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42那年,在江津那个既闹腾着打仗又穷得叮当响的地方,陈公仲甫合上了眼,安安静静地告别了人世。
那会儿正赶上全中国都在拼命抵御外侮,战火烧得人心惶惶,大家伙儿连自保都够呛,所以他的离开,其实没在坊间激起多大水花。
遥想当年,他可是威震四方的五四领军人物,可到头来,身后的墓碑却单薄得紧,上头仅仅留下了名字和字号的几个旧体字。
如今咱们再翻开这本老黄历,心里难免会犯嘀咕:这位亲手把党拉扯大的开山鼻祖,怎么临了临了,反倒没能推开那扇大门,重新归队呢?
难道说是延安那边不待见他?
并非如此。
说白了,在1937年到1938年间,组织上其实接连两回都对他表达了欢迎的意思。
这里的弯弯绕,涉及到了骨子里的硬气、个人的脾性以及大势所趋。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提要求的毛主席和不松口的独秀先生,其实心里头都各自打着一副精明又无奈的算盘。
想要把这本账目理出个头绪,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瞅瞅1937年那个暑末。
就在那年8月23日,快六十岁的陈独秀总算迈出了关了他快五载的高墙。
等他在门口站定,打眼一瞧,这外头的世界早就变了天,不再是他以前振臂一呼、万人响应的旧模样了。
两党这会儿正第二次握手言和,而那个由他一手拉起来的队伍,也已经在延安那块黄土地上稳住了脚跟,干出了一番新气象。
恢复自由身的他,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紧接着,他托朋友罗汉搭桥,跟在南京的办事处通了气,话里话外的意思挺明白:自己想去延安发挥点余热。
这个消息火速传回了山丹丹开花的延安。
毛主席和张闻天聚在一块儿,没少费思量。
毕竟要不要把这位老泰斗请回来,可得全盘通盘考虑。
论私交和功绩,主席对他那是一直打心眼里尊重的。
想当初在北大头回碰面,年轻的主席那股子打心眼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哪怕后来到了1945年,主席在大会上还当众夸他是那个时代的“领军帅才”,肯定了他对党的那份开创之功。
可要是站在全局的逻辑上看,想把一个以前离了队、甚至还自立门户搞过别派头目的人接进门,这哪是添碗饭那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乎,主席和闻天同志联名发了个文,给陈公回归这条路划出了三条道儿。
头一个,得当众表明态度,彻底跟那一套“托派”的调子划清界限,承认自己以前入那个伙是走错了路;再一个是得明着支持全民族一起打鬼子的方针;最后呢,还得在具体事儿上拿出真诚的劲头来。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后头那两条都是面上的表态。
最关键、也最硬核的,其实就是第一条:得低头认账。
为什么主席非要他认个错不可?
这可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当时的局势逼人。
那阵子,队伍正经受着王明那一套投降调子的冲击,情况紧急。
主席心里明镜似的,在这种节骨眼上,要是把一个当年因为路线跑偏吃了大亏、后来又闹分家的老领导领回来,却不让他跟旧账做个了断,那全党的脑筋怕是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主席后来也说过,1927年跌的那个跟头,那可是用血换来的。
让人家认错,不是为了给人难堪,而是为了给大伙儿打上一剂清醒针。
说到底,主席心里算的是全党劲儿往一处使的长远大账。
那这边陈独秀又是怎么想的?
他撂下的话极简:想归队做事是真的,但要让他认错,那真是没法点头。
后头那些要求他都点头了,偏偏就在头一条上顶了牛。
在他这儿,认这个错不仅是丢面子的事,更是碰了他做人的硬杠杠。
他的脾气,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极度倔强。
倔到什么份上呢?
以前打官司,大状章士钊好心替他圆场,想保他的命,他居然当场蹦起来把律师给怼了,直言人家说的都不算数,他自己的主张得按他的文稿来。
在保命的当口都不愿服软,想让他在原则上低头,那真是难于上青天。
在他脑子里,以前搞的那些尝试——哪怕是入那一派,也是在给国家找活路。
即便没成,那也是在探路,怎么能随随便便扣个“错误”的帽子呢?
哪怕在外头一直飘着,他也不愿意为了回延安谋个差事而弯了腰。
说到底,他心里算的是那份谁也拿不走的风骨。
要是说1937年那回还像是神仙打架,那1938年周总理亲自去瞧他,就更像是一场让人心里发酸的最后话别了。
那年周总理赶赴江津,看着又病又穷的陈老,再一次诚恳地邀他回归。
这一回,陈公说话不再像以前那么火药味十足,反而透着股子明白劲儿。
他拉着总理的手,讲了一番扎心的话。
大意是说老伙计李大钊和儿子延年都走了,现在家里头除了主席和你,已经没啥能说贴心话的人了。
自己这会儿也跟不上趟了,一把老骨头,要是回去开会,自己的脾气又不乐意听人摆布,何苦折腾到最后让大伙儿都不痛快呢?
这几句肺腑之言,算是交了他心里的实底。
他其实心里亮堂着呢:如今的队伍,早不是他当初带的那批人了,领导班子已经羽翼丰满,有了自己的一套规矩和章程。
他要是以“老掌柜”的身份空降回去,凭他那个杠头脾气,非得跟人闹矛盾不可。
回去当个摆设让人供着?
他受不了那个气。
回去管事儿?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不适应这新形势了。
搞不好,最后的结局还是不欢而散。
为了不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也为了留住那点仅存的情分,他到底还是选择了不去。
这决定,不光是为了队伍好,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往后的日子里,他在江津过得那叫一个苦。
全凭着组织每月给的那三四十块钱补给,再加上写点东西赚的碎银子撑着。
最难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件汗衫,每天两碗稀粥打发肚子。
话虽这么说,他那支笔可一直没停过。
临了的时候,他也曾在文字里咂摸过以前的得失,只是这种反省,他只肯藏在自个儿心底,绝不肯把它当成认错的筹码去换什么。
远在延安的主席,对他这份晚景也不是没听说。
评价起陈独秀时,主席曾拿俄国的普列汉诺夫做比。
普氏也曾是列宁的领路人,也参与了建党,可后来到底还是没跟上节拍。
这评价,既给了当年的功劳面子,也把他的短板说得入木三分,透着一股理性的温情。
1942年,随着他的离去,那个旧的篇章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咱回头咂摸一下,要是他当年服了软,认了账,真回了延安,那后来的一切会不一样吗?
没准儿他能吃得好点、住得顺心点,甚至在后来的大会上坐个前排的位子。
可要是那样的话,那个骨子里透着“宁死不低头”劲头的陈公,恐怕也就不再是真正的陈独秀了。
没能回成延安,是他这辈子脾气使然的无奈,也是历史大轮子滚过后的必然。
他在江津那清汤寡水的日子里,硬是守住了自己那一身傲骨;而主席在延安的窑洞里,通过死守底线,让整条大船没偏了航。
两个人的决定,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把那本账算到了底。
这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最后汇成了一段最让人感慨万千的革命旧事。
曾经那位起高楼、打地基的建党人,临了却没能回到亲手垒起的家里,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后世留下的一串最沉重的感叹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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