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当全国多地盛夏热浪持续、高温屡创极值之际,云南凭借得天独厚的清凉禀赋,成为今夏避暑旅居的热门目的地。春城晚报-开屏新闻推出“22℃之下的云南机遇”系列报道,解码清凉气候的成因,观察避暑经济的产业脉动,而一个个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候鸟”,正是这份清凉生产力最有温度的人文注脚。作为本次策划的重要组成部分,“候鸟入滇记”将笔触对准因清凉结缘、在云岭扎根的群体,以个体故事讲述气候与人生的双向奔赴,记录他们从匆匆避暑过客到深度扎根新居民的身份蜕变,在鲜活的烟火日常里,窥见清凉经济为云岭山乡注入的生长动能。
七月,当长江沿线城市被热浪蒸腾得无处遁形,滇东高原上的曲靖,正被19.7℃的凉风轻轻包裹。每年盛夏,成千上万的人像候鸟一样循着清凉飞来——退休教师、举家迁徙的母女、刚毕业的大学生、扛着机器的网红……他们来了,有人租下老屋准备住上十年,有人干脆买了房、扎了根。这座城市正在被重新定义:不止是避暑目的地,更是一个可以安放生活、也能安顿事业的地方。
汤虹一家:渝中区到张基屯,小院里的“慢时光”
清晨六点半,曲靖市马龙区张基屯旅居村的鸡叫了头遍。
汤虹睡到自然醒,拎着小竹篮去集市买菜。小葱、白菜、黄瓜挂着露珠,鲜甜嫩绿。院子里,78岁的父亲打太极,70岁的母亲清扫院落,旅居生活悠然静谧。
一家五口来自重庆渝中区——她和丈夫、女儿,加上父母。今年夏天,他们在距曲靖市区四十多公里的旅居村租下一套两层老屋,月租两千余元,自此开启了不用开空调的慢生活。
起初父母不愿来,觉得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家不方便。“后来我们说要过来享受生活,硬把他们带过来的。”汤虹笑着说。来了才发现,“来对了”。
重庆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老两口身体不好,在家各做各的饭,“有时候将就一口,我看着心里不舒服”。到了张基屯,早晚不到二十度,夜里要盖薄被。一家人三餐在一起,饭菜丰盛了,父母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汤虹闲不住。她跟着公益美术老师学过编织,来到村里重拾手艺。手绳、项链、串珠,她坐在藤椅上慢慢编,丈夫在旁边泡茶,猫蜷在脚边打盹。编好的东西发到朋友圈或短视频平台,订单越来越多。“我来这里就是避暑,没想到兴趣爱好还能贴补家用。”她在小院挂起“招牌”,开起了手艺工坊。
张基屯一共有49套老房,今年夏天全部租完。入驻90多人,川渝客人居多,还有北京、上海、广东的数字游民,租期最短三个月,最长的签了十年。
张基屯旅居村里,还住着一位账号叫“凯哥行中国”的山西自媒体旅居客。他在村里租了五年房,每天拍视频记录村子的日常:清晨的薄雾、傍晚的炊烟、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后山上的松林。“很多人看到他的视频,心动这个地方,当天就有人联系管家订房。”
像“凯哥行中国”这样的创客,在曲靖的旅居版图上越来越多。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单纯的“住客”,而是内容的生产者、村子的传播者、业态的激活者。
李斌:陆良买房,这里是“第二故乡”
如果说汤虹是“住下来”,那么70岁的重庆退休教师李斌,是彻底“扎了根”。
2018年,李斌第一次听到“陆良”这个名字,是从一个陆良籍学生嘴里说出来的——“滇东第一大坝子,物产丰饶,夏天不热,人也好。”彼时他和几位老友正四处寻找避暑地,贵州去过,四川周边也跑遍了,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他驱车千里从重庆荣昌跑到陆良实地探访。县城不大,街道干净,没有网红城市的喧嚣拥挤。千年爨文化的印记刻在街巷里,买菜、看病、散步,走路都能解决。房价亲民得让他意外——北辰尚品苑小区环境好、毗邻校园,一套房的价格不到重庆类似地段的零头。
回去后,他邀上两户亲友再来,实地住了几天,清凉的气候、舒适的环境、淳朴的民风,让所有人一拍即合:买房,安家。2019年装修完毕,李斌正式开启了双城候鸟生活。
