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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公孙度传(附公孙康、公孙渊)01
文:公孙度字升济,本辽东襄平人也。度父延,避吏居玄菟,任度为郡吏。时玄菟太守公孙琙,子豹,年十八岁,早死。度少时名豹,又与琙子同年,琙见而亲爱之,遣就师学,为取妻。后举有道,除尚书郎,稍迁冀州刺史,以谣言免。同郡徐荣为董卓中郎将,荐度为辽东太守。度起玄菟小吏,为辽东郡所轻。先时,属国公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馀家,郡中震栗。东伐高句骊,西击乌丸,威行海外。
初平元年,度知中国扰攘,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魏书曰:度语毅、仪:"谶书云孙登当为天子,太守姓公孙,字升济,升即登也。"】时襄平延里社生大石,长丈馀,下有三小石为之足。或谓度曰:"此汉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与先君同。社主土地,明当有土地,而三公为辅也。"度益喜。故河内太守李敏,郡中知名,恶度所为,恐为所害,乃将家属入于海。
译文:公孙度字升济,本是辽东郡襄平县(今辽宁辽阳)人。他的父亲公孙延,因逃避官吏追捕而迁居玄菟郡,在那里公孙度被任用为郡吏。当时,玄菟郡太守公孙琙有个儿子叫公孙豹,年仅十八岁就早逝了。公孙度年少时恰好名也叫豹,又与公孙琙的儿子同岁,公孙琙见到他后十分亲近喜爱,送他去拜师学习,还为他娶了妻。后来,公孙度被举荐为有道之士,出任尚书郎,渐渐升迁至冀州刺史,但因流言蜚语而被免官。同郡人徐荣担任董卓的中郎将,他推荐公孙度做了辽东太守。
公孙度本是玄菟郡的小吏出身,因此被辽东郡的人所轻视(估计也因为不是士族出身)。早先,辽东属国的公孙昭代理襄平县令,曾征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担任伍长(伍长职位最低)。公孙度到任后,立即逮捕公孙昭,在襄平集市上用竹板将其活活打死。郡中那些素来对他没有恩遇的豪门大族,如田韶等人,都被他用律法处死,前后灭掉了一百多家,整个郡中为之震惊战栗。随后,他向东征伐高句骊,向西攻打乌丸,声威远播海外。初平元年(190年),公孙度见中原地区纷扰动乱,便对亲信官吏柳毅、阳仪等人说:“汉朝的国运将要断绝了,我应当与诸位共谋帝王大业。”【《魏书》记载:公孙度对柳毅、阳仪说:“谶书上说孙登会当天子,正好你们的太守我就姓公孙,字升济,升就是登啊。”】
当时,襄平县延里的社坛旁生出一块大石,长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像脚一样撑着它。有人对公孙度说:“这是当年汉宣帝冠石那样的祥瑞,而这里的里名‘延里’又与您先父的名讳相同。社神主管土地,这预示着您应当拥有土地,而三块小石则意味着三公辅佐。”公孙度听了越发高兴(底层出身的野心家)。原河内太守李敏,是郡中的知名人物,他厌恶公孙度的所作所为,担心被他加害,于是带着家眷渡海出走了。
原文:度大怒,掘其父冢,剖棺焚尸,诛其宗族。【晋阳秋曰:敏子追求敏,出塞,越二十馀年不娶。州里徐邈责之曰:"不孝莫大於无后,何可终身不娶乎!"乃娶妻,生子胤而遣妻,常如居丧之礼,不胜忧,数年而卒。胤生不识父母,及有识,蔬食哀戚亦如三年之丧。以祖父不知存亡,设主奉之。由是知名,仕至司徒。臣松之案:本传云敏将家入海,而复与子相失,未详其故。】分辽东郡为辽西中辽郡,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延为建义侯。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於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治兵,乘鸾路,九旒,旄头羽骑。
