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沙特之后,阮矢志第二天一早就给管运来打了电话。
管运来此时已是沧澜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当初侦办蒋兆刚团伙时阮矢志出了大力,管运来一直记着这份情,对阮矢志的事向来上心。
“管队,我想办护照出国,得回户籍所在地,你帮我问问流程。”
管运来二话没说:“你把身份证号发我,我帮你问出入境那边。”
管运来当天就回了话:“因私出境得向户口所在地的县局申请。你这情况市局要复核,时间会长些,不过我跟县局那边打过招呼了,没人会为难你。”
阮矢志去里河县公安局填表、拍照、缴费,前后不到半小时。按照2004年因私护照办理规定,市县公安局应当在30天内作出批准与否的决定,有案底的要经市局复核。阮矢志等了26天,拿到护照后又忙沙特商务签证——需要当地商工会认证的邀请函、公司派遣函、资产证明等材料,大约需要两周才能办妥。
前后加起来刚好一个多月。
离动身的日子越来越近,阮矢志心头既盼着与张语玲早日重逢,又放不下手里苦心经营的山庄。山庄偌大一片产业,山水院落,人员杂多,自己远走异国,少不得要托付一个信得过、有本事的人全盘执掌。
想到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阮矢志翻出通讯录,指尖顿了顿,拨通了田妍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田妍清亮的嗓音:“弟弟,你终于肯给姐打电话了,你是有事呢,还是单纯想我了呀?”
“咳咳……有事需要田姐帮忙……”
阮矢志简单说明来意,想请她过来一趟,聊聊山庄托管的大事。
田妍听罢没有半分推诿,当即欣然应允。
待到田妍抵达山庄,阮矢志陪着她走遍山庄的角角落落,从客房院落、餐饮配套,到人员架构、营收现状,一桩桩一件件细致介绍,把山庄的优势、现存的小问题,还有自己对山庄未来的设想,都摊开来讲。
田妍一路看一路听,整个山庄软硬件底子扎实,听完阮矢志全盘的介绍,眼中满是赞许,毫不掩饰心中的认可。
“弟弟,这山庄底子真的很好,布局用心,潜力十足。”田妍点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若是交由我来打理,我必定尽心尽力,帮你把山庄守好、经营妥当,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那就拜托田姐了,明天我就宣布你任命山庄总经理。”得了田妍这句准话,阮矢志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想到马上就要去到沙特,见他日思夜想的张语玲,阮矢志忽然灵光一闪:到了当地,总不能满口中文,好歹要学几句阿拉伯语,也好和当地人简单交流,给玲姐一个小惊喜。
于是他上网翻出语言教程,铆足了劲头猛攻阿拉伯语。一星期之后,他终于学会了说“谢谢”。
“算了算了,不折腾了,到那边直接找翻译,实在不行比划手势,总不至于连人都见不到。”阮矢志自我安慰,学习大计就此宣告半途而废。
出国手续全部办妥,行装也收拾完毕。阮矢志摆了一桌简单的宴席,他只邀请了三人——田妍、夏正远、管运来。
几人围坐一桌,桌上茶水酒菜齐备。阮矢志端起茶杯,目光扫过眼前几人,神色恳切。
“我很快就要动身飞往沙特,去找张语玲。山庄这边,我已经托付给田妍,往后便要劳烦你多费心。”他看向田妍,而后又望向管运来与夏正远,“我人在国外,鞭长莫及。家里这边,还望你们几位彼此多照拂,遇事互相搭把手。山庄若遇上难处,还麻烦管队和夏叔叔多多搭衬。”
管运来如今身在市局,格局早已不同,当即颔首应下:“大志你只管安心前去,这边的事,我们心里有数。田妍能力出众,山庄交她手里大可放心,但凡有需要,我不会袖手旁观。”
夏正远也跟着点头:“放心去吧,咱们是合作伙伴,聆语山庄办的越好,我的酒卖的就越好,谁找山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家里一切有我们。盼着你到了沙特,能和张语玲一切顺遂。”
田妍也应声:“我定不负所托,守好山庄。”
一番嘱托,事事交代妥当。席散之后,众人各自离去。
阮矢志回到住处,最后再核对一遍机票与证件。窗外天光清朗,他提起行李箱,奔赴机场。
飞机腾空而起,冲破云层,向着沙特的方向飞去。隔着舷窗望着身下不断后退的大地,阮矢志心中万般情绪翻涌,满心都是即将与张语玲重逢的期待。
飞机落地利雅得时是下午两点,阮矢志拖着行李箱按地址找到分社,铁门半掩着,墙上的铜牌被晒得发烫。他拐进巷口正要敲门,一辆白色越野车从院子里缓缓倒出来,从他身边擦过,拐上了主路。
车里副驾驶坐着个长发女人,手里摊着一份材料,低头看得入神,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阮矢志只来得及看见她翻页的指尖,车子便加速驶远了,卷起一阵干燥的尘烟。
他没多想,直接进了院子。
一个中年男子见状,走近阮矢志警惕的问道:“你找谁?”
“你好,”阮矢志掏出护照和商务邀请函递过去,“我叫阮矢志,从中国来的,找张语玲,她在你们分社工作。”
那人接过护照翻了翻,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想起什么,侧身让开:“进来吧,先进来。”
阮矢志跟着他走进院子,里面不大,水泥地坪上摆着几盆耐旱植物,拐角处架着一口卫星天线锅。那人把他领进一间小会客厅,倒了杯水,说:“你等一下,我去叫社长。”
几分钟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梁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五官极为精致——鼻梁挺直,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冷意。她看见阮矢志,先在门口站了几秒,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边的行李箱,然后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
“阮矢志?”
“是。”
她记得张语玲说过那个人的名字,说过他坐过牢、卖苦力、搞养殖、建山庄、会打架、做饭很好吃。她没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利雅得,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敲开了分社的门。
梁冰让阮矢志坐下,说道:“语玲刚出去,去取一份临时材料,不是什么大任务,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着。”
阮矢志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想起刚才那辆擦身而过的白车。他没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约过了1个小时,院门外传来刹车声,引擎熄火,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越来越近……
阮矢志站起来,拉开会客厅的门,正好看见张语玲推开铁门走进院子。
她一手夹着文件袋,一手正低头翻看手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抬头的那一刹那,两人相距不到三步。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文件袋也掉在了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她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喉头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阮矢志也没有动。他看到那双眼睛,比电话里听过的所有声音都更清楚地告诉他——她想他,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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