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教育似乎不那么正规,甚至很多人不愿意提及文学教育,认为文学教育大而无当。很多中文系的学生毕业以后并不会做作家,甚至有的根本不会写作。其实文学教育受到教育本身的限制,已经有一种形式主义的嫌疑。
远古时期的文学教育非常简单,不像现在这样系统化。一个部落中有人会讲故事,就算是搞了文学教育,因为他在讲故事的过程中,会加入一些个人化的理解,会用绘声绘色的语言来讲。当然听的人是很多的,很多人接受了故事内容,就等于接受了文学教育。那个时代比较落后,还没有文字产生。故事以神话传说的形式存在,经过历代人口耳相传。就形成了一种群体创作的模式。文学教育和文学创作和传播是一体的,每一个人讲故事都加入了个人化的理解,甚至私自改动故事的内容,改动故事人动形象的设定,改动故事叙事结构和语言,当然就算是个人化的文学创作,传播久了以后,这样的作品就是群体创造的结果。文学作品就是这样简单,通过口耳相传的模式传播,通过个人化的理解来创作,并不一定像现代作家一样闭门造车,还要拥有作品的版权。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社会分工有了一定的变化,有专业文人出现,专门搜集民间诗歌,专门创作一些文学作品给权贵看,却不会给不识字的农民看。民间的文学作品仍然以口耳相传的形式存在,虽然有一些人懂点文化,会写字儿,会记录一些神话传说,但这种神话传说仍然通过口头模式传播,而且在传播过程中有所变化和发展。
权贵的文学教育比较正统,可以通过读书识字来进行。毕竟有了文字记录以后,文学作品就有了更大传播的可能,或者说传播的范围更广。权贵的孩子从小就读书识字,要读懂一些小故事,因为这些小故事有一定的文学色彩。孩子懂了小故事以后,会领会故事体现的思想感情,有的还能琢磨故事表现的哲理。如此一来,文学教育就变得有些复杂,不再是口耳相传的模式,而是通过书本记录和传承的模式进行,以至于很多权贵的孩子从小就读书识字,而民间农民的儿子却没钱读书识字,即便看到了记录故事的书,也读不懂,需要识字的人讲给他听。诗词始终是文学领域的正统,或者说占有正统地位,而故事传说始终是末流,或者说是细枝末节,被权贵看不上。权贵更喜欢典雅的诗词,喜欢写诗作词,互相酬唱,其实就是互相吹捧。诗词作为文学的正统得以传播,不管是古体诗还是近体诗,都有一定的写作方法,还有一定的格律限制,最终弄得写诗作词像是在一个模式里填字,就看谁填的好。民间故事以神话传说的形式存在,后来发展成为六朝志怪,又有了唐传奇和宋话本,有了元代的散曲,完全可以把故事唱出来。到了明清时期,有了白话小说,甚至当时的小说呈现繁荣的状态。不仅贩夫走卒喜欢看,或者说让识字的人看了以后给他们讲,他们可以听评书,可以看戏剧,而且王公大臣也喜欢看,甚至皇帝都喜欢看戏。
民间文学总是通俗易懂,有着群体创作的因素,还符合了群体心理的发展。权贵玩弄的是宫廷文学,后继有人。或者说进入官场的人一般都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要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不管他们写诗作词还是写小说,都能出版,除非遭遇文字狱,就一个个噤若寒蝉。躲进训诂学的故纸堆,去研究音韵学,研究文字学,研究考古,却偏偏不研究现实生活,不探讨人性的发展,连故事都不敢写了。文学教育受到权力的干预,一般不会有反抗的思想出现,即便出现了《水浒传》那样的作品,也会被一些朝代当成禁书来处理,《红楼梦》《金瓶梅》等作品也被当成禁书处理。在统治者眼里看来,诲淫诲盗的作品不能出现,以免误人子弟,或者说把后代的孩子们引入歧途。这是文学有自身发展的规律,要反映现实生活,还要高于生活,可是统治阶级的权贵并不懂,认为文学应该为意识形态服务,应该为权力张本。可是懂文学的人偏偏喜欢反映社会生活,喜欢探讨人性,却不会服从于强权。于是就有了那些统治阶级认为诲淫诲盗的作品,其实是好的文学作品,有一定的反抗思想,有反映社会的深度和广度,还有对人性的透彻描写。古代的文学教育大多集中在诗词教育方面,而对于剧本和小说的教育却总是不成系统,除非有天赋的人来写,才被人们认可。
到了现在,文学教育似乎正统多了,有很多大学都设有中文系,教学生怎样阅读文学作品,怎样分析文学作品,怎样写作文学作品。可是这种教学似乎脱离了现实需求,或者说脱离了写作的技能。因为写作的技能是在自己训练和摸索过程中获得的,并不是靠某些理论来支撑的。即便中文系的学生学了很多文学理论,读了很多文学作品,也不一定真的会写作。甚至写出来的东西像中学生作文,而不是什么伟大的文学作品。文学教育就是这样,总是把教育和文学完全拆分开来,教育学生读文学作品,分析文学作品,却没有真的教会他们写文学作品。也就是说,中文系虽然有写作课,但教的写作内容以及技法都是空中楼阁,并没有在实践中验证,甚至很多学生写的都是中学生作文,根本不是剧本和小说,至于诗歌和散文,也总是写不成。有人初中毕业就能写成小说,还有人小学毕业就能当作家,当然在写作的过程中不断摸索,甚至还不断进修,而很多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却成不了作家,甚至写不成作品。文学教育简直乏善可陈,并不是缺少书本和理论,也不是缺少对作家和作品的分析,而恰恰缺少的是写作的实践。因为写作实践太过于艰苦,不是很多大学生能够忍受的。读作品和分析作品是很容易的,而写成那样的作品,就非常困难,甚至很多大学生都不愿意写作,宁可当秘书,甚至去直播带货也不写作。
文学教育并不仅仅指作家和作品的分析,也不仅仅指作品的流传,还包括写作技能的培训,包括写作实践。因为只有作家出现了,才会有作品出现,以至于出现伟大的作品。倘若作家不能出现,或者很多人去做网络写手,只是靠流量赚钱,却写不出伟大的作品,那么文学的教育以及传承就真的出了问题。应该鼓励作家写作,应该鼓励中文系的学生写作,应该给他们开辟发表作品的栏目,让他们说真话,抒真情,而不是靠几个作家把持某些版面,更不是靠某些学阀把持某些报刊,不让后辈发声,不让新作者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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