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丰台政协《丰台往事·吃人的魔窟》(马振山1959年口述)、朱玉强《警犬学专家董翰良的传奇一生》、《二战军犬大战:中国板凳狗部队大败日本狼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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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华北战场,深秋。

地皮冻硬了,脚踩下去是一声闷响,枯草全都卧倒在地,贴着泥土一动不动。

长辛店外的一条土沟里,几名游击队员已经蛰伏了将近两个小时。

背贴灌木,屏着呼吸,目标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一支日军补给小队,兵力稀散,枪口稀疏,是个难得的时机。

带队的班长刚刚握紧了枪。

远处传来一声低鸣。

不是枪声,不是脚步声,是那种从喉腔最深处滚出来的嚎叫,低沉、绵长、充满压迫感,像某种饥饿的东西在提前宣告猎杀。

一声过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班长的手僵在半空中,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没有任何命令,所有人几乎同时翻出沟沿,撒腿就跑。

鞋底踩在冻土上,发出一阵乱响,黑暗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跑得越快越好。

慢了会怎样,没人敢细想。

那是灰青色的大犬,肩高过腰,四肢粗壮,跑动时几乎无声,只有极短促的喘气声,扑上来之前不叫,叫了就已经咬住了。

被这东西追上的人,几乎没有能全须全尾跑回来的。

这支让华北战场所有抗日力量都色变的部队,不是炮队,不是骑兵,是一支专门由军犬组成的杀人部队——长辛店日军"加藤部队"。

自1938年这支部队成型以来,毒饵没用,枪打不准,正面抵抗也扛不住。

伏击、夜袭、游击,凡是需要接近敌人的战术,只要这群灰青色的大犬一出场,几乎全部失效。

这个难题悬在华北战场整整两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出过哪怕一个可以真正落地的办法。

直到1939年,一间昏黄油灯照着的屋子里,那个已经坐了许久的人,猛然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而他接下来做的那件事,没有任何人能料到——包括加藤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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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辛店的"加藤部队"——一支专门由人喂大的杀人犬队

1937年7月,卢沟桥炮声一响,日军随即大举进逼北平。

不到一个月,北平沦陷。

各路日军陆续进城,架枪的架枪,占地的占地,各有各的盘算。

其中有一个名叫加藤的日本军官,进城之后没有急着别的,先去看了一眼长辛店。

长辛店在北平西南郊,是京汉铁路的一处重要节点,铁路工厂、仓库、围墙、大片空地,这些都是加藤需要的东西。他盯上了这里,很快开始着手改造。

不出多久,车队一辆接一辆地把人和物资运进工厂,原来的厂房被改造成了狗舍,高墙架上了电网,岗哨布满各处,戒备森严。

日本人给这里改了个名,叫"华北交通株式会社长辛店铁路工厂",但周边的工人和百姓私下叫它另一个名字——吃人的魔窟。

加藤部队的狗舍占据了工厂西侧9号到22号院的整片区域,再加上西边一大片空地。

空地北边盖了上千间狗房,清一色是一米多高的砖墙水泥地排房,一条狗住一间,一个日本兵看管训练。

狗的数目,平时三四百条,最多时不下千条。

17号院是部队本部,驯狗技师吉田坐镇16号院,手下带着17个军犬手。

这支部队的核心,是加藤从1937年起着手培育的一个犬种。

加藤在日本国内就是专门从事军犬训练的,曾提出过不少改良设想,但始终无人支持。

来到中国之后,他找到了施展的空间。

他找来日本秋田犬与德国牧羊犬进行杂交,最终培育出了一种体型高大、适应性极强的新型犬种,兼具秋田犬的服从性和德牧的凶猛耐力,毛色呈青灰色,日军给它们起了个名字——狼青。

