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有涂鸦。
蜡笔画的。歪歪扭扭一个大花脸,蓝眼睛红鼻子绿头发,旁边用稚嫩的字迹写了四个字
李叔是猪。
我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然后全身的血,先往头顶冲,又咣地一下全退到脚底。
这四个字。
这个大花脸
是我画的。
六岁那年,隔壁李叔抢了我半根冰棍,我趁他下田,跑到他家墙上留下了这行字。
为这事被我爷一巴掌扇到墙根底下,李叔站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沈老,您教育得好,教育得好。
这面墙。
这间屋。
石桥村,李叔家。
我闭上眼,差点没绷住。
赵凯啊赵凯。
你千挑万选,千里迢迢
把我卖回我老家了。
石桥村,黔南省最偏的镇子下面最偏的村子。
四面是山,一条土路通外面,手机信号要站在村口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才能搜到两格。
这地方我待了八年。
从出生到八岁。
上树掏过鸟,下河摸过鱼,拿弹弓崩坏过村长家的窗户,把李叔家的鸡追得满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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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村没有我沈鱼不认识的人,也没有我沈鱼没祸害过的地方。
八岁那年,我爸工作调动,一家人搬到了县城。
之后十四年,再没回来过。
没想到,这次回来的方式这么别开生面。
被前男友三千块卖回来的。
搞笑。
真搞笑。
外头的讨价还价还在继续。
赵凯不甘心:兄弟,你诚心买人,好歹给个痛快价。五千。
三千五。那个粗嗓子说。
四千五。
三千五,最后一口价。再磨叽我不买了。
赵凯沉默了几秒。
我几乎能脑补出他咬牙切齿的表情。
成。三千五。
成交了。
三千五百块人民币。
一个985女大学生的价格。
连买个新手机都不够。
我记了。
赵凯,你等着。
他们开始聊闲话。我竖着耳朵,一个字都没放过。
赵凯说这是他第六个生意了。
前五个分别卖到了贵州、云南、广西的山沟沟里。
最贵的一个卖了一万二那姑娘是研究生。
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耐心。赵凯的口气跟传授生意经一样,先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打扮干净一点,加她们微信。谈三四个月就差不多了,别急,要让她们信你。
他顿了顿。
哦对了,药别下太多,上次有个差点没醒过来,赔了我好多医药费。
我的指甲嵌进了手心。
他在聊别的姑娘。
其他五个。
聊的语气,跟在讨论白菜和土豆的行情。
恶心。
太恶心了。
但我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