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彦站在楼道里,透过半开的家门,看见妹妹王淑珍蹲在地上,把碎了满地的玻璃杯一片一片捡起来。

她的手被划破了,血混着水流在地板上,她也没停下。

“你俩,过不下去了,就把婚离了。”他站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王淑珍没抬头,只说了句:“哥,他外面有人了。”

与此同时,县城汽车站对面的旅馆302房间里,一个女人正翻着身旁男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截图,发给另一个号码。

周勇拖着行李箱站在汽车站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刘香怡发来短信:“302,我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半个月前她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周勇,你都四十多岁了,还要委屈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扔掉的那个家,正有人在暗处等着接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中秋节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吴冬梅家院子里跟白天似的。

堂屋里支了一张大圆桌,红烧鱼、炖老母鸡汤、清炒藕片、糖醋排骨,摆得满满当当。

王淑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儿终于解下围裙,招呼一家人入座。

“妈,您尝尝这个鱼,淑珍特意做的。”周勇扶着吴冬梅坐下,嘴上殷勤,眼睛却时不时往桌上手机瞟。

吴冬梅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说了句“还行”,又补了一句:“你媳妇忙了一上午,你也不知道搭把手。”

周勇嘿嘿一笑,给母亲碗里添了勺汤:“我这不是陪着您说话嘛。

王淑珍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来,在周勇身边坐下,顺手把他面前的骨碟换了个干净的。她没说话,动作也轻,像做惯了似的。

饭吃到一半,周勇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往上弯了弯。

周晓彤坐在对面,歪着头叫了声:“爸,爸,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周勇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女儿一眼:“啊?你说什么了?”

“我说国庆节我要和同学去南京玩,你给不给赞助?”周晓彤撅着嘴。

“给,给。”周勇随手夹了块排骨放进女儿碗里,目光又落在手机上。

吴冬梅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瞪着眼看他:“周勇,你媳妇辛辛苦苦做这一桌子菜,你头都不抬,盯着那手机看什么玩意儿?我看你魂儿都被勾走了!”

周勇脸色一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妈,我看个信息不行啊?”

“什么信息那么要紧?国家领导找你啊?”吴冬梅嗓门大,一顿饭吃得满屋子火药味。

王淑珍站起身,给吴冬梅盛了碗汤,又给周勇倒了杯酒:“妈,您消消气,他可能就是忙。周勇,别看了,陪妈喝一杯。”

周勇端起酒杯,勉强扯出一个笑,心里却惦记着那条新消息的内容:“中秋快乐。一个人在学校宿舍,听着外面的烟花声,有点想你。”

晚饭在沉闷中结束。

王淑珍收拾碗筷,吴冬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周勇在院里抽烟,抽完一根看了一眼时间,回屋跟王淑珍说:“厂里有个急单子要处理,我过去看一下。”

王淑珍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平静:“大过节的还忙?”

客户催得紧,没法。”周勇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院子外,黑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刺破夜色。周勇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带着歉意:“等久了吧?我这就过来。

轿车没有开往工厂的方向,而是拐上了通往县城东边的路。县城东边有一家歌厅,招牌的霓虹灯亮得暧昧,在夜色中招摇。

王伟彦骑着电动车,刚从母亲家拿了些剥好的石榴准备回去,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歌厅门口。

那是他妹夫的车,他认得车牌。

车熄了火,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正是周勇。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站在路灯下理了理头发,便挽上周勇的手臂,两人一同走进歌厅大门。

王伟彦捏紧了电动车把手,盯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看了足有一分钟,才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去。

第二天一早,王伟彦来到妹妹家。王淑珍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哥哥来了,问:“吃了没?锅里有粥。”

王伟彦站在院门口,没进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淑珍,周勇昨晚几点回来的?