太祖表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曰:"我王辽东,何永宁也!"藏印绶武库。度死,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封弟恭。是岁建安九年也。十二年,太祖征三郡乌丸,屠柳城。袁尚等奔辽东,康斩送尚首。语在武纪。封康襄平侯,拜左将军。康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恭为辽东太守。文帝践阼,遣使即拜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康大司马。
译文:(李敏逃走后)公孙度大怒,掘开李敏父亲的坟墓,劈开棺木焚烧尸骨,并诛灭其宗族。【《晋阳秋》记载:李敏的儿子寻找父亲,出塞外寻找,二十多年未曾娶妻。同乡徐邈责备他说:“不孝之中,以无后为大,怎能终身不娶呢!”于是他才娶了妻子,生下儿子李胤后便将妻子送走,常年如同服丧一般,心中不胜忧伤,几年后便去世了。李胤生来不曾见过父母,等到懂事以后,便粗食素餐、哀伤悲戚,如同守三年之丧一样。因为不知祖父的存亡,便设立牌位供奉祭祀。他因此事而闻名,后来官至司徒。臣裴松之按:本传记载李敏带着家人渡海,却又与儿子失散,不知其中缘故。】
公孙度将辽东郡分设为辽西、中辽两郡,各设置太守。又跨海收取东莱郡各县,设置营州刺史。他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在襄平城南建立汉朝二祖(高祖刘邦、世祖刘秀)的庙宇,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祭坛,举行郊祀天地之礼,亲自耕种藉田,整训军队,出行乘坐装饰鸾鸟的车辆,使用九旒旗帜,配备旄头骑兵和羽林骑士。
太祖(曹操)上表举荐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为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要这个永宁侯做什么!”便将印绶收藏在武库中。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承其位,将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了弟弟公孙恭。这一年是建安九年(204年)。建安十二年,太祖征讨三郡乌丸,屠戮柳城。袁尚等人逃奔辽东,公孙康斩杀袁尚并将其首级呈送曹操。此事记载在《武帝本纪》中。曹操授意朝廷封公孙康为襄平侯,拜为左将军。公孙康死后,他的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部众于是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魏文帝曹丕登基后,派遣使者就地拜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为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
原文:初,恭病阴消为阉人,劣弱不能治国。太和二年,渊胁夺恭位。明帝即【位】拜渊扬烈将军、辽东太守。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赂遗。【吴书载渊表权曰:"臣伏惟遭天地反易,遇无妄之运;王路未夷,倾侧扰攘。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阶缘际会,为国效节,继世享任,得守藩表,犹知符命未有攸归。每感厚恩,频辱显使,退念人臣交不越境,是以固守所执,拒违前使。虽义无二信,敢忘大恩!陛下镇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到,奉被敕诫,圣旨弥密,重纨累素,幽明备著,所以申示之事,言提其耳。
臣昼则讴吟,宵则发梦,终身诵之,志不知足。季末凶荒,乾坤否塞,兵革未戢,人民荡析。仰此天命将有眷顾,私从一隅永瞻云日。今魏家不能采录忠善,褒功臣之后,乃令谗讹得行其志,听幽州刺史、东莱太守诳误之言,猥兴州兵,图害臣郡。臣不负魏,而魏绝之。盖闻人臣有去就之分;田饶適齐,乐毅走赵,以不得事主,故保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亦睹时变,卒归於汉,勒名帝籍。伏惟陛下德不再出,时不世遇,是以慺慺怀慕自纳,望远视险,有如近易。诚愿神谟蚤定洪业,奋六师之势,收河、洛之地,为圣代宗。天下幸甚!"】
