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景川,今年三十一岁。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民政局门口的花坛边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发呆。

那张红色的小本子上,我和程念的合照已经被剪掉了。工作人员手法很利落,一刀下去,三年的婚姻就只剩下一半的纸片。

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那条消息。

是她昨晚发来的。

“祝你们幸福。”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干干净净得像一把刀。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夜,从天黑看到天亮,从酒吧喝到街边,最后被代驾扔在家楼下。

可我不敢上去。

因为那个家里,已经没有她了。

三天前,我还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我和程念结婚三年,从恋爱到结婚一共五年,她是我追了两年才追到的姑娘。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孩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里去。

我们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我爱吃的水果,冰箱里总有她熬好的汤。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我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个决定。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程念的生日在八月初,我早就答应她要带她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我们手头紧,没办婚礼,也没度蜜月,只是领了个证,请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这件事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所以今年年初我就开始攒钱,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可就在出发前一周,我发小周远出了事。

周远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爸突发脑溢血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他到处借钱,最后找到了我。

我当时手里正好有五万块,是准备用来度蜜月的。

周远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红地说:“景川,哥求你了,我爸等不了那么久。”

我能怎么办?

我把钱给了他。

回到家,我看着程念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看出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

我说:“念念,蜜月可能要推迟了。”

她愣住了。

我解释说周远家出了事,钱借给他了。她没有发脾气,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关系,以后再去也行。”

她越是这样懂事,我心里就越难受。

后来周远知道了这事,特意跑来道歉,说他认识一个做旅游的朋友,可以帮忙把机票改签,还能拿到内部价,让我过段时间再带程念去。

我想了想,答应了。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工作突然忙了起来。我是做工程项目的,甲方那边催得紧,天天加班到半夜。程念也开始忙着准备职称考试,每天泡在图书馆里。

我们的蜜月计划就这么搁置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周远的电话。

“景川,明天周末,咱们出去放松一下呗?我搞了两张温泉度假村的票,咱俩去泡泡澡,喝喝酒。”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他一直劝。加上那段时间确实太累,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行吧,那我跟念念说一声。”

“别啊,”周远笑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出门还得跟媳妇报备?再说了,就一晚上,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我想了想,也是。

那天晚上,程念在书房看书,我跟她说周末要去见个客户。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没多问,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去了周远说的那个度假村。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温泉度假村,而是一个靠海的小镇,风景很好,但离市区足足开了三个小时的车。

周远站在镇口等我,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的。

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是我表妹,叫方悦,”周远介绍说,“她正好也来这边玩,我就把她叫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怎么了?”周远拍拍我的肩膀,“又不是外人,一起玩热闹点。”

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走。

方悦很健谈,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说她在城里上班,做的是新媒体运营,平时喜欢旅游拍照。她还拿出手机给我看她拍的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我敷衍地应着,心里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远提议喝点酒。

我说开车不能喝。

他说没事,反正今晚住这儿,明天再回去。

我说不行,明天必须回去。

周远看着我,叹了口气:“景川,你是不是怕你媳妇?”

“不是怕,是不想让她担心。”

“就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周远给我倒了一杯酒,“你呀,就是太老实了。男人嘛,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我喝了大概三四瓶啤酒。脑子有点晕,但还算清醒。

吃完饭,周远说去海边走走。

小镇的海滩很漂亮,沙子又细又白,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方悦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笑声清脆。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脑子里想的全是程念。

她现在在干嘛呢?

应该还在图书馆看书吧。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骗她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方悦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陆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接过水,摇了摇头。

“我看得出来,”她在我旁边坐下,“你跟我表哥不一样,你是个好人。”

我苦笑了一声。

“好人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她认真地看着我,“好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我没接话。

天快黑的时候,周远说晚上有个篝火晚会,让我们一起去。

我说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周远也没勉强,把房卡给了我。

我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程念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做的晚饭。一碗面条,配了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的。

底下有人评论:“你家陆景川呢?”

她回复:“出差了。”

我心里一酸。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在哪儿,告诉她我错了。

可我的手刚碰到手机,门就被敲响了。

是方悦。

她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面是一条短裤。

“陆哥,我房间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你这儿洗个澡?”

我一愣。

“你去找前台啊。”

“找了,他们说维修师傅下班了,要明天才能修。”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就洗一下,很快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她进了浴室,很快就传来了水声。

我坐在床边,心里越来越不安。这场景怎么想都不对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被人看到了,我怎么解释?

我站起来,想去阳台上透透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念打来的。

我心跳猛地加速,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念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川,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我在外面,见客户。”

“哪个客户?”

