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兰纳科斯特编年史》《布鲁斯》《罗伯特·布鲁斯与苏格兰王国共同体》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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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6年的深秋，英格兰与苏格兰边境上的罗克斯堡城堡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说是客人，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这些人并不是走进城堡大门的，而是被押送进来的。
她们是苏格兰新王罗伯特·布鲁斯的至亲——他的妻子、女儿、妹妹，还有那位在加冕典礼上为他戴上王冠的伯爵夫人。
这些女人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没有拿过刀剑，没有指挥过军队。
她们唯一的"罪过"，就是与罗伯特·布鲁斯有着血缘或姻亲关系。
然而，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
在那个年代，战争从来不只是男人们的事情——当男人们在战场上厮杀逃亡时，留在后方的女人们，往往要承受比刀剑更加漫长的痛苦。
爱德华一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统治者。
他深知，仅仅杀死反叛者并不能根绝叛乱，真正能让人心生畏惧的，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反叛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他决定让布鲁斯的女眷们来承担。
他亲手拟定了一道命令，这道命令的内容极其详尽，具体到了每一个细节。
当这道命令被执行之后，玛丽·布鲁斯——这位曾经高贵的苏格兰公主，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成为英格兰震慑苏格兰人的活生生的展品。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还要从那一年年初说起。
1306年2月的一天，罗伯特·布鲁斯在邓弗里斯一座教堂里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和他全家人的命运，也将苏格兰拖入了又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腥战争之中。
而他的妹妹玛丽，那时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兄长点燃的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以一种比死亡更加残忍的方式……
【一】苏格兰的至暗时刻
要理解1306年发生的这一幕悲剧，必须先把时间拉回到十年之前。
1296年，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挥师北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征服了苏格兰全境。
这位身材高大、性格强硬的英格兰君主，在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上都堪称当时欧洲的顶尖人物。
他最初介入苏格兰事务的借口，是苏格兰王位出现了继承危机。
1286年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三世坠马身亡，此后数年间王位虚悬，十几个贵族家族争得头破血流。
爱德华以仲裁者的身份出面调停，扶植了听话的约翰·巴利奥尔为苏格兰国王。
然而巴利奥尔并不甘心当傀儡。
1295年，他试图与法国结盟对抗英格兰，这激怒了爱德华。
1296年春天，爱德华率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不到五个月便彻底征服了苏格兰。
巴利奥尔被废黜，王冠、权杖等王室象征物全部被运往伦敦。
最具象征意义的是，爱德华命人把苏格兰的"命运之石"从斯昆修道院搬走，运回威斯敏斯特教堂。
这块石头是苏格兰历代国王加冕时必须坐在上面的圣物，已经传承了数百年。
搬走它，等于向全世界宣告：苏格兰的王统断绝了，这片土地从此属于英格兰。
征服之后，爱德华在苏格兰设立了英格兰式的行政机构，派遣官员直接管理这片土地。
苏格兰贵族们被迫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效忠，这份文件后来被称为"拉格曼文书"。
布鲁斯家族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但苏格兰人的反抗从未真正停止。
1297年，威廉·华莱士和安德鲁·莫瑞在苏格兰北部举起了反旗。