最初那批狼青的攻击性并不强,和秋田犬一样,不太主动去攻击人。

加藤不满意,他要让这些犬不只是警戒用途,而是真正能够扑杀。

于是,加藤开始用一套极为残忍的训练方式来激发这些犬的野性。

训练方式说起来令人心惊。

他专门让一名穿帆布衣服的日本兵穿上便衣,身上各处加好防护,每天与狼青对峙,让它们养成见到便衣就冲的条件反射。

久而久之,这些犬只要看到穿便衣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发起攻击。

接下来,就是把真正的便衣扔进狗圈。

曾在狗队做过厨工的马振山在1959年回忆时描述,被扔进31号院游泳池的人,只需要几分钟,就会从一个活人变成几根白骨。

20多条狼青一旦冲上去,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撑住。

而每次训练结束,那些驯狗的日本兵就会蹲下来,给自己的狗仔细刷牙漱口,叫声、笑声混在一起,让在场所有中国人的头皮发麻。

1938年,在狗队打杂的陈小旦,因为私藏了一块废铁皮,被搜出来,送进宪兵队毒打一顿后,又被直接丢进了狼青的犬圈。

不到十几分钟,陈小旦就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了狼青还在发出的低沉嚎叫。

这就是加藤部队的日常。

1938年,这支部队的规模彻底成型,番号固定下来。从那一年起,华北战场上所有抗日武装的噩梦,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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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让整个华北头痛的"灰色死神"——狼青犬在战场上的真实战力

狼青犬进入战场,给抗日武装带来的麻烦,不是一星半点。

最直接的打击,是对伏击战术的破坏。

游击队的伏击要靠隐蔽,要靠夜色,要靠敌人根本察觉不到埋伏的存在。

但狼青犬嗅觉极度灵敏,它们不需要看到人,只要闻到汗味、火药味或者食物的气味,就能判断出隐藏方向。

而且不会等到接近了才叫,而是在距离还很远时就开始嚎鸣,直接把整个伏击阵地的位置暴露出来。

国民党军队就曾经多次吃过这个亏。

有几支部队在夜间布置了精心准备的伏击圈,结果狼青犬远远地就察觉到了气味,部队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包围。

那种绝望,不只是战术失败的绝望,更是完全摸不到对方底细的那种无力感。

除了破坏伏击,狼青犬还极擅长追踪。

部队撤退的时候,尤其是在林地、山地等复杂地形里,日军只需要放出几条狼青,就能沿着气味一路追下去,追到真正找到人为止。

被它们锁定之后,几乎很难甩掉。

正面遭遇就更棘手了。

弹药匮乏本来就是抗日武装的通病,子弹少,不能随便浪费。

而狼青犬跑动时几乎无声,速度极快,加上体型较小,夜间根本瞄不准,开枪打不中,还把阵地暴露了。

试图用毒饵对付它们也没用——这些训练有素的犬只不接陌生人给的食物,整个训练期间已经对这种习惯进行过反复强化,毒饵放在那里,它们连闻都不会去闻一下。

从1938年到1939年初,华北各地的抗日武装和地下组织都在想办法对付这支部队,但想出来的办法基本上没有一个真正有效。

铁叉、陷阱、辣椒面,全都尝试过,要么效果有限,要么风险太大,要么根本执行不了。

与此同时,加藤还在做另一件事:把那些在战场上表现出色的狼青犬,选出来专门用于镇压百姓。

从1939年春天开始,加藤和手下经常带着狼青上街,遇到落单的中国人就放狗,任由狼青咬人,短短几个月里,长辛店周边被咬死咬伤的百姓不计其数。

附近的工人和农民听到犬吠声,连门都不敢出。

这种局面持续了将近两年。

整整两年,没有人找到破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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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蛰伏二十年的"狗状元"——董翰良的来路与等待

1887年,浙江湖州长兴县下箬寺乡陈塘村,一个叫董翰良的孩子出生在一户普通农家。

他从小就有一个奇怪的本事:学狗叫。

不是学着玩的那种,是真的能学出门道来。

据当地老人的说法,董翰良呼哨一声,周围十几条狗就能聚过来,跟在他身后转。

村里的人觉得这孩子有点怪,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狗状元",说的是半开玩笑的意思,他自己倒是记在了心里,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外号,就是他最顺手的一件事。

家里想让他去学画,他也去学了,在上海美专拿到了西画证书。

但191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到了"警犬科"这三个字,他立刻改了主意,掉头北上,进入北京高等警官学校警犬科学习。