“就……就那个李总,你不是见过吗?”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明天下午。”

“好。”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方悦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陆哥,谢谢你啊。”

我不敢看她,背对着她说:“洗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急什么?”她走到我身后,声音带着笑意,“我头发还没干呢。”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我面前,浴巾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

“方悦,你别这样。”

“哪样?”她歪着头看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回去,现在就走。”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陆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我不该在这儿。”

“为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就因为你结婚了?结了婚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了吗?”

“这不是朋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我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我又没做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你走吧,我要睡了。”

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倒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程念出来,不该跟周远来这个地方,不该让方悦进我的房间。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程念发条消息,解释一下。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我跟一个女的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十分钟?说她刚洗完澡?

不管怎么说,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回去再说吧。

可我没等到明天。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到周远站在门口,浑身酒气,满脸通红。

“景川,走走走,继续喝!”

“都几点了,还喝?”

“这才几点?”他拉着我的胳膊往外拽,“我心情不好,陪陪我。”

我被他拽着出了房间,来到度假村的天台上。

天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瓶白酒和一些小吃。方悦也在,她已经换回了白天的那身衣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酒。

“来来来,坐!”周远把我按到椅子上,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今天不醉不归!”

我看着那杯酒,皱了皱眉。

“我真不能再喝了。”

“你还是不是兄弟?”周远瞪着眼睛,“就这点酒,算什么?”

方悦在旁边笑:“陆哥,你就陪表哥喝一点吧,他今天确实心情不好。”

我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

那杯酒下去,我的胃就像火烧一样。

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趴在桌子上,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间,我感觉有人扶着我,把我带回了房间。

我倒在床上,意识模糊。

好像有人在帮我脱鞋,帮我盖被子。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刺醒的。

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口干舌燥。

我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是方悦。

她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我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拼命回忆,但记忆只停留在天台上喝酒的画面。之后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裤子也穿得好好的。

可这并不能让我安心。

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床上,这本身就足够致命了。

我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大,惊醒了方悦。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陆哥,早。”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记得了?”她坐起来,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昨天晚上你喝多了,表哥让我送你回房间。结果你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没办法,就在这儿睡着了。”

我拉着她不让她走?

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们……没发生什么吧?”

方悦低下头,不说话。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到底有没有?”

“陆哥,”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句话比什么都可怕。

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方悦从床上下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扶我。

“陆哥,你别这样,真的没什么。就是你吐了一身,我帮你擦了擦,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她看起来很真诚,眼神清澈,不像是在骗我。

我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你赶紧回去,”我对她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念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念念。”

“景川,你今天回来吗?”

“回,下午就回。”

“好,我等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退了房。周远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方悦坐在后座,低着头玩手机。

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尴尬得要命。

到了市区,我先送方悦回家,然后让周远把我送到小区门口。

下车的时候,周远叫住我。

“景川,昨天晚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方悦那丫头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没说话,关上车门就走了。

回到家,我用钥匙打开门,看到程念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我换了拖鞋,走到她身边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心里一跳,赶紧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就去睡会儿吧。”

“好。”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念突然叫住我。

“景川。”

“嗯?”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我转过身,看到她正看着我,眼神平静。

“不是说了吗,去见客户。”

“哪个客户?”

“李总。”

“李总叫什么名字?”

我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么详细的问题。

“叫……叫李建国。”

“哦,”她点点头,“那他老婆是不是叫王芳?”

我彻底懵了。

“你……你怎么知道?”

程念笑了,但那笑容冷得让我发寒。

“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李总,也不知道他老婆是谁。我只是随便编了个名字,你就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念念,我……”

“你不用解释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去了海边小镇,知道你跟周远在一起,也知道那个女孩进了你的房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失望,是难过,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为什么要跟别的女人单独相处?还是解释你为什么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她打断我,“没有发生关系?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声,“周远的老婆跟我姐们儿,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周远怎么约你,包括那个女孩是谁,包括你们在度假村干了什么。”

我愣住了。

周远的老婆?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周远的老婆叫刘敏,是程念大学室友的同学。她们俩虽然不算特别熟,但偶尔也会联系。

刘敏跟我说,周远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她就查了他的手机。然后发现了他跟你的聊天记录,还有他表妹的照片。”

我闭上眼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念念,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个女孩是周远带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来。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早上醒来她就在我床上,但我发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你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你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发生?”程念的声音开始颤抖,“陆景川,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得通吗?”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那你怎么证明?”

