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社、人民日报、《环球人物》、《新京报》、南方周末、东方早报、实事助学基金会官方公示信息、人民出版社社长黄书元采访记录、鲁静采访记录(新京报)、2014年胡润慈善榜、2013年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中国捐赠百杰榜、百度百科·实事助学基金会、维基百科·朱镕基、新华社·朱镕基同志生平、湖南省档案局·朱镕基、世界朱氏网、清华校友总会、凤凰网、上海党史网等多家媒体及官方资料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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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胡润研究院年度慈善榜出炉。

100位上榜者,清一色是资产过亿的商界大亨——房地产商、互联网巨头、制造业龙头,张张面孔都是媒体座上宾。

偏偏,有3个人格格不入:他们不是企业家,没有上市公司,没有商业版图,甚至早已淡出公众视野多年。

其中一个,是已经退休整整十一年的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

榜单公布的那一刻,舆论炸了。

按照胡润研究院的数据,朱镕基自2013年以来共捐赠善款2398万元,在榜单上排名第六十位。

但事情远不只如此——就在外界以这个数字议论纷纷的时候,人民出版社社长黄书元主动站出来说了几句话,直接把这件事的量级推高了一个档次。

他说,实际数字不止2398万,而是超过4000万元——在榜单上,本该排在前40名。

4000万,版税所得,分毫不取,全部捐出。

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退休后偶发善念。

在书还没出版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规矩定死了:版税不经自己的手,出版社直接划转,打进一个叫"实事助学基金会"的账户。

没有发布会,没有摄像机对着他拍,没有鲜花和掌声,甚至没有对外主动声张半句。

外界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胡润榜单把他"曝光"出来。

这是一个退休老人,用自己的名字出书,又把换来的每一分钱亲手推开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1928年湖南长沙县安沙镇的一个破败家院开始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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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遗腹子的身世:两代孤儿,棠坡少年

1928年10月23日,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和平村棠坡,朱镕基出生。

这个地方的朱氏家族来头不小——按族谱追溯,棠坡朱氏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八子岷庄王朱楩的后裔,朱镕基名中的"镕"字,恰好与《皇明祖训》中岷王后代字辈一一吻合。

几百年前,这一支后裔从云南、武冈辗转逃难,落脚于长沙棠坡,白手起家,到后来又逐渐兴旺成当地望族。

但朱镕基出生时,这个家族的辉煌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父亲朱宽澍,字希圣,本人也是一个遗腹子——其父没等儿子出世就先走了,这是这个家族两代人的宿命。

朱希圣年轻时染上肺病,朱家长辈急于给他娶亲"冲喜",母亲张氏就这样在1927年末至1928年初间匆匆嫁入朱家。

据堂兄朱天池后来回忆,张氏个头比较高,"长得很俊秀"。

冲喜没能冲掉病根。张氏怀孕之后,朱希圣身子越来越弱,没等到孩子出生,就已撒手人寰。

1928年10月,朱镕基降生。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脸。

偏偏母亲张氏在生产后也感染了肺病,奶水全无。

当时堂妹朱荔裳刚刚出生,伯父朱宽浚的妻子把朱镕基接到家中哺乳。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靠别人家的奶水活下来。

祖上传下来的田产和家业在分家时已被分割,母子二人所得的那份,委托给"满伯"朱学方代为打理。

就这样,没有父亲的朱镕基,跟着染病的母亲相依为命,在棠坡熬过了幼年岁月。

那几年里,兵荒马乱,朱镕基7岁进入朱氏家族兴办的私立族学"时中学校"读书。

朱家大家族里叔伯长辈爱好京剧,每到闲暇时分,兄弟们就凑到一起拉二胡、打锣鼓。

耳濡目染,幼年的朱镕基也跟着迷上了这门"国粹",这个爱好他保留了一辈子,直到当上总理之后,仍然乐于在一些场合亮一亮嗓子。

但这段日子,在朱镕基9岁多的时候彻底终结了。

染病已久的母亲张氏,没能撑下去,辞世了。

不满10岁的朱镕基,父母双亡,彻底成了一个孤儿。此后,由满伯朱学方负起了抚养的责任。

据朱学方老人后来回忆,家庭的不幸叠加着兵荒马乱的时局,这孩子变得格外早熟,性格深沉稳重,"少年老成"。

外人看他,总觉得他比实际年纪大,话不多,眼神沉,坐得住。

1941年2月,朱镕基以优异成绩考入广益中学(今湖南师范大学附中)。

彼时战事正酣,学校不断迁离,广益中学搬到了常宁县柏坊镇,朱镕基就跟着走,在乡下辗转求学。

后来又转入湖南省立第一中学(今长沙市第一中学),该校迁至涟源县桥头河和七星街,他依然随校就读,一路跟到底,没有就此放弃。

在那个年代能把书念完,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1947年,19岁的朱镕基从湖南省立第一中学毕业,在众多报考清华的湖南籍学生里,他的考分最高,以湖南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电机系电机制造专业。