译文:起初,公孙恭患有“阴消”之症,丧失了男性功能,成为了阉人,身体衰弱无力,不能治理国政。太和二年(228年),公孙渊以胁迫手段夺取了公孙恭的位置。魏明帝曹叡即位后,拜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遣使者向南与孙权通好,双方往来馈赠。【《吴书》记载公孙渊上表孙权说:“臣俯伏思量,遭遇天地翻转、时运无常的变故;帝王之道尚未平治,天下倾侧纷扰。自臣的先人以来,历代侍奉汉、魏两朝,凭借机缘际会,为国尽忠效力,世代享有职任,得以守卫边疆藩镇,然而也知道符命天运尚未有所归属(意思是天下未定,谁能统一天下还未可知)。
臣每每感念(魏朝的)深厚恩德,又频繁蒙受(陛下)显赫的使臣光临,退而思虑人臣的交往不应超越国境,因此固守所执,拒绝违抗了前次的使者。虽然道义上不应怀有二心,但臣怎敢忘记(陛下的)大恩!陛下镇守安抚天下,长久保全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人到来,臣敬奉承领圣上的训诫,圣旨日益周密详尽,如重重华美的素帛,光明与幽冥之理都已备述,用来申明晓示之事,真如提着耳朵当面教诲。臣白日则讴歌吟诵,夜晚便形诸梦寐,终身诵念,心中向往不知满足。值此季世衰微、灾荒频仍,天地否塞不通,战事未能止息,人民流离失所。
臣仰观天命,知将有眷顾垂爱,私下从这一隅之地永远瞻望陛下的云日之辉。如今魏国不能采纳记录忠善之言,褒奖功臣的后代,反而听任谗言谬说得以施行其志,听信幽州刺史、东莱太守的欺诳谬误之言,轻率地调动州郡兵马,图谋加害臣的郡地。臣不曾辜负魏国,而魏国却断绝了与臣的关系。臣听闻人臣有去就的名分;田饶前往齐国(史书中田饶离开鲁国前往燕国),乐毅逃往赵国,是因为不能事奉原本的君主,所以投奔保有道义的国君;陈平、耿况,也是目睹时局变化,最终归附于汉,在帝王的典册上刻下功名。
臣伏地想,陛下这样的圣德不会再次出现,这样的时运不会世代遭逢,因此臣怀着恳切仰慕之情自我献纳,眺望远方的险阻,有如近处的平坦一般。臣真诚地希望陛下神明的谋略早日奠定宏图大业,振奋六师的威势,收取黄河、洛水之地,成为圣明时代的祖宗。天下荣幸之至!”】
原文:【魏略曰:国家知渊两端,而恐辽东吏民为渊所误。故公文下辽东,因赦之曰:"告辽东、玄菟将校吏民:逆贼孙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劫略州郡,遂成群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冀其可化,故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九命。权亲叉手,北向稽颡。假人臣之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者也。狼子野心,告令难移,卒归反覆,背恩叛主,滔天逆神,乃敢僣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未加。比年已来,复远遣船,越渡大海,多持货物,诳诱边民。边民无知,与之交关。长吏以下,莫肯禁止。至使周贺浮舟百艘,沈滞津岸,贸迁有无。既不疑拒,赍以名马,又使宿舒随贺通好。十室之邑,犹有忠信,陷君於恶,春秋所书也。
今辽东、玄菟奉事国朝,纡青拖紫,以千百为数,戴纚垂缨,咸佩印绶,曾无匡正纳善之言。龟玉毁于椟,虎兕出于匣,是谁之过欤?国朝为子大夫羞之!昔狐突有言:'父教子贰,何以事君?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乃阿顺邪谋,胁从奸惑,岂独父兄之教不详,子弟之举习非而已哉!若苗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安能白别乎?且又此事固然易见,不及鉴古成败,书传所载也。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限,辽东君臣无怵惕之患,利则义所不利,贵则义所不贵,此为厌安乐之居,求危亡之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