同年9月11日，华莱士在斯特灵桥战役中大败英军，一时间苏格兰人群情振奋，仿佛独立指日可待。
然而好景不长，1298年7月22日，爱德华亲率大军在福尔柯克与华莱士决战。
华莱士精心布置的长矛方阵在英格兰长弓手的密集攒射下土崩瓦解，苏格兰军队惨败。
此后数年，华莱士流亡四方，试图寻求外国援助，但始终未能东山再起。
1305年8月5日，华莱士在格拉斯哥附近被自己人出卖，遭英军逮捕。
他被押往伦敦，以叛国罪受审，判处极刑。
行刑的过程极其残忍——先绞刑至半死，再开膛取出内脏，然后斩首，尸体被分为四块，分别送往纽卡斯尔、贝里克、斯特灵和珀斯悬挂示众。
他的头颅被钉在伦敦桥上，涂了柏油以防腐烂。
华莱士的死，让苏格兰的反抗运动跌入了最低谷。
爱德华一世认为苏格兰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开始着手将苏格兰的法律和行政体系全面英格兰化。
各大苏格兰贵族纷纷俯首称臣，表面上一片平静。
整个苏格兰似乎都接受了被征服的命运。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待时机。
【二】致命的一刀
这个人就是罗伯特·布鲁斯。
布鲁斯家族是苏格兰最古老的贵族世家之一，祖上曾参与过1290年代的王位争夺。
在爱德华一世的裁定下，王位落入了巴利奥尔手中，布鲁斯家族虽然不甘心，却也暂时隐忍了下来。
此后十年间，罗伯特·布鲁斯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两边反复摇摆——时而效忠爱德华，时而暗中支持苏格兰反抗力量，始终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
1306年2月10日，事情发生了决定性的转折。
这一天，罗伯特·布鲁斯与约翰·科明在邓弗里斯的方济各会修道院教堂中会面。
科明是苏格兰另一大贵族家族的首领，也是巴利奥尔家族的坚定支持者，与布鲁斯家族争夺苏格兰王位继承权已有数十年之久。
更关键的是，科明与英格兰方面关系密切，是爱德华一世在苏格兰的重要代言人之一。
关于这次会面的具体经过，不同的史料记载有所出入。
但结果是确定的——会面过程中双方发生了激烈冲突，布鲁斯拔出匕首刺伤了科明。
科明倒在教堂的祭坛前，布鲁斯的随从随后补刀将其杀死。
在教堂中杀人，在中世纪是极其严重的亵渎行为。
但事已至此，布鲁斯已经没有退路了。
杀死科明意味着什么？
首先，这是公然与英格兰决裂——科明是爱德华的人，杀了他等于向英格兰宣战。
其次，这必然招致教廷的愤怒——在神圣场所犯下血案，绝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布鲁斯非常清楚，自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立即称王，以既成事实来争取苏格兰人的支持，否则等待他的就是科明的下场——不，比那更惨。
1306年3月25日，就在杀死科明仅仅六周之后，布鲁斯在斯昆修道院举行了加冕典礼，正式自立为苏格兰国王罗伯特一世。
这场加冕仪式简陋得令人唏嘘。
由于时间仓促，苏格兰王冠等王室信物早已被爱德华运走，只能临时凑了一顶简易王冠。
出席仪式的贵族寥寥无几，大多数苏格兰领主要么还在观望，要么已经站在英格兰一边。
按照苏格兰传统，加冕仪式应当由麦克达夫家族的族长来主持，但当时的族长被关在英格兰监狱里。
最终，巴肯伯爵夫人伊莎贝尔·麦克达夫——作为麦克达夫家族的成员——赶来代行了加冕礼。
这位伯爵夫人为了赶到斯昆，不惜背叛自己的丈夫巴肯伯爵（他是科明家族的盟友），连夜骑马赶路。
她可能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日后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命运。
加冕完成了，但布鲁斯的处境并没有因此好转。
相反，他现在同时面对着三个敌人：愤怒的英格兰国王、被杀的科明家族的复仇力量，以及准备将他绝罚的教廷。
一场豪赌的开局已经完成，而赌桌上压的筹码，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命，还有他全家人的命。
【三】兵败如山倒
爱德华一世收到布鲁斯加冕的消息后，暴怒异常。
这位已经六十七岁的老国王，本以为苏格兰问题已经尘埃落定，没想到又冒出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挑战他的权威。
爱德华立即下令调集军队，命令英格兰驻苏格兰的所有兵力全力围剿布鲁斯。
同时，他发布公告宣布布鲁斯为叛徒和逃犯，悬赏缉拿，并要求苏格兰各贵族必须立即表态——要么站在英格兰一边，要么与布鲁斯一同被视为叛逆。
布鲁斯在加冕后的头几个月里，努力在苏格兰中部和东北部争取支持，招兵买马。
但他的军事力量与英格兰正规军相比，实在太过悬殊。
他的军队大多是临时召集的民兵，缺乏训练和装备，更缺乏有经验的指挥官。
1306年6月19日，灾难降临了。
布鲁斯的军队在珀斯附近的梅斯文地区扎营休整时，遭到了英格兰将领阿伊默·德·瓦朗斯率领的骑兵突袭。
瓦朗斯正是被杀的科明的姐夫，对布鲁斯有着不共戴天的私人仇恨。
