亚伦·布什内尔的Reddit论坛账号名为u/acebush1,现在我们依然可以查看他对于弗洛伊德事件的评论:警察是国内的军队,军队是国际的警察。他们本质恶劣的原因完全相同:他们的职责,就是用暴力执行统治阶级的意志。(“The cops are the domestic military and the military is the international police. They are bad for the exact same reasons: their job is to enforce the will of the ruling class with violence.”)
于是,他开始在其他领域寻找精神的出路。亚伦加入了圣安东尼奥当地一个叫“集体关怀”(San Antonio Collective Care)的左翼互助组织。该组织专注于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帮助,并组织政治活动。他的友人梅森·埃斯卡米拉在采访中回忆:“亚伦是空军中最善良、最温柔、最傻的小孩,他总是面带微笑地思考我们如何才能真正实现所有人的解放。”
“集体关怀”的核心工作是为城市无家可归群体分发食物、生活用品与医疗物资。每个周末亚伦都会腾出全部时间,打包物资、探访流浪者营地、和受助者聊天。他不把这当成慈善,在Reddit的发布的评论中表示“无家可归现象是社会的失败,他们被迫流落街头是反人类罪”“街头互助是阶级战争的反击,是用扁平化的团结替代国家机器的缺位。”组织里的同志回忆,他“把自己的每一分空闲时间、每一分余钱都花在了社区服务上”,是团队里最可靠、最执着的人。
2023 年2月,亚伦·布什内尔为左翼组织撰写了一份纲领文件,这是其唯一留存的、完整阐述其思想立场资料,由其组织的同志在CrimethInc文集中公开,节选其中几段:
我是一名无政府主义者,这意味着我相信应当废除所有等级制权力结构,尤其是资本主义与国家机器……我将我们所做的工作,视为资产阶级对全人类发动的阶级战争的反击。这也决定了我的组织方式:我相信任何等级制权力结构,都必然会复刻阶级分化与压迫。因此,我希望践行平等主义的组织模式,建立基于互助与团结的扁平化权力结构,唯有这样的结构才能实现人类的解放……我更支持基于共识的决策机制,而非“民主”或投票式的治理模式。
I am an anarchist, which means I believe in the abolition of all hierarchical power structures, especially capitalism and the state…I view the work we do as fighting back in the class war which the capitalist class wages on the rest of humanity. This also informs the way in which I want to organize, as I believe that any hierarchical power structure is bound to reproduce class dynamics and oppression. Thus, I want to engage in egalitarian forms of organizing that produce horizontal power structures based on mutual aid and solidarity, which are capable of liberating humans… I favor consensus-based decision-making over“democratic”or voting-based governance.
我将帮助无家可归的邻居视为一种道德义务,是社会正义的核心,也是正确的政治行动。如果今天我不与那些比我更边缘化的人站在一起,那么明天就不会有人与我站在一起。我将强制性的无家可归现象,视为社会的失败,是反人类罪。我相信没有人应该被剥夺基本的生存必需品,非自愿的无家可归状态必须被彻底废除。
I view helping my houseless neighbors as a moral obligation, a matter of social justice, and a matter of good politics. If I don't stand with those more marginalized than me today then who will be left to stand with me tomorrow. I view enforced homelessness as a societal failing and a crime against humanity. I believe that no one deserves to be deprived of basic human necessities. I believe that homelessness as an involuntary condition must be abolished.
根据身边朋友创作纪念亚伦的文集《Memories of Aaron Bushnell》,在加入互助左翼组织后,亚伦开始努力避免使用“crazy、insane、lame”等带有残障歧视色彩的词汇。他真的很温柔,我哭死。
2024年初,亚伦被转调到俄亥俄州肯特州立大学附近,参与国防部的SkillBridge项目。搬进公寓后,他给每一位邻居都留了手写便条:“你好邻居!我是亚伦·布什内尔,最近搬到了30号公寓。我很想认识你!我认为我们互相了解、共同建设社区是很重要的。”
此时,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的种族灭绝行为愈演愈烈,我们现在依然可以看到亚伦的账号在Reddit发表的相关评论,但是下面这两条被Reddit官方所隐藏,但在隐藏之前已经被美国媒体广泛报道,尤其是一些右翼媒体比如犹太新闻辛迪加(JNS),试图以此证明亚伦是一个“反犹主义者”:
——以色列是一个定居者殖民主义的种族隔离国家……不存在没有参与压迫巴勒斯坦的以色列“平民”或游客,没有一个以色列人能脱离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灭绝而存在。
Israel is a settler colonialist apartheid state…There are no Israeli‘civilians’or tourists who have no part in the oppression of Palestine. There are no Israelis without the genocide of the Palestinian people.”