入学之后,他的平均成绩在80分以上,当时电机系的功课是全校最难的,他却应付自如,是班上的"业务尖子"之一,一进校就拿到了奖学金,靠奖学金完成了整个学业,几乎没有向家里伸过手。

在清华,他当过班长,后来又当上了学校学生会主席。

同窗好友、著名法学家郭道晖后来回忆,朱镕基学习极用功,待人诚挚,在同学中很有威信,非常热爱文学,"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还常开玩笑说,自己做官是'误入歧途'"。

【二】二十年蹉跎:从"右派"到平反

1951年,朱镕基从清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东北工业部计划处生产计划室工作,出任生产计划室副主任,此后经老领导马洪推荐,随百余名"地方支援中央"的干部一道来到北京国家计划委员会工作。

在国家计委,他先后担任燃料动力局组长、工业综合局组长,后出任国家计委主任办公室副处长,担任国家计委副主任张玺的秘书。

业务能力强、思维敏锐,让他在计委系统里很快站稳了脚跟。那时的他,被公认为颇有前途的年轻干部。

然而,1957年的一场整风运动,把这一切打翻了。

1957年4月,党中央发出整风运动的指示,各机关相继开展"大鸣大放"。

时任国家计委机械工业计划局综合处副处长的朱镕基,在同事们劝说下带头在局里做了一次简短的发言,提出了一些意见。

这段发言,在整风初期被认为是"好意见",但同年10月,随着运动转向,他的话被重新翻出来审视,性质变了。

1958年1月,朱镕基被正式划为"右派分子"。

处分决定有三条:撤销机械工业计划局综合处副处长职务、行政级别降两级、开除中国共产党党籍。

因为业务能力深受计委领导器重,他没有被下放农村,而是被安排在国家计委干部业余学校担任教员,负责教数学、物理、化学课。

这一教,就是好几年。

1962年,"七千人大会"后,部分右派获得甄别,朱镕基虽然没有正式摘帽,但获准恢复工作,被调回国家计委国民经济综合局担任工程师。

头上依然顶着"摘帽右派"的名分,依然是政治上的"内控对象",不可能被重用,只能领着工程师的头衔,埋头做具体业务。

1970年至1975年,在那段特殊时期,朱镕基被下放到国家计委在湖北的"五七"干校劳动了整整五年。

他后来在1988年的一次讲话中自己说过:"我什么都干过,种过小麦、水稻、棉花,放过牛、放过羊、养过猪,当过炊事员。"

1975年,他从干校回到北京,先后在石油工业部管道局电力通讯工程公司担任办公室副主任、副主任工程师,后转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担任研究室主任。

1978年,在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夕,中共中央组织部纠正了错划朱镕基为右派的问题,恢复了他的党籍和职务。

在中国社科院,他亲眼看着工作人员将当年那两张定他为"右派分子"的材料用火点燃——记载着他所谓"反党罪行"的字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据在场者描述,他全程面无表情,没有说一个字。

3分钟的发言,换来整整20年的人生代价。

此后,国家经委副主任袁宝华与主任康世恩赏识其才干,邀请他回到经委工作。

朱镕基随后历任国家经委燃动局处长、综合局副局长、技改局局长,1983年出任国家经委副主任,成为1949年后第一个获得副部级任命的"前右派"干部——这在当时是一个历史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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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海三年半:铁腕破局,推开浦东

1987年11月,朱镕基在中共十三大上当选中央候补委员,同年12月调任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

1988年4月25日,上海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上,他被选举为上海市市长。

上任第一天,他就直奔上海市财政局,亲自对了一遍账。

当他听到上海当时的财政赤字数字——约150亿元——整个人沉默了,在凳子上坐了好几分钟,没有起身。

这是他接手的摊子。

在当天的市长候选人见面会上,他直接列出了七条施政措施:提高政府办事效率、刹住吃喝收礼歪风、把上海置于人大和市民的监督之下、推进出口生产、做好蔬菜肉禽供应、稳定物价、改善教育,以及加强城市基础设施改造建设——并着手开发浦东、崇明新市区。