这是一条极为冷僻的路。

那个年代,国内懂警犬的人几乎没有,学校里也找不到真正能讲授这门课的教员。

毕业时,学校以优异成绩为由,把他派往日本警犬专科学校继续深造。

但日本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警犬科属于冷门学科,日本学校本身的师资力量也极为有限,干脆直接把董翰良和另一名同学打包,送去了德国专攻警犬学。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在德国,他系统学习了犬种培育、行为训练、战场运用等各方面的知识,连慕尼黑的训犬场都留下过他的笔记。

1925年学成,日本方面希望他留在日本警犬学校任职,被他婉拒,直接回国。

回国之后,等待他的是漫长的冷遇。

那时候国内军阀混战,没有人有闲心投钱搞警犬,董翰良的那身本事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养了几十条狗,继续做他的研究,等着局面改变。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直到北伐战争结束,国民政府开始逐步重视警犬建设,董翰良才算找到了位置。

他先做了警官学校的警犬教官,凭借出色的训练成果,逐步获得认可。

1936年,他担任了查缉犬训练班主任和南京中央警官学校警犬系主任,在国内警犬领域,算是终于站稳了脚跟。

这一年,他49岁。

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不到两年,卢沟桥的炮声就响了。

抗战全面爆发,军队的当务之急是枪炮弹药,警犬这件事重新被搁置到了次要位置。董翰良的那些训犬经验和判断,再次陷入了无处施展的困境。

就是在这个时候,加藤部队的名字,开始传到各地的抗日武装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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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苦思无解的两年——那个猛然弹起的瞬间

1939年,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加藤部队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从长辛店往外扩散,狼青犬出没的区域不断扩展,给整个华北的地下联络网络带来了极大的破坏。

伏击失败、交通线被切断、情报人员暴露——每一件事的背后,几乎都能找到狼青犬的影子。

有人想到了用毒,失败了。有人想到了用陷阱,几乎没有成效。

有人试过专门训练射击犬只的狙击手,但战时弹药匮乏,这个方向根本推进不下去。

还有人建议用声音干扰,用特定频率的哨声让狼青犬分心,试验了几次,效果微乎其微,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犬只对外界干扰的耐受力,比普通犬高得多。

每一个方案,都在落地之前就被现实磨掉了棱角。

这个问题最终落到了董翰良面前。

找他出山的人说的很直接——加藤的狼青犬让人没办法,放眼国内,在犬训领域有真正经验的人只有他一个,这件事不找他,还能找谁。

董翰良接下了这个活儿。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系统梳理关于狼青犬的所有信息。

狼青的体型数据,攻击习惯,反应速度,训练方式,已知的弱点——他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他在日本留学时就近距离接触过狼青犬,深知这个犬种的凶悍程度不是靠单纯的勇气能应对的。

以犬制犬,这个方向他很快就确定了。

用人跟狼青正面对抗,风险极大,代价极高,而且效果不可控。

唯一可行的思路,是找到一种能在战场上真正咬住狼青的本土犬种。

但问题来了:国内有没有这样的犬种,董翰良心里没有底。

他开始多地走访,到几个省份去看,试图找到适合的犬种。

走了一圈下来,没有。

不是说没有凶猛的土狗,而是凶猛归凶猛,跟经过系统训练、体型高大的狼青犬放在一起,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正面对冲,普通土狗根本扛不住狼青的一击。

这件事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僵局持续了一段时间,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任何一条路走得通。董翰良每天都在反复推敲,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某天,几个人聚在一起随口聊天,话题扯到了董翰良的老家。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闲聊,没有任何前因,没有特意引导,"老家"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董翰良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一个他多年前就知道、却在这两年的苦思里完全没有想起来的记忆,被猛地拉了出来。

他猛然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脱口而出:"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没有人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

那个让加藤的狼青犬第一次在战场上哑口无言的答案,此刻还只存在于董翰良一个人的脑子里。

而当这个答案最终以真实的血肉之躯出现在战场上,所有见到那一幕的人,都将重新理解"以弱胜强"这四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