蛮、貊之长,犹知爱礼,以此事人,亦难为颜!且又宿舒无罪,挤使入吴,奉不义之使,始与家诀,涕泣而行。及至贺死之日,覆众成山,舒虽脱死,魂魄离身。何所逼迫,乃至於此!今忠臣烈将,咸忿辽东反覆携贰,皆欲乘桴浮海,期於肆意。朕为天下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既不欲劳动干戈,远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遗馀黎民,迷误如此,故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且先奉诏示意。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傥恐自嫌已为恶逆所见染汙,不敢倡言,永怀伊戚。其诸与贼使交通,皆赦除之,与之更始。"】
译文:【《魏略》记载:朝廷知道公孙渊首鼠两端,又担心辽东的官吏百姓被他误导,所以下发公文到辽东,借机赦免他们,文告说:“告谕辽东、玄菟郡的将士官吏和百姓:逆贼孙权遭逢乱世,凭借他先人的功劳劫掠州郡,于是聚成一群凶徒,擅自占据江南,包容奸邪,藏纳污垢。朝廷希望他能够被教化,所以割出土地,封孙权为王,让他南面称孤,给予他上将军的职位,用九命之礼来尊崇他(曹丕封孙权为吴王,加九赐)。孙权曾亲自叉手行礼,向北叩头跪拜。假借人臣的恩宠,享受人臣的荣华,从没有谁能像孙权这样。然而他狼子野心,训诫命令难以改变,终于归于反复无常,背负恩义,背叛君主,罪过滔天,违逆神灵,竟敢僭越称帝。他倚仗江湖险阻,朝廷的诛伐尚未施加。近年以来,他又远远派遣船只,越渡大海,多带货物,欺骗引诱边境的百姓。边境百姓无知,和他们往来交易。
各级官吏,无人肯加以禁止。以至于让周贺带领上百艘船只,长久停泊在港口码头,互通有无。边境官民既不怀疑拒绝,还送给周贺名马,又让宿舒跟随周贺前去通好(232年三月,孙权派遣将军周贺等航海到辽东。九月,魏将田豫在成山邀击周贺,将其斩杀。冬十月,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籓於权,并献貂马。233年正月,孙权派张弥、许晏等人携金玉珍宝立公孙渊为燕王。结果公孙渊又斩杀张弥、许晏等人向曹叡示好)。哪怕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尚且会有忠信之人,而使君主陷入恶名,这是《春秋》所记载谴责的。如今辽东、玄菟尊奉朝廷,身佩青绶紫绶的官员成百上千,头戴冠缨,人人佩带印绶,却竟然没有一句匡正过失、进献善言的话。龟甲美玉在匣中毁坏,老虎兕牛从笼中跑出,这是谁的过错呢?朝廷真替你们这些官员感到羞耻!从前狐突说过:‘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又拿什么来事奉君主?名字写在策书上,以身事君,有二心就是邪僻。’(意思是说忠臣不应有二心,侍奉两位君主)
如今你们竟然迎合顺从奸邪的图谋,被胁迫而受奸恶迷惑,这难道仅仅是父兄教导不周、子弟习惯了错误行为而已吗?如果像田里的杂草妨害庄稼,顺着风燃起烈火,灵芝和艾蒿会一同烧尽,又怎能自己分辨清楚呢?况且这件事本来就很容易看清,不必对照历史上的成败,书传中就有记载。江南和海北相隔万里之遥,辽东君臣却没有戒惧不安的忧患,他们所贪图的利益是道义所不应取的,所看重的显贵是道义所不以为贵的,这就是厌倦了平安快乐的生活,去自取危亡的灾祸,贬低忠贞的节操,看重背叛的恶名。蛮貊之地的首领,尚且懂得爱重礼义,(而你们)用这种行为去事奉他人,也实在难有脸面!况且宿舒本来没有罪过,却被排挤派往吴国,奉行不合道义的使命,刚与家人诀别时,痛哭流涕地离去。到了周贺身死之日,倾覆的兵众堆积如山,宿舒虽然逃脱一死,却已是魂飞魄散。究竟受了怎样的逼迫,才落到如此地步!
