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最近网上流传着一张照片。在上海南浦大桥下的江南造船厂厂区码头，一艘潜艇的指挥塔围壳上，赫然刷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赠”。这几个字分量很重——继两艘877EKM型之后，中国海军又有一艘636型“基洛”级潜艇正式退役，即将被转交给地方政府，经过去功能化改造后用作国防教育基地。
这艘636型如果确实是1997年或1998年交付的366号或367号，艇龄已经接近29年。常规动力潜艇的设计寿命通常只有25到30年，耐压壳、蓄电池、管路在长期高压海水环境下老化，比水面舰艇更早触碰到安全边界。到了该退的年纪，退了，不稀奇。
上世纪90年代，中国海军的水下力量是个什么状况
国产035型潜艇还是基于苏联033型改进而来的，技术水平大致停留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正在研制的039型常规潜艇，又面临着方方面面的技术瓶颈，进展非常不顺利。039型首艇320号在1994年下水后，暴露出了众多技术缺陷——外形设计不成熟，噪声控制未达标，系统整合异常困难。
与此同时，周边国家和地区的潜艇力量却在快速现代化——日本的春潮级、亲潮级，都是当时世界一流水准的常规潜艇。
“基洛”的引进，救的是急
1994年，中国先引进了2艘877EKM型，分别于1994年和1995年交付。紧接着1996年又追加了2艘636型，1997年和1998年先后服役。2002年更是一口气签下了8艘636M型的大单，2004年到2006年陆续交付。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12艘“基洛”，耗资超过20亿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天文数字。但钱花得值。
“基洛”级给中国海军带来的变化是脱胎换骨的。消声瓦、七叶大侧斜桨、减震浮筏——这套完整的静音工程方案，把中国常规潜艇的噪声水平一下子从1970年代拉到了1990年代。“大洋黑洞”这个称号不是宣传口号，那是东海、南海舰队真能拿去和周边最先进的潜艇正面对峙的底气。
877EKM让中国首次接触到了消声瓦、七叶螺旋桨、浮筏减震系统、线导鱼雷等，刷新了解放军对常规动力潜艇的许多认知。636基本型让中国真正感受到该潜艇为何被称之为“大洋黑洞”。到了636M型时，其相比前两批最大的技术优势就是具备潜射巡航导弹的发射能力。3M54E射程达220公里，采用亚音速巡航加末端2.9马赫超音速突防的双速设计。636M还具备发射3M14E潜射对陆打击巡航导弹的能力，使中国潜艇部队首次具备了从水下打击敌方后方关键节点的远程火力投送能力。
让“基洛”排队离场的，不只是寿命
2022年以来，两艘877型基洛级已经陆续退役。如今636型也开始退了。中国海军现役俄制潜艇将仅剩8艘636M型，按30年设计寿命预期，最晚退役时间为2034年。
但让“基洛”排队离场的，绝不只是寿命到了这么简单。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它已经融不进中国海军现在的作战体系了。
“基洛”级虽然静音性能出色，但它的火控系统、声呐数据链、观通设备，清一色都是俄式标准。而中国海军这些年发展起来的C4ISR系统、数字化指控网络，已经是一套完全独立的国产体系。把老“基洛”硬改成能打国产的鹰击-18、能接国产数据链，代价基本上不亚于重新造一艘新艇。不改呢？它就只能在近海当个巡逻艇、训练艇，占着编制、耗着维护费。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早期的877型和原版636型，根本就没有“俱乐部”导弹的发射能力，主要靠533毫米鱼雷打近距离突击。即便是后来能打“俱乐部”的636M型，那也只是俄罗斯的外贸版，射程被限制在220到300公里级别。而中国现在自己的潜射导弹是什么水平？鹰击-18已经全面列装，鹰击-19更是当今世界仅有的两种潜射高超音速反舰导弹之一。
国产潜艇全面崛起，才是真正的底气
“基洛”退役的大背景，是中国国产潜艇的全面崛起。
039A、039B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现役阵容，039C也已批量入列。039C首艇2022年入列，截至2025年底约6到8艘服役。中国自主研发的AIP系统可以使潜艇连续潜航超过14天，隐蔽性大幅提升。041型小型核潜艇已经走出论证和传闻，2026年夏已出海试航。
在核潜艇领域，变化更为显著。截至2026年初，中国现役核潜艇数量已达约32艘，超越俄罗斯的25至28艘，成为全球第二大核潜艇力量。中国目前同时拥有三家核潜艇造船厂。2021年至2025年间，中国海军共下水10艘核潜艇。美军报告指出，到2027年中国潜艇舰队规模预计将超过70艘。
一个时代，结束了
看着这艘曾经叱咤深蓝的“大洋黑洞”静静地停靠在南浦大桥下的码头，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归宿。它曾经是中国海军水下力量的绝对主力，是维护国家海洋权益的定海神针。如今，它成了一块等待去功能化改造的展品。
“基洛”级的退役，标志着中国海军依靠引进俄制装备撑起水下防线的时代，正在不可逆转地成为历史。引进完这三批“基洛”级以后，中国就再也没有从俄罗斯进口过任何常规动力潜艇。老“基洛”的退役，也标志着我们偿还了当年引进技术、拆解学习的一段技术债务——今后在水下远程反舰领域，将不再依赖俄制导弹封装和发射管中的俄方逻辑。
从1994年第一艘877EKM驶入中国军港，到2026年636型刷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赠”——三十二年。一个依赖引进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全面自主的时代，已经全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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