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母亲最疼爱的,永远是娇怯软糯、会装委屈的小妹。
在她眼里,我生来就是用来退让、成全的工具。
我的一生,从来都不值一提。
二妹又是一声轻嗤,懒得再听这荒唐说辞,转身便拂袖离去。
我抬眸望着她潇洒不羁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艳羡。
二妹是这深宅小院里最特别的人。
肆意张扬,洒脱无畏。
她不爱闺中女红,时常男装出行,不拘礼法,不惧人言。
哪怕母亲日日苛责数落,依旧我行我素,从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也从不困在所谓的孝道手足枷锁里。
这般肆意鲜活的模样,是前世拘谨隐忍的我,从未拥有过的人生。
敛去心底万千思绪,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
若无其他事,女儿便先离开了。
母亲见我应下,顿时松了口气:
阿芜,母亲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府中嫁衣首饰都是提前为你小妹备下的,尺寸小了些。明日我便带你去成衣铺,裁两身新嫁衣衣裳便是。
我抬眸,浅浅勾唇:
不必劳烦母亲。
妹妹嫁的皇家,母亲只管尽心操办她的婚事便是,我的衣裳,无需费心。
说完,我不再看厅内众人各色神情,转身径直走出正厅。
身后,立刻传来小妹雀跃欢喜的声音。
絮絮叨叨追问着肃王府的规制,婚典的排场,字字都是向往。
母亲温声细语耐心应答,语气温柔宠溺,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阳光落在我肩头,暖意融融,却依旧暖不透我心底。
我低声自嘲一笑。
前世的我,愚钝执拗,拼尽所有脸面抢回了那桩人人艳羡的婚约。
可那又如何?
大婚那日,红烛高燃,轰动整座京城。
唯独我的夫君,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洞房花烛夜,独我一人静坐空房,守着满室喜庆熬到天亮。
成婚第二日,谢珩便请命镇守南疆,自此南北相隔。
夫妻几十载,有名无实。
我身居肃王府后院,岁岁年年独守空闺,从未得他半分温情。
甚至终其一生,再未见过他一面。
直至他弥留之际,给我传回来的那句怨言。
依旧是怪我强求,毁了他的执念,误了他的圆满。
如今重来一世,倒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
至于那年少的爱慕……
早在前世洞房花烛的那日便散尽了。
2
其实谢珩那句眉眼似故人,说的便是我。
十岁那年春日郊野,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推倒在岩壁上。
是我恰巧路过,以陛下来了为由吓跑了几位小皇子
蹲下身给他擦着伤口:
吃块饴糖就不疼了。
那时父亲还并非如今的官职,是无法入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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