突袭来得极为突然，布鲁斯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列阵就被冲散了。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而非会战，苏格兰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布鲁斯本人三次被敌人拽下马背，又三次挣脱逃生，带着极少数随从仓皇撤退。
梅斯文之战后，布鲁斯试图向苏格兰西部转移，希望在那里重新集结力量。
但厄运接踵而至。
1306年8月，他在阿盖尔地区的达里再次遭到伏击，这次打击他的是苏格兰本地的麦克杜格尔家族——他们是科明家族的盟友，也恨布鲁斯入骨。
达里之战后，布鲁斯的军队彻底瓦解，他身边只剩下一小撮死忠的追随者。
此时的布鲁斯，与其说是一个国王，不如说是一个逃犯。
他被迫遁入苏格兰西海岸的荒野和海岛之中，开始了长达数月的亡命生涯。
关于这段时间他的具体行踪，历史记载模糊不清，有说他逃到了拉斯林岛，有说他藏匿在爱尔兰北部，也有说他一直在苏格兰西部高地的山林中辗转。
无论如何，他暂时从英格兰的追兵视野中消失了。
但在逃亡之前，布鲁斯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安排——他决定让自己的女眷们向北转移，去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避难。
这个决定，直接将玛丽·布鲁斯和其他女人们推入了深渊。
布鲁斯命令弟弟尼格尔·布鲁斯带领一小队人马，护送他的妻子伊丽莎白·德·伯格、年仅十二岁的女儿玛乔丽·布鲁斯、妹妹玛丽·布鲁斯和克里斯蒂娜·布鲁斯，以及巴肯伯爵夫人伊莎贝尔·麦克达夫，前往苏格兰东北部的基尔德鲁米城堡。
那是布鲁斯家族在北方最坚固的堡垒之一，布鲁斯认为那里距离英格兰主力足够远，应当可以保证家人的安全。
他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四】女眷们的末路
基尔德鲁米城堡位于苏格兰东北部的阿伯丁郡，是一座建于十三世纪的大型石质城堡，城墙厚实，塔楼高耸，在当时算得上是一座坚固的要塞。
布鲁斯把家人送到这里，确实经过了一番考量——它远离英格兰边境，周围是布鲁斯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而且城堡本身的防御条件也相当不错。
然而布鲁斯低估了英格兰追击的决心和速度。
爱德华一世对布鲁斯的追杀是全方位的，他不仅要抓住布鲁斯本人，还要把整个布鲁斯家族连根拔起。
英格兰军队兵分数路，其中一支由瓦朗斯率领直扑基尔德鲁米方向。
1306年9月，英军抵达基尔德鲁米城堡城下，开始围攻。
尼格尔·布鲁斯率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实在太大。
更糟糕的是，城堡内部出了叛徒——一个铁匠放火烧毁了城堡的粮仓，守军在内忧外患之下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城堡陷落后，尼格尔·布鲁斯被俘。
他的结局极其惨烈——先被绞刑至半死，然后斩首，尸体被公开示众。
这是爱德华一世对待布鲁斯家族男性成员的标准做法。
同年，布鲁斯的另外两个弟弟托马斯和亚历山大也先后被英军俘获处死，手段同样残忍。
但在城堡陷落之前，布鲁斯的女眷们已经提前撤离了。
有人——可能是尼格尔·布鲁斯在意识到城堡守不住之后——安排她们向更北方转移，目标是苏格兰北部凯斯内斯地区的圣达瑟斯避难所。
在中世纪，教堂和修道院享有庇护权，逃入其中的人理论上不得被加害。
这些女人们大概是想利用这条规则来保护自己。
然而她们没有走到目的地。
1306年秋天，这支女眷队伍在苏格兰北部高地的特恩附近被截获了。
拦住她们的人是罗斯伯爵威廉——一个苏格兰本地贵族。
他选择了站在英格兰一边，将这群无助的女人悉数扣押，然后派人通知英格兰方面前来接收。
消息传到爱德华一世耳中时，这位老国王立刻意识到了这批俘虏的巨大价值。
这些女人虽然不能打仗，但她们是布鲁斯最在意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们可以被用来做一件事——向整个苏格兰展示：反抗英格兰的代价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杀头，不是体面的囚禁，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能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刻骨铭心的惩罚方式。
爱德华一世亲自坐下来，拿起鹅毛笔，开始拟定一份极其详细的书面命令。
这份命令具体到了尺寸、材料、安放位置，甚至规定了看守的行为准则。
当这份以拉丁文写就的羊皮纸命令被加盖王玺、送达各城堡守将手中时，据说不止一个人在读完之后面露难色——因为命令中所描述的惩罚方式，即便在那个以残忍著称的时代，也是闻所未闻的。
而当这道命令被最终执行之后，玛丽·布鲁斯将以一种让整个欧洲都为之震惊的方式，开始她此后长达四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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