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没被生擒的“草上飞”，最后倒在一堵墙下。
一九五一年，梧州一条青石路边，潘自德背着大包袱从杂货铺出来。街面上人声刚起，黄连长带着侦察兵从暗处扑上去。
他没有停。
包袱砸在地上，他赤着脚往墙边一蹿，手指扒住墙沿，身子已经翻到半空。那一刻，绰号没有白叫，“草上飞”三个字像从山林里追到了城里。
枪响了。
左腿中弹后，他在墙头晃了两下，重重摔回青石路面。那个让钟山山民提起就压低嗓子的匪首，第一次没能跑掉。
潘自德的底气，早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广西钟山、富川、恭城一带，山岭连着山岭，石崖压着密林。潘自德熟路，夜里走山沟，白天藏岩洞，一双脚踩过湿滑石壁，攀崖翻岭像踩田埂。
可山外早换了天。
一九五〇年前后，广西匪患仍重。钟山县一带，陈伯豪、董振南等股匪聚散无常，进村抢粮，烧毁文书，冲击农会，乡干部和民兵成了他们报复的靶子。
村口的土路上，粮袋被拖开，门板被踹裂，农会的纸页在火里卷成黑片。有人躲进灶房，听见外头枪声，一声比一声近。
这不是江湖。
一九五一年八月十六日，董振南带着约三百名残匪袭击同古乡马鹿冲村。乡长潘思波召集二十七名民兵追击，在龙头铺附近撞上匪队。
二十七人对三百人，打了十一个小时。
弹药快尽时，民兵把枪往身边一放，抓起弯刀、锄头顶上去。泥地里有弹壳，也有折断的木柄；潘思波和二十名民兵倒在那片村道旁。
账，记下了。
九月一日，剿匪部队向星寨进发。两个营的兵力压进山口，枪声从坡下卷到林间，董振南几次想把人拢住，队伍却越打越散。
董振南被击毙，二百多名土匪丧命，一百余人被俘。清点时，潘自德不见了。
他趁乱钻进夜色，翻过陡岭，绕开哨卡，几天后逃到梧州。山路救了他一次，也把他送进另一张网里。
梧州城里，潘香秀的旅店和杂货铺成了落脚处。潘自德一伙换下山里的模样，拿抢来的本钱开米铺、布匹铺，表面做买卖，暗地里养残匪、送钱回乡。
钱露了底。
黄连长查到潘香秀，先突袭旅店，抓住潘香秀和八名同伙。夜里，又有人翻墙想救人，才靠近后院，伏兵的枪口已经抬起。
第二天拂晓，黄连长带三名侦察兵埋在杂货铺四周。铺门开了，一个背大包袱的人走出来。
就是潘自德。
他被抬回“源来安”旅店时，腿上血还在往外渗，摔伤也重。黄连长站在床边问他，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我纵横二十多年，从没失过手，这次输给了一颗子弹。”
声音断断续续，屋里没人接话。二十多年山林逃命，最后只剩床边一滩血、墙外一条青石路。
那堵墙还在街边，包袱落下的地方早被行人踩过。潘自德伸手去抓墙沿时，抓住的是他最后一次逃跑；枪声一响，“永远抓不到”的匪首，从墙头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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