他对台下代表明确表示,要建设一个廉洁、高效、有权威的市政府,还给自己立下了"五戒":不登报、不上电视、不剪彩、不题字、不受礼。

这"五戒"从上海一直用到他退休之后,几十年没有破例——只有2003年,堂兄朱经冶90大寿,他才写下了一副贺联,那是"诫题字"的他留给亲属的唯一一次例外。

朱镕基主政上海三年半(1988年4月至1991年4月),做的事情涉及方方面面,但有一件,格局最大,影响最深:推动浦东开发开放。

早在1988年底,朱镕基就踩着胶鞋在浦东的滩涂上走了一整天,望着隔江相对、灯火璀璨的外滩,盯着脚下的农田和烂路。

他后来说过一句话:"浦东是将来上海的窗口、上海的希望。"

1990年初,朱镕基向时任领导汇报了开发浦东的战略构想。

当年4月,国务院正式宣布开发开放浦东,朱镕基亲自兼任浦东开发小组组长。

与此同时,他顶着政治风险,拍板筹建上海证券交易所——1990年11月26日,这家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首家证券交易所在上海正式成立,12月19日开始营业。

与此同时,南浦大桥开工、杨浦大桥立项、东方明珠电视塔规划同步推进,上海地铁工程也在这期间开始筹划。

1991年4月,朱镕基调任国务院副总理,离开上海北上。

临行之前,他在最后一次市政府会议上只说了"三个担忧":浦东开发忌急功近利、国企改革忌半途而废、干部作风忌反弹。

有外国记者问他:"你在上海最大的失败是什么?"

他回答:"没有。"

【四】退休之后,一个铁腕总理的安静转身

2003年3月,朱镕基卸任国务院总理。

他在卸任前的最后一次全国人大记者招待会上,对外国记者问起他的感受,只说了一句话:"全国人民如果能说一句'他是一个清官,不是贪官',我就很满意了;如果他们再慷慨一点说'朱镕基还是办了点实事',哎呀,我就谢天谢地了。"

从总理到普通退休老人,这个转变,朱镕基完成得比任何人都彻底。

退休之后,他几乎断绝了一切公开活动。

不登报,不上电视,不接受采访,不出席各类商业或公益活动的发布会和剪彩仪式。

2004年,湖南常德举办第一届诗人节,有人把一首歌颂他的长诗《镕基赞》刻在了诗墙上。

他知道后,当晚就拨通了湖南省委书记的电话,要求把这首诗从诗墙上撤下来。

事后,诗墙上的《镕基赞》不见了。

他的日常,就是读书、看报、拉京胡,和夫人劳安一起度过安静的晚年。

他自己说过:"我的退休生活很丰富。我最喜爱的是中国的京剧,我现在不单是唱戏,而且还拉京胡,经过勤学苦练、名师指教,拉胡琴的水平比过去提高了很多倍。"

在外界看来,这位曾经让人又敬又怕的"铁腕总理",退休后生活得格外低调,格外平静。

但就在这段低调的岁月里,他做了一件很多人事后才知道的事。

2009年9月,《朱镕基答记者问》正式出版。

这本书收录了他1993年至2003年担任国务院总理期间,在全国人大会议记者招待会上、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以及在境外演讲的大量内容,约36万字、共60篇,并收入85幅照片,其中绝大部分内容是首次公开发行。

书刚出版,人民出版社社长黄书元就透露,每套书的销售均在一百万套以上,《朱镕基答记者问》开印之后一直在加印,在全国各大书店供不应求,引发了一轮"朱镕基热"。

朱镕基本人,一分钱版税都没有拿。

在出书之前,他就已经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明确交代了一句话:"版税全部用于公益,一分钱不留。"

版税没有经过朱镕基的手,直接由出版社划转进指定账户。

2011年9月,《朱镕基讲话实录》四卷本出版,收录了他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和总理期间的重要讲话、谈话、文章、信件、批语等348篇,照片272幅,批语、书信及题词影印件30件,绝大部分是首次公开发表。

这套书同样在全国掀起销售热潮,每套销量超过100万套。

版税,依然一分不拿,全部照旧划入公益账户。

2013年8月12日,《朱镕基上海讲话实录》出版,遵照他的意见,新书版税也全部捐出。

至此,他在人民出版社出了3套共6本书:1本《朱镕基答记者问》、4卷本《朱镕基讲话实录》、1本《朱镕基上海讲话实录》,版税标准是销售码洋的10%,三套书累计版税,超过4000万元。

这笔钱,从头到尾,朱镕基没有经手过一分。

但奇怪的是——这笔钱究竟去了哪里,直到2014年10月那份胡润榜单出炉,才被大多数人知道。

而当基金会理事长朱蕤坐下来,回忆起朱镕基第一次谈到这笔钱的用途,以及基金会名称是如何被确定下来的那个细节,所有人才明白,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比4000万更有分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