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前苏联解密档案对"日本战俘"问题的新诠释》《苏联战俘收容所中的日本战俘》《战后苏联地区日本战俘集中遣返过程的历史考察》《战争——日本人记忆中的二战》《历届克格勃主席的命运》《八月风暴行动》《74年前的今天,还有多少侵华日军没有缴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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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9月,中国东北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哈尔滨火车站站台上,一列长达数十节的货运列车停在铁轨上一动不动。

车厢不是客运包厢,而是平日里运牲口用的闷罐箱,铁皮锈迹斑斑,缝隙间透着寒气。

苏联看守打开车门,把一批批男人像装沙袋一样朝里面填,塞满了,插上门闩,一句解释也没有。

车厢里站着的人,几个月前还穿着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军服,在这片土地上耀武扬威。

火车启动,轮子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沉闷的轰鸣。

有人透过车厢缝隙往外望了一眼,觉出方向不对——朝南走才能到港口,坐船才能回日本;可这列车一路向北,越走越荒,缝隙里灌进来的风越来越割脸。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是家。

十一年后,日本各大电视台的纪录片摄制组,陆续找到了那些侥幸活着回来的老人。

镜头前,这些须发花白的老兵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说话。

摄制组问了他们同一个问题:西伯利亚那些年,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每天十几个小时的伐木采矿,不是零下四五十度的极寒,也不是手持冲锋枪来回踱步的苏联卫兵。

这些老人,无一例外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最怕苏联女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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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月风暴:皇军之花七天折断

要把这件事讲清楚,得先从1945年8月9日凌晨零时十分说起。

苏联红军三个方面军,共150万兵力,分四路越过中苏边境,向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发动进攻。

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是苏联元帅华西列夫斯基,总兵力约157.7万人,火炮和迫击炮2.6万门、坦克和自行火炮5556辆、作战飞机3889架。

这批人马刚刚在欧洲战场上打垮了德国,整建制东调,士气高涨,装备充足,从南方大草原到北方大兴安岭,三路齐出,铺天盖地。

关东军的司令,那天还没收到任何预警。

苏军发动远东战役的时候,日本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上将还在看日本艺伎表演,压根没想到苏军会突然进攻。

山田乙三不是糊涂虫,他只是和整个关东军高层一样,被《苏日中立条约》的幻觉麻痹了太久。

苏联从欧洲调兵东来的整个过程极为隐秘:所有苏联高级将领一律改名换衔,全部作战命令只口头传达,部队集结地刻意远离边境线。

这种缜密的掩护,让日本情报机构直到炮声响起都没有察觉。

可就算提前察觉,战局也很难改写。

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关东军开始急速增加兵力,到日本偷袭珍珠港前,关东军达到鼎盛时期,总兵力增至31个师团、85万人,号称百万。

但从1943年下半年起,日军大本营陆续从关东军抽调精锐师团增援太平洋战场。

那些曾经让整个亚洲为之颤抖的甲种师团——第1师团、第8师团、第9师团、第14师团……

一个接一个被抽走,填进太平洋的无底洞,大多在与美军的消耗战中损耗殆尽。

二战末期,关东军规模缩减至约七十万人,其中至少二十五万人都是当地临时征召的日本侨民,所属各师团均为1943年以后新成立的师团,武器严重缺乏,十几万人无枪可持。

拿这样的部队去挡刚从柏林城下转场而来的百万苏联铁甲,结果早已注定。

苏军学习了二战初期德军的战术,以机械化兵团"闪击战"的方式快速切割歼灭日本关东军。

苏军外贝加尔方面军的装甲部队仅在8月9日当天就推进了150公里,近卫第六坦克集团军更是在首日突入100公里,直接绕过了日军苦心经营的边境要塞群。

那些耗费巨资修建的钢筋混凝土防线,被绕了个干干净净,成了困住自己人的牢笼。

8月17日清晨,关东军发出停止抵抗的广播。

8月19日,关东军总参谋长秦彦三郎中将与苏军洽降,8月22日,山田乙三率领关东军将领和校佐向苏军投降。

整场战役从开打到关东军集体缴械,前后不过十一天。

曾经威震整个东亚的"皇军之花",就这样在西伯利亚的秋风里凋落了。

【二】斯大林的算盘:60万劳动力从天而降

关东军投降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盯着数字看了很久。

苏联红军歼灭日军22个师,共击毙关东军8万多人,俘虏大约60万人。

更精确的数据来自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的统计:594000名日军战俘被编成"千人营",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被火车"闷罐车"拉往苏联各地,其中有西伯利亚和远东的,还有欧洲、中亚及外蒙古地区的。