王淑珍晒被单的手停了一下:“他说厂里加班,我没等多晚就睡了。”

王伟彦看着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厂里要是忙,你也别太操心。那账上的事,长个心眼。”

王淑珍放下被单,回过头看他:“哥,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王伟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昨晚在歌厅门口看见他的车。他旁边有个女的。淑珍,我说不好。你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人财两空。”他说完,没等妹妹再问,转身走了。

王淑珍站在晾衣绳前,手里的湿衣服攥得变了形。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站了很久,才把衣服一件一件晒好。

夜里,王淑珍没有告诉周勇哥哥来过的事。

周勇回家时已经十二点过了,她躺床上,听着他洗漱的声音,闭上了眼,没开口问一句。

02

十月末的一个傍晚,周勇开车去学校接周晓彤。

周晓彤念叨了好几天,说要参加市里的合唱比赛,要加练。周勇把车停在教学楼门口,等女儿下来的工夫,听到音乐教室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着怒气:“刘香怡,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工资卡都给你了,你说我不给你花钱。我攒了两个月,给你买了个包,你又嫌没档次。你还要我怎样?”

“苏昭邦,你瞅瞅你买的这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地摊上捡的!但凡你有点出息,我至于在这个破学校混日子?”

“我是没出息,那你去找个有出息的呀!”

“你以为我不敢?”

话音未落,音乐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脸上带着泪。

苏昭邦追出来两步,看到她站在楼道里,又停下了。

周勇站在楼梯拐角,进退不是。刘香怡认出他,愣了一下,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周哥?接晓彤放学啊?”

“嗯,她还没下来。”周勇有些尴尬。

“我丈夫。让你见笑了。”刘香怡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昭邦,苦笑一声,“周哥,你说一个女人嫁了人,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得不到,是图什么呢?”

苏昭邦站在音乐教室门口,脸色难看,想说什么还是没说,转身走了。

周勇看着刘香怡站在走廊窗边的侧影,傍晚的光洒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上去拍拍她的肩。

“……你还好吧?”他问。

刘香怡吸了吸鼻子,抬头笑了笑:“没事,习惯就好了。”她顿了顿,“周哥,你要不急的话,能不能陪我聊聊?憋心里难受。”

周勇看了一眼教学楼门口,女儿还在排练。

他点了点头,跟着刘香怡走到操场边的看台坐下。

刘香怡倒是没哭诉什么,就说起她跟苏昭邦结婚这五年来的事。

他是公务员,工资不高,也升不上去,回到家就窝沙发看手机。

她买件新衣服,他说“浪费”;她想去外面吃饭,他说“家里做省钱”;她生日,他攒钱买了个包,结果是在网上打折买的杂牌子。

她说的时候不哭,只是笑:“有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遇不到。”

周勇坐在她旁边,听得心里一阵阵翻涌。

他想起自己和王淑珍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好了,但王淑珍整天就知道忙厂里、忙家里、忙着照顾老母亲和女儿,家里的事从不让他操心,也没工夫跟他说什么贴心话。

晚饭桌上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饭,偶尔说几句也是菜咸了淡了,今天哪个工人请假了,这月开支多少。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感,但从来没对任何人开口提过。

“周哥,你和你老婆感情挺好的吧?”刘香怡忽然问。

周勇回过神来,含糊地嗯了一声。

刘香怡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只说:“你人好,嫂子嫁给你有福气。”

周勇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很受用。

女儿的合唱排练结束,周晓彤背着书包跑过来,看见他和刘香怡站在操场上,有些意外:“爸,你怎么跟刘老师在一起?”