如今朝廷之内的忠臣猛将,都痛恨辽东反复无常、怀有二心,都想乘着木筏渡海,希望能纵情进讨。我身为天下人的父母,又念及天下刚刚安定,既不愿轻易动用武力,远涉大海,劳民伤财到那般地步;又哀怜边境剩下的黎民百姓,迷途错乱到了如此程度,所以派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人先行带着诏书表明心意。你们若能成为忠诚可靠的股肱,尽臣节、树信义来辅佐当今的君主,反邪归正来建立大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福分了。倘若恐怕自己感到已被恶逆所玷污,不敢率先表明心迹,长久怀着这种忧惧的话,那么,所有与敌使有过往来交结的人,全都加以赦免,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原文:权遣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渊为燕王。渊亦恐权远不可恃,且贪货物,诱致其使,悉斩送弥、晏等首,【魏略载渊表曰:"臣前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甘言厚礼,以诱吴贼。幸赖天道福助大魏,使此贼虏暗然迷惑,违戾群下,不从众谏,承信臣言,远遣船使,多将士卒,来致封拜。臣之所执,得如本志,虽忧罪衅,私怀幸甚。贼众本号万人,舒、综伺察,可七八千人,到沓津。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将吏兵四百馀人,赍文书命服什物,下到臣郡。泰、潜别赍致遗货物,欲因市马。军将贺达、虞咨领馀众在船所。臣本欲须凉节乃取弥等,而弥等人兵众多,见臣不便承受吴命,意有猜疑。
惧其先作,变态妄生,即进兵围取,斩弥、晏、泰、潜等首级。其吏从兵众,皆士伍小人,给使东西,不得自由,面缚乞降,不忍诛杀,辄听纳受,徙充边城。别遣将韩起等率将三军,驰行至沓。使领长史柳远设宾主礼诱请达、咨,三军潜伏以待其下,又驱群马货物,欲与交市。达、咨怀疑不下,使诸市买者五六百人下,欲交市。起等金鼓始震,锋矢乱发,斩首三百馀级,被创赴水没溺者可二百馀人,其散走山谷,来归降及藏窜饥饿死者,不在数中。得银印、铜印、兵器、资货,不可胜数。谨遣西曹掾公孙珩奉送贼权所假臣节、印绶、符策、九锡、什物,及弥等伪节、印绶、首级。"】
译文:孙权派遣使者张弥、许晏等人,携带金玉珍宝前往辽东,封公孙渊为燕王(233年)。公孙渊也担心孙权路途遥远,靠不住,又贪图那些财物,便诱引孙权的使者到来,将他们全部斩杀,把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送往曹魏朝廷,【《魏略》记载公孙渊给朝廷的上表说:“臣先前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礼物去引诱吴贼。有幸仰赖上天福佑大魏,使这孙权昏昧迷惑,违背手下群臣的意见,不接受众人的劝谏,反而听信了臣的话,远远地派遣船使,带了很多士兵,前来进行封拜。臣所提前预谋的谋划,得以按照原本的心意实现,虽然担忧会招致罪过祸端,但私下里实在感到万分庆幸。
贼众原本号称一万人,经宿舒、孙综侦察,大约有七八千人,到达了沓津。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率领官兵四百多人,带着文书、官服和各种器物,下船来到臣的郡中。万泰、裴潜另外带着赠送的货物,想趁机购买马匹。军将贺达、虞咨率领剩下的部众留在船上。臣本想等到凉爽时节再动手捉拿张弥等人,但张弥等人士兵众多,见臣没有直接接受吴国的封命,心中便产生了猜疑。臣怕他们先行动手,发生意外变故,当即进兵包围攻取,斩下了张弥、许晏、万泰、裴潜等人的首级。他们手下的官吏和随从士兵,都只是行伍中的小人物,被人驱遣差使,身不由己,反绑双手请求投降,臣不忍心将他们全部诛杀,便听从并接纳了他们,把他们迁往边城去充实那里(孙权可着实被公孙渊戏耍了一番,不但丢失了宝物,连士兵也被公孙瓒俘虏不少)。
(臣)另外派遣将领韩起等人率领三军,疾驰赶往沓津。让领长史柳远摆设宾主之礼,诱请贺达、虞咨,三军则埋伏起来等待他们下船,又驱赶马群和货物,想与他们进行交易。贺达、虞咨心中怀疑,不肯下船,只派那些负责交易买卖的五六百人下船,想要交易。韩起等部突然金鼓震响,刀锋箭矢乱射,斩下首级三百多颗,受伤跳入水中淹死的大约又有二百多人,那些四散逃入山谷、前来归降以及躲藏饿死的人,不在这一统计数中。缴获的银印、铜印、兵器、物资财货,不计其数。谨派遣西曹掾公孙珩,恭送逆贼孙权授予臣的符节、印绶、符策、九锡等器物,以及张弥等人的伪节、印绶和首级。”】