这个数字,对战后百废待兴的苏联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二战期间,苏联承受了整个二战中最惨烈的人员损失。

青壮年男性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工厂炸毁,村庄夷平,铁路断绝,矿山荒废,整个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急需劳动力来重建。

俄罗斯学者对此有这样的评价:"日本士兵组织性强、还具有相当的专业技能,可以用来充当免费的劳动。这种劳动力在政府的监督下能够从一个劳动部门抽调到另一个劳动部门,可以派到那些气候条件恶劣的、不通电、日常生活条件极度匮乏的地区去工作。"

苏联强制遣返日本战俘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使用日本的技术人员和日本劳动力,以增强其各个产业在战后的经济军事实力。

早在1945年8月23日,苏联国防委员会便通过了《关于日军战俘的接收、安置、劳动》第9898号决议,决定把这些日本战俘全部运到苏联的267个战俘营内。

与此同时,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颁布第00931号令,专门成立战俘事务管理局,统一负责接收管理工作。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执行起来却乱成一锅粥。

彼时苏联自己也缺衣少食,战俘营的选址基本靠划,很多地方不过是荒野里的几块空地。

命令下达非常紧急,各项准备工作做得非常仓促,当日本战俘送到目的地时,现场连住所都没有,尤其是西伯利亚及远东区域,更是一片蛮荒景象。

从1945年9月开始,被俘的日军以1000人为一个单位,被火车运往苏联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

这些闷罐车没有暖气,没有厕所,连坐下来的空间都不够。

日本战俘们挤在一起,穿着8月份投降时的夏季军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波茨坦公告》第九款明确规定,日本军队解除武装后将被允许返回家乡。

在大多数战俘心里,回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们不知道,斯大林早就打定了另一个主意——1946年9月15日,时任苏联外交部副部长的马利克在给莫洛托夫的工作纪要中直接写明了立场:"从苏联国民经济的角度考虑,希望尽可能地延长利用日本战俘在苏联劳动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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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下四十度的第一个冬天

闷罐车开了三十多天,战俘们才陆续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列车缓缓开动,士兵们踏上了西伯利亚之路。

车门打开的一刹那,迎面扑来的不是接待人员,而是一股彻骨的寒风。

西伯利亚的冬天,最低气温可以跌到零下四五十度,部分地区的极端低温甚至更低。

而那些日本战俘身上穿的,还是在中国东北投降时的夏季薄棉服。

没有御寒衣物,没有保暖靴子,没有过冬棉被,甚至连住的地方都还没建好。

苏联为了管理这些战俘,设立有内务部战俘和拘押人员事务管理总局,以及分散各地的267个战俘营,2112个战俘管理所。

但由于苏联高层的命令下达非常紧急,各项准备工作做得非常仓促,当日本战俘送到目的地时,现场连住所都没有。

据当时被关在拉伊奇哈一所战俘营的日本战俘杉木武男回忆:"进入苏联的第一年冬天,很多人没有可以防寒的衣服,没有靴子。他们不得不穿着短布袜,或者把毛巾撕碎缠在脚趾头上,很多人的脚因此被冻伤。"

缺少御寒衣物的不止拉伊奇哈一处。

苏联内务部战俘和拘押人员事务管理总局副局长彼得罗夫中将在对西伯利亚和远东的战俘营进行视察后这样描述:"第一个冬天最艰难。由于没有棉衣,日本夏季制服不顶用,而且日本人不适应这样的严寒,许多人生病、丧命。医院刚刚准备就绪,病人并不是在生病的时候,而是在床位空出来的时候才得以就医。"

吃饭问题同样严峻。

苏联自己的粮食产量在战争年代已经不到战前一半,平民百姓都还在凭票供应食品。

据曾被关在西伯利亚战俘营的日本战俘尾花保卫回忆:"早晚吃的是茹糊糊的小米粥,有饭盒盖子那么大一杯,中午是200克黑面包,晚上则是放有二三片薄土豆片的咸汤一杯,三顿饭加在一起也不够一餐吃的。"

由于自然环境恶劣,加上劳动工具不足,战俘死亡率相当高。

以位于远东地区、从事林业开采的某战俘营430名战俘为例,他们每天的工作地点距离战俘营有10公里,每天战俘们要穿过沼泽地和原始大森林,而苏联方面并没有为他们提供必须的工具和专业防护服。