——你为什么要按照帝国主义势力告诉你的方式,去定义整个被殖民的民族?这太种族主义了。醒醒吧,去了解巴勒斯坦斗争的真相。别他妈坐在帝国主义的核心地带,把巴勒斯坦人等同于哈马斯,把哈马斯等同于纳粹。
Why do you frame an entire colonized people the way that imperial powers tell you to? It is so racist. Wake up and learn about the reality of the Palestinian struggle. Don't fucking sit here in the imperial core calling Palestinians Hamas and Hamas Nazis.
但此时的亚伦是痛苦的,这种痛苦有一个具体的形状:矛盾。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是美国政府在源源不断给以色列输送精确制导导弹,是美国在联合国一次次否决停火决议,是美国用外交背书为以色列种族灭绝兜底。最关键的是,他自己,作为现役空军,领着军方薪水,维护着军事情报系统,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以军输送着情报。
他屡次深夜难以入眠,向朋友诉苦,哭诉自己“双手沾满了献血”。
他的好友卢佩多次劝他:“再熬几个月月就退役了,脱下军装,就和这一切没关系了。”
两个月,最后只剩两个月,然而他等待不下去了。
因为加沙的孩子等不了两个月;因为纳赛尔医院里被断电的呼吸机等不了两个月;因为汗尤尼斯学校埋在课桌下面的学生等不了两个月。因为国际法院1月26日发布的“种族灭绝临时措施”命令,已经被以军的坦克碾碎了——而美国,正在用新一轮的军售和否决权,为这种碾碎鼓掌。
他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技术兵。他没有权力叫停军售,没有权力改变美国的否决票,没有权力命令以军停止轰炸,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工作继续向以军输送情报。加沙上空每投下一枚两千磅的GBU-31炸弹,就印着“Made in USA”的字样。531情报支援中队搜集的情报信息中,就有这些炸弹落下的坐标。
他唯一拥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想到了火。
火,是人类的最后武器——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可以点燃自己照亮这个世界。
(五)
在烈火中永生!
2024年2月25日,亚伦·布什内尔出现在了以色列大使馆前,身着一身完整的美国空军军装。他要让全世界看见:一个美国空军现役军人,用自己燃烧的身体,控诉以色列的种族灭绝罪行,以及美国政府对以色列的全力支持。
亚伦・布什内尔的一生,是一场不断翻越围墙的远行。
他走出过邪教社区封闭的精神围墙,挣脱过帝国军队的制度围墙,击穿过主流叙事筑起的认知围墙,到最后,他以一团灼人的烈焰,彻底打碎了横亘在普通人与系统性恶之间,那道最隐蔽也最坚固的围墙 —— 名为“沉默同谋”的自我赦免。
他没有留下传世的言说,没有建立世俗的功业,甚至没有等到四年服役期满的那一天。他留给世界的,是一个掷向所有身处体系之中的人的终极叩问:当你的国家正在施行暴行,当你脚下的秩序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之上,你要怎么做?
人们问他为何不举起标语?
他回答:我的身体就是标语。
人们问他为何不等待明天?
他回答:加沙的孩子们没有明天。
人们问你为何不选择更温和抗争的路?
他回答:温和是帝国奴役的麻醉剂。
火终于熄了,余烬被长风卷起,飘过了他一生想翻越的那道墙。只要世上还有压迫的墙,还有不肯闭眼的灵魂,还有不甘与恶同流的傲骨,这火便不曾灭亡。
这烈火藏在每一次无声的决裂里,藏在每一次向弱者伸出的手中,藏在每一颗不肯蒙尘的良知下。纵有寒风吹彻,冷雨浇淋,只要有一粒火星落在荒寒的土地上,也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肉身终会归于尘土,火焰终会冷为余烬。
唯有良知不熄,反抗长存。
亚伦・布什内尔,在烈火中永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