原文:【又曰:"宿舒、孙综前到吴,贼权问臣家内小大,舒、综对臣有三息,脩别属亡弟。权敢奸巧,便擅拜命。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无昔人洗耳之风,惭为贼权汙损所加,既行天诛,犹有馀忿。"又曰:"臣父康,昔杀权使,结为雠隙。今乃谲欺,遗使诱致,令权倾心,虚国竭禄,远命上卿,宠授极位,震动南土,备尽礼数。又权待舒、综,契阔委曲,君臣上下,毕欢竭情。而令四使见杀,枭示万里,士众流离,屠戮津渚,惭耻远布,痛辱弥天。权之怨疾,将刻肌骨。若天衰其业,使至丧陨,权将内伤愤激而死。若期运未讫,将播毒螫,必恐长蛇来为寇害。徐州诸屯及城阳诸郡,与相接近,如有船众后年向海门,得其消息,乞速告臣,使得备豫。"
又曰:"臣门户受恩,实深实重,自臣承摄即事以来,连被荣宠,殊特无量,分当陨越,竭力致死。而臣狂愚,意计迷闇,不即禽贼,以至见疑。前章表所陈情趣事势,实但欲罢弊此贼,使困自绝,诚不敢背累世之恩,附僣盗之虏也。而后爱憎之人,缘事加诬,伪生节目,卒令明听疑於市虎,移恩改爱,兴动威怒,几至沈没,长为负忝。幸赖慈恩,犹垂三宥,使得补过,解除愆责。如天威远加,不见假借,早当麋碎,辱先废祀,何缘自明,建此微功。臣既喜於事捷,得自申展,悲於畴昔,至此变故,馀怖踊跃,未敢便宁。唯陛下既崇春日生全之仁,除忿塞隙,抑弭纤介,推今亮往,察臣本心,长令抱戴,衔分三泉。"】
译文:【《魏略》又记载公孙渊的上表说:“宿舒、孙综先前到了吴国,贼人孙权询问臣家中大小情况,宿舒、孙综回答臣有三个儿子,其中公孙修已过继给了亡弟。孙权竟敢使用奸诈手段,便擅自对我的儿子封官拜爵。谨将印绶、符策封好呈送上来。臣虽然没有古人许由洗耳那样的高洁之风,却深以为被贼人孙权所施加的污损而感到羞耻,如今既已替上天施行了诛伐,心中仍有余愤未消。”
又说:“臣的父亲公孙康,当年杀了孙权的使者,结下仇怨。如今我通过诡诈欺骗,派遣使者往来引诱孙权,使他倾心相待,倾尽国库俸禄,从远方任命上卿前来,用极高的爵位加以尊宠,震动了南方土地,礼数周全备至。而且孙权对待宿舒、孙综,殷勤周到、曲尽情意,君臣上下,全都尽情欢乐。如今却让他的四名使者被杀,斩首示众于万里之外,士众流离失散,在港口水边遭屠戮,羞惭耻辱远播四方,悲痛羞辱充满天地。孙权对我的怨恨痛恨,必将刻入肌骨。如果想要衰弱他的基业,使他遭致覆灭,孙权将会因内心伤痛、愤懑交加而死。如果他的运数尚未终结,必将散布毒害,恐怕必定会像长蛇一样前来为寇作害。徐州各处屯戍以及城阳等郡,与吴国相近,如有船只兵众以后某年开向海门,得到他们的消息,请求从速告知臣,使臣能够做好准备防御。”(公孙渊这是怕孙权报复,希望曹魏如果得知消息,希望提前告知)
又说:“臣的家门世代蒙受国恩,实在深重如山,自从臣承袭掌管事务以来,接连蒙受荣宠,格外优待,不可限量,按本分应当粉身碎骨,竭尽全力效死。然而臣狂妄愚昧,思虑计议昏昧不明,未能立即擒拿贼人,以至于遭到怀疑。先前章表所陈述的内情事势,实在只是想要疲弊这个贼人(孙权),让他困窘而自取灭亡,确实不敢背负几代所受的恩德,去依附僭越窃号的贼虏。然而后来那些出于个人爱憎的人,借此事加以诬陷,无端生出枝节事端,最终使陛下圣明的听闻也像‘三人成虎’一样产生怀疑,改变恩宠,发动威怒,使臣几乎陷入覆灭,长久成为负罪羞愧之人。
幸而仰赖陛下仁慈恩德,仍然降下多次宽宥,使臣得以弥补过错,解除罪责。如果天子威严远加其身,不加宽容,臣早就该粉身碎骨,侮辱了先祖,断绝了祭祀,又有什么机会来自我表白,建立这微小的功劳呢?臣既为事情成功而感到欣喜,得以自行申明心志,又为从前的种种而悲痛,以至于到如今这般变故,心中余悸犹在,激动不止,不敢立即安宁下来。只愿陛下既尊崇春日般生养保全的仁德,消除愤怒、堵塞嫌隙,平息微小的芥蒂,推详今日、体察往昔,洞察臣的本来心志,让臣长久感戴恩德,带着这份忠心前往九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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