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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再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头发已全白,但人胖了一些。这一幕要珍惜,因为以后就看不到这个曾经在天安门城楼上阅兵的前首富了。

20日,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违法发放贷款罪、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违法运用资金罪和职务侵占罪,8罪并罚,许家印被深圳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生效后,人先留在深圳当地看守所短期羁押,之后广东省监狱管理局下达调令,把他送到广东境内的某一个重刑犯监狱。

无期徒刑并非终生坐牢,他有机会减刑,可能最终会在监狱里服刑15-20年。所以现在67岁的他,可能会在82岁之后出狱,如果还健在的话。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塔了,也就发生在20年间。他的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但关于他的寓言,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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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的8项罪名,其实是讲一个故事:资金是如何被吸入、如何被重新分配、又如何在失去支撑后整体塌陷。

恒大的故事,不是单纯的“造房子”,更像是在制造一种可以不断自我续命的现金流结构。

最早的资金来自银行和信托,这本来是房地产企业的常规路径。但当负债不断抬高,一些项目已经难以通过正常风控审批时,融资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进行。

通过复杂的结构安排、关联公司的包装,一些本不符合条件的项目依然获得贷款,风险被层层转移、分散,最后看起来似乎谁都没有承担全部责任。

当银行体系逐渐吃紧,恒大转向资本市场,债券、股票、各种融资工具轮番上阵。资本市场的规则表面上很简单:信息必须真实。但在实际操作中,信息是可以被“处理”的。

于是,报表呈现出的,是一个持续增长、规模扩张、仍然充满活力的公司。

外部融资逐渐收紧时,恒大开始把目光转向更直接的资金来源——普通人。通过财富管理平台,大量理财产品被推出,收益率普遍在7%到10%之间,远高于银行存款。员工被动员参与,甚至被纳入考核体系;业主和社会投资者被吸纳进来,成为这台机器新的燃料。

随着资金缺口扩大,资金的使用开始出现明显偏移。原本对应具体项目的资金,被用于填补其他窟窿;预售资金未完全进入建设环节;资金在多层公司之间循环流动,路径越来越复杂。

在这样的结构中,一部分资金逐渐脱离原有用途,进入关联体系,甚至进入控制人可以支配的范围。

当公司规模足够大、结构足够复杂时,这种转移很难被外界及时识别。它不是一次性的“挪用”,而是一种持续发生的再分配。等到问题被界定为“违法运用资金”或“职务侵占”时,资金早已完成了多轮流转。

把这些片段连在一起,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突然失控的故事,而是一套长期稳定运行的机制。从银行资金,到资本市场,再到公众资金;从信息调试,到风险延后,再到资金转移,每一步都有其内在逻辑,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些逻辑是被默许甚至被鼓励的。

那些罪名,不过是从不同角度对这一过程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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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监狱漫长的时光里,许家印会无数次回想以前的人生细节。

比如,住酒店一定是200-400平的总统套房,提前5天净空,宾馆全楼层封锁、保镖和秘书全程陪同、男性非授权禁止靠近。房间的温度要23.5°,湿度50%,加湿器用恒大冰泉,电器要用黑色胶布把发光处贴死,床品要定制高支棉、鹅绒枕、乳胶床垫,雪茄是自带的Cohiba或Davidoff,配专用烟缸、雪茄剪、雪茄枪,需要专人保管他的毛巾和拖鞋。

他出门必须是劳斯莱斯幻影或宾利,重要场合要警车开道。在机场要有红毯、礼仪。

很多人会说,这叫奢靡。不完全对。这不仅是消费,而是在模仿一种他认为更高级的人生。

在那种人生里,个人必须被组织起来服务。出行要有团队,生活要有体系,娱乐要有专属供给。你不能随便去看演出,你要有自己的歌舞团;你不能随便接受采访,你要有自己的媒体——比如恒大报;你不能只是讲话,你要“发表重要讲话”,最好还能出书,供人学习。

许家印不仅模仿一种生活方式,还模仿一种思维方式。

这种思维方式有几个特征:第一,为了表面风光不计成本;第二,优先考虑展示而不是效率;第三,把“做大事”当作最高正当性。

企业的崩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因为商业世界不认“重要性”,只认“盈利能力”。你可以讲故事,但必须能兑现;你可以做大,但必须算账。

当恒大的资源被不断投入到“看起来重要”的项目中,而这些项目又长期不产生回报时,资金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来——从债务来,从未来来。

于是债务滚动,杠杆抬升,信用被不断透支。到最后,一旦外部环境收紧,融资渠道关闭,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塌陷。

最终结果,是导致他被判无期的8项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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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败局,都不是突然的溃败,而是一场激情的、失控的狂奔。

吴晓波在《大败局》中说,关注中国企业的潮起潮落,有两个十分突出的现象:一是企业寿命普遍偏短。二是存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崩盘现象。

唐万新、胡志标到许家印,这种崩盘遵循着同一种模式。

一开始是享受到时代、行业的红利,企业家的自信心开始膨胀,觉得自己的这一套可以复制到其他行业,于是借助高杠杆搞多元化。身边人的吹捧加上独裁风格,让企业成为一言堂,能够提意见讲真话的人要么离开,要么被弃用,企业在失控中狂奔,现金流断裂成为必然,商业帝国不可避免地崩塌。

一个企业如此,一个国家也如此。

比如北方的某个国家,其领导人在多次军事冒险取得成功后,觉得一次特别军事行动,在几小时内就可以让邻国崩溃。如今4年多下来,他的结局已经非常清晰。

所有的权力狂热都会导致灾难,所有的不惜一切代价都会付出代价。

很不幸,很多人会成为那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