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凝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行,你装的笑。
倒是比高中的时候脸皮厚了。
我翻菜单的手没停:八年了,总得有点长进。
长进?她歪了歪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投资。
投资?她挑了挑眉,哪种投资?炒股还是卖基金?
都沾一点。
哦。
那个哦字拖了一个长音,尾巴翘起来,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八年前她也是这样。
那是高三上学期。
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束玫瑰花,在午休的时候堵在教学楼三楼走廊。
人来人往。
她从我面前走过,接过花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起哄。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花,又抬头看了一眼我。
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袖口边缘起了毛边。
鞋子是我爸在集贸市场给我买的回力,鞋头有一块灰色的污渍怎么也洗不掉。
她把花还给了我。
苏铮,你是个好人。
周围的起哄声变成了哄笑。
我站在那里,脖子烧得通红。
紧接着——
啪。
那一巴掌不算很重,但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她转身走了。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有人喊了一嗓子:哥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回去照照镜子吧。
那个声音到今天,我闭上眼睛都还能听见。
不是乔思凝说的。
是旁边的人。
但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制止。
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我合上。
松露炒饭,清蒸东星斑,一份芦笋色拉。你呢?
乔思凝没接茬。
她歪着头看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苏铮,我没想到是你。王阿姨说给我介绍一个做投资的,我以为……
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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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起码是个正经基金经理。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遮掩的失望。
你该不会是那种倒腾P2P的吧?
不是。
那就好。她拿起菜单随手翻了翻,我吃不了太贵的,怕你结不了账,怪尴尬的。
我看着她。
你放心点。
她抬起眼皮瞥了我一下,似笑非笑。
服务员进来了。
乔思凝点了一份凯撒沙拉和一杯柠檬水。
我把刚才说的几道菜报了出来。
服务员记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乔思凝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服务员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乔思凝把手机摆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那你现在,自己住还是租房子?
自己的房子。
哪个小区?
梧桐那边。
梧桐苑?还是梧桐里?
梧桐山居。
没听过。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放下。
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觉得是个不入流的小区。
梧桐山居的确不出名。
因为那是个私人地产项目,不对外发售。
整个小区只有十二栋独栋别墅。
最便宜的一栋,八千万。
开发商是铮恒旗下的子公司。
我住在7号楼,带泳池和地下车库那栋。
但这些没必要说。
收入呢?乔思凝直接问。
够用。
够用是多少?一万?两万?
差不多。
她听到这个数字,手指捏杯子的力度松了一点。
那种松,是兴趣逐渐消退的松。
苏铮,我跟你说实话。她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我今天过来,也是被家里逼的。但我现在不太缺相亲对象。
嗯。
我现在在锦程地产做品牌总监,年薪加上期权差不多五十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你呢?
我说了,够用。
够用。她重复了一遍,把杯子放下,苏铮,你这个人,还跟高中一样。
哪样?
说话不着调。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高中的时候你拿一束二十块钱的花来追我,现在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T恤来相亲。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走在前头的,不是刚才那个服务员。
是一个穿黑色西装、胸口别着金色铭牌的中年男人。
瑾庭的大堂经理。
他走到桌边,弯腰放下第一道菜。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苏总,今天的东星斑是早上空运到的,厨房额外备了一份黑松露,算我们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直起腰,恢复正常的音量和微笑,退了出去。
全程不到五秒。
乔思凝正在看手机,什么也没注意到。
她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菜。
东星斑摆盘精致,松露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皱了皱眉。
这菜……不便宜吧?你确定没点错?
我拿起筷子。
吃吧,不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