我哑口无言。

我没办法证明。

那种事情,根本就没法证明。

程念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那边有水声。你说你在见客户,可我听到的明明是女人洗澡的声音。”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我想给你打电话,想问清楚,可我又不敢。我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

“念念……”

“我今天早上还在想,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你真的是去见客户了。可是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她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景川,我们离婚吧。”

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我的心脏。

“不,念念,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去那个地方,不该让那个女人进我的房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

“我给过你机会了。昨天晚上,我给你打了那个电话,就是想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可你没有。”

“我……”

“如果你当时告诉我你在哪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还会原谅你。可你选择了继续骗我。”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坚定。

“我程念可以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丈夫,但不能接受一个欺骗我的丈夫。”

我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念念,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还有那么多日子要过,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变老的吗?”

她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但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起,景川,我真的做不到。”

她掰开我的手,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程念已经走了。

衣柜空了,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不见了。

她只带走了一些必需品,其他的东西都没动。

茶几上放着一封信。

我打开信,看到她的字迹。

“景川,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如果你想离婚,随时可以找我。”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

我拿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发消息。

她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我去她妈家找她,她不见我。

她妈拦在门口,冷冷地说:“你走吧,念念不想见你。”

我站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我还是不想放弃。

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挽回这段婚姻。

我找了我们共同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劝劝她。

我买了花,买了礼物,送到她公司。

她全都退了回来。

最后,我找到了刘敏,想让她帮忙说句话。

刘敏看着我,叹了口气。

“陆景川,你真的想知道念念为什么不原谅你吗?”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的,不只是你出轨。”

“我没有出轨!”

“我知道你没有,”刘敏说,“但你骗了她。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我愣住了。

“念念小时候,她爸经常骗她妈。今天说出差,明天说加班,其实都是去打牌喝酒。她妈每次都知道,但每次都选择相信。后来她爸在外面有了人,她妈才知道,那些谎言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所以念念从小就发誓,绝不相信谎言。”

我呆呆地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那么在意我说谎的事。

“她不是不原谅你这次犯错,而是怕你以后还会继续骗她。”

我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终于收到了程念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想再争取一下,但我知道,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她也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辫,看起来很精神,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

我们谁都没说话,默默地走完了流程。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考虑清楚了。

她点头。

我也点头。

签完字,盖上章,红色的结婚证变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着我。

“陆景川,保重。”

“念念……”

“别叫我念念了,”她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我以为我会哭,但我没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浑浑噩噩地过着。

不上班的时候就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朋友们打电话来安慰我,我也不想接。

周远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赶走了。

我恨他。

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失去程念。

可我也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软弱,不会让他牵着鼻子走。

如果不是我撒谎,不会让程念对我失望。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我喝醉了酒,一个人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念。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正在货架前挑东西。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挑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走到收银台结账。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点了点头。

她走出便利店,从我身边经过。

“念念。”

我忍不住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你呢?”

“不太好。”

沉默。

“念念,我们能聊聊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

“聊什么?”

“聊我们。”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聊的了,都已经过去了。”

“可我放不下。”

“那是你的事,”她的眼神很平静,“陆景川,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她转身要走,我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没有挣开。

“念念,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伤心。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为什么要喝那顿酒。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重来了。”

“我知道,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失去了你。”

她的眼眶红了。

“陆景川,你别这样。”

“让我说完,”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幸福。但我真的很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爱了。这份爱,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陆景川,其实我也有错。”

我一愣。

“什么?”

“我太固执了,太追求完美了。我希望我的婚姻没有一点瑕疵,希望我的丈夫永远不会犯错。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离婚后我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你对我的好。你虽然犯了错,但你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你努力工作,把所有工资都交给我管。你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哄我。”

“你是一个好丈夫,只是做了一件错事。”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念念……”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她退后一步,“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们可以复婚!”

她摇了摇头。

“景川,我们都变了。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就算复婚,心里的那道坎也过不去。”

“我可以……”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他。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分岔路口,就该各自前行了。”

她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也谢谢你现在还记得我。但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追。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凉凉的。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追了她两年,她才答应跟我在一起。

求婚那天,我单膝跪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哭了,说愿意。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可一辈子太长,长到我们都忘了初心。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还有很多我们的合照。

第一张是在海边拍的,她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最后一张是在家里拍的,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

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眼泪模糊了屏幕。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我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人生。

有些人来了,教会你爱,然后又走了。

留下的,是一辈子的遗憾和想念。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程念。

听说她辞职去了南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我,依然留在这座城市里,守着那些回忆,一天一天地过着。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那顿酒,如果我没有让方悦进我的房间,如果我一开始就跟程念说实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有些错误,犯了就是犯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