每年七八月最热的时候过来避暑,其余时间房子对外出租,每月千元左右的稳定租金,让房产不闲置。“既躲开了重庆四十多度的桑拿天,又能让资产保值,一举两得。”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荣昌老乡慕名而来。如今北辰尚品苑小区里,十几户重庆家庭组成了“重庆旅居朋友圈”。邻里互帮互助,出门结伴买菜逛街,地道的川渝方言与软糯的本地乡音交织相融。李斌还在院子里种了点小菜,学会了本地人做火腿焖饭的手艺,回重庆也做,但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
真正把人留下来的,不止是清凉气候。陆良夏天的文化活动排得满:爨文化广场的文艺展演、沙画演出、群众才艺大赛轮番上演,夜市的烟火气升腾,老人们结伴逛集、看演出。早晨散步,午后纳凉,傍晚聚在一起,日子安静却不冷清。
“对比那些人山人海的网红旅游城市,陆良节奏舒缓、生活安逸,物价亲民,本地人特别热情好客。”李斌说。十几年跑过很多地方,最后在陆良扎了根。他的重庆口音里,偶尔会蹦出几句陆良本地话。
“牛阿公”团队:一群00后,撬动了一个小区的夏天
李斌那一代人选择买房安家,而25岁的重庆小伙“小黑”卢宇豪,选择了一条更轻盈的路——不买房、不建楼,用互联网把闲置酒店资源盘活,把老人“引进来”。
2023年,卢宇豪从重庆航天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学的是影视多媒体。大学期间他和几个同学组建创业团队“牛阿公”,做小程序、拍短视频,当时就想解决一个问题:帮老人找“安逸”地方避暑。
听说曲靖很“凉快”,2023年大学一毕业,卢宇豪便和同学一头扎进曲靖。大家骑电动车在牛街小区挨个谈酒店,老板们看见几个毛头小子,起初信不过。团队小伙伴四月份开始直播、拍视频,把周边环境、房间设施、一日三餐全部拍给网友看。五月就有人订房,七月全部住满。
“在曲靖一边享受清凉,一边摸索发展旅居产业,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川渝老人的信任。”卢宇豪说。
第一年团队整合了200多间房,接待五六百人。到了今年,曲靖西城牛街小区整合了40多家酒店、1000多间客房,满房能住1200人。5月到9月,接待人次上万,住宿、餐饮、旅游等营业流水达500万左右。
模式也从最初与周边餐饮店合作,发展到今年创办了自己的快餐店、米线店、包子铺等,给客人办了饭卡,一个人包吃包住,每月一千八九到两千出头,四荤四素的自助餐,低糖低盐。餐费没花完还可以退钱,也可以兑换曲靖的土特产——鲜花饼、火腿、菌子。老人很喜欢这种方式:今天想去外面吃炒菜,明天尝尝牛肉汤锅,卡里余额不会浪费。
“川渝来的老人占比八成。”卢宇豪说。这批客人有几个共同点:怕热,爱打麻将,喜欢热闹。他们专门开辟了免费和收费的麻将娱乐区。周边菜市场、小超市、水果摊等因为旅居人群的涌入,生意也比以前好了,带火了整个片区。
“牛阿公”这个名字,取自“避暑过冬好轻松”的谐音。目前团队核心成员十二人,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动当地40多人就业。
“我们还在不断完善,希望把发展模式跑通,复制到更多地方。”卢宇豪直言,当地政府给了他们这群00后不少支持:工商注册、消防指导、政策宣讲,有人教有人带。
【记者手记】
从城区到乡镇,曲靖市积极盘活资源,用心用情打好“旅居牌”。目前,全市统筹整合11.5万套旅居房源,建成66个标准化乡村旅居点,精心布局。
今年的数据印证了曲靖做出的努力:6月至7月,曲靖预计接待游客774.36万人次,旅游花费72.06亿元。南城门单日游览人次超过5万,超九成旅居游客表示会再来。
从“吸引游客来过夏天”到“留住人心在此安家”,曲靖正在把19.7℃的“凉资源”,熬成一锅热气腾腾的“热经济”。
曲靖没有刻意去“抢人”。它只是把夏天敞开,把空置的房子整理好,把配套一点点完善,然后等人们自己走进来、留下来、把日子安顿下来。从旅居到旅创,从短租到买房扎根,从“候鸟”到“留鸟”,这座滇东城市正在被重新定义——不是一个路过的站台,而是一个可以安家的地方。
开屏新闻记者 蒋琼波 摄影报道
一审 孙琴霞
责任编辑 马雯
责任校对 猫恩泊
主编 林舒佳
终审 编委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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