在1945年的冬天,这些战俘中有50人被冻死,315人被严重冻伤,最后幸存下来的只有十几人。

1946年2月是日本战俘死亡人数最多的一个月,至少超过了3500人。

战后的西伯利亚,严寒、饥饿、斑疹伤寒、坏血病和结核病一同向这批人袭来。

死人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活着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赶紧去扒死者身上还能用的棉衣。

就在这种情形下,几十万日本战俘开始了每天长达十二小时的强制劳动。

伐木、采矿、挖河道、修铁路——据推算,1946年,苏联GDP的0.7%都是由这些日本战俘所贡献的。

这还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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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只伸过来的白手

西伯利亚战俘营里流传着一句话,在从苏联回来的老兵中代代相传:最难熬的不是寒冬,不是挨打,也不是吃不饱饭。

最难熬的,是每隔一段时间,那个日子就要来了。

战俘们把它叫做"体检日"。

在多数收容所里,原则上会有一月一次的战俘身体状况检查。

体检日快到的前几天,整个营区就开始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氛。

伐木队的、采矿组的、修铁路的,所有人私下里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这次会被分到几等。

那些刚到营地的新战俘,起初以为体检是好事:检查身体,说不定能被认定为伤病员,提前遣返回日本。

他们没想到的是,苏联女护士一年对他们进行多次体检,并不是为了将他们遣返回国,而是堵住悠悠众口。

国际社会的压力让苏联不得不做出表态——我们在关心战俘的健康状况。

体检年年搞,战俘年年留。

体检那天,战俘们被分批带进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中间站着几名苏联女军医和女护士,穿着白大褂,手上戴着白色薄手套。

苏联女护士在检查俘虏的身体健康情况时,会让他们脱光衣服举起双手,这样可以直观明了地看出每个战俘的身体情况。

在检查中,她们也确实会拉拉战俘们大腿上的皮肤,然后根据皮肤组织被拉起来的长短,来判断下面的肌肉情况。

再根据检查情况对战俘进行等级分类,无非是强壮、健康、瘦弱等几类。

这个过程,用不上一分钟。

战俘山本善丸在多年之后回忆了当时的情景:"每月我们都有例行的身体检查,我们排成四排,夏天脱得一丝不挂,冬天冻得直哆嗦。一名神情严肃的苏联女军医为我们做检查,方法是拉起每个人大腿上的皮。我们个个皮包骨,皮肤粗得像砂纸。根据肉的厚薄,我们被分成若干等。大家都暗暗祷告自己能被定为最低等,这样就能干轻一些的活,从而就能多活一天。肉最厚的被归为一等,对比骨瘦如柴的伙伴,他们可能有点欣慰,但一想到等着他们的是最粗重的活,那得意里又混杂了忧愁。"

这就是让几十万日本战俘魂飞魄散的秘密。

这群女护士不仅权力大,手劲也很大,在他们像砂纸一样粗糙羸弱的大腿上一掐,得痛上好几天。

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检查工作,决定着他们的等级,肌肉越厚,说明身体强壮,也意味着能分到更多的口粮,同时也要干更多的体力活,而那点口粮远远比不上繁重的体力劳动。

这个等级,决定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一个人能吃多少饭、干多少活,以及——能不能活下去。

被分进一等,意味着每天要扛最重的木料、挖最深的矿洞、顶着最凛冽的寒风在旷野上劳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被分进弱等,能减轻劳动量,但口粮也会随之缩减,那点本来就不够吃的食物会再打个折扣。

一旦被判定为丧失劳动能力,就会被送进战俘营附设的医疗所——而那里,比留在营地干活还要可怕。

更让日本战俘寝食难安的是另一重逻辑。

苏联还没有建设完成,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回国。

护士们只是捏一下战俘的腿,肌肉多的就继续干累活,肌肉少的就去轻松点的地方工作,能回国的战俘寥寥无几。

这只白手每次伸过来,捏的不只是肌肉,捏的是每一个人回家的希望。

肉多,被判定为健康,继续留下来干活;肉少,去做轻活,继续留下来干活。回家,是这只手不打算给出的答案。

就在这一轮轮的检查里,每个人都开始算一笔账:保持足够的体力才能干完定额,完成定额才能领到那片比手掌还小的黑面包,有了那片黑面包才能撑到明天,撑到明天才能等到有一天能回家。

可体力越好,被分配的活就越重,消耗就越大,要维持体力就需要更多的食物,而食物永远不够。

这是一个闭合的死循环,而那只戴白手套的手,就是这个循环的开关。

而且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