“正好碰上了,聊了几句。”周勇接过女儿的书包,“走吧。”

刘香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周哥,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音乐节、演出的票,我帮你留意着。晓彤嗓子条件好,值得好好培养。”

周勇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备注写了“香怡”。

回家的路上,周晓彤拿着手机跟同学聊天,周勇握着方向盘,余光扫到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在笑。

那天晚上,周勇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

刘香怡发来一张照片,晚上拍的校园一角,路灯下的梧桐树影,配文:“夜深人静,想找个人说说话,又不知道找谁。”

周勇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想了很久,回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又补了一句:“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睡着的王淑珍,然后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却不知道,另一个人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记下了一条新消息:“目标已上钩。年纪稍大,条件尚可,可继续培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十一月初,天气骤然转凉。

吴冬梅早上起来晕倒在了厨房里。

王淑珍听到动静冲进来,给她掐了好半天人中才醒过来,然后打了120。

县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心脏供血不足,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王淑珍跟周勇说起这事的时候,周勇正在车间里看工人装货。他眉头皱了皱:“那你多费心,我这几天正好有个客户要跑。”

“什么客户?”王淑珍问。

“邻县那个超市连锁,谈春节前的供货合同。”周勇面不改色,“得去两天。”

王淑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她看着病床上的吴冬梅,想起昨晚周勇回来时,衣领上的确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她从来没闻过那种味道。

周勇当天下午就开车走了。方向不是邻县,而是市里的万象城购物中心。

刘香怡挽着他的胳膊,从奢侈品专柜逛到名表店,最后在一家珠宝柜台前驻足。她指着一对耳环,导购说那是新款,限量款,要一万八。

“戴上试试呗。”刘香怡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勇看了一眼价签,心里突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说:“喜欢就买。”

刷卡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短信提示,卡里余额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收了起来。

晚上,刘香怡发了一条朋友圈,脖子上挂着一条新买的丝巾,配文:“谢谢周总,最懂我的人。”

照片角落的镜子里,倒映出专柜柜员递过来的小票。周勇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准备回复“喜欢就好”,手机先一步跳出了王淑珍的来电。

妈这里检查结果出来了,心脏问题不大,但要住院一周。晓彤周末回来,你什么时候忙完?”王淑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明天下午回。”周勇简短地回应。

“嗯。”王淑珍说,“对了,厂里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六万,你看看是不是账记错了,还是哪笔货款没到账?”

周勇的心跳快了一拍:“旺季垫货了,我回头查查。”

“好。”王淑珍没有追问。

挂了电话,周勇坐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刘香怡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坐到他身边,头靠在他肩膀上:“是家里的事吗?”

“我妈住院了。我明天得回去。”

刘香怡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照顾我妈,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婆婆一看到我就叹气,说我抢走了她儿子。”她顿了顿,“勇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是真的活着?”

周勇心跳如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去医院看吴冬梅。

吴冬梅靠在病床上,精神不怎么好,看到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寒问暖,而是:“你媳妇一晚上没合眼,你就知道忙你的生意。周勇,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娶了这么好一个女人?”

周勇站在床边,没搭话。王淑珍从外面打了热水进来,看到他站在那里不来帮忙,也只是说:“来啦。”就拧了把毛巾给吴冬梅擦脸。

周勇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心虚,借口去缴费出了病房。他站在走廊拐角,掏出手机,看到刘香怡发来的消息:“想你了。”

那一刻,他心里的天平忽然倾斜得厉害。

他想起王淑珍日复一日沉默地操持这个家,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当他翻到刘香怡发来的照片,那双笑弯的眼睛就在眼前时,那点愧疚又被压下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病房后的五分钟里,王淑珍翻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没锁。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叫“香”的对话框,看到了被清空后只剩下几条新消息的聊天记录,还有三天前一张两万八的消费短信截图。

王淑珍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但没有摔,也没有哭。

她拍了几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病床边。

夜里,等周勇睡着了,王淑珍一个人坐在卫生间里,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但她没出声,擦了把脸,红着眼眶拨通了王伟彦的电话:“哥,我明天把这些东西给你,你帮我保管。”

王伟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只说了一个字:“好。”王淑珍挂断电话,坐在马桶盖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晨三点,她回到床上,躺,没有翻身。

周勇睡得很沉,手机屏幕在床头亮了又暗。刘香怡发来一张夜景照,配文:“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04

吴冬梅出院后,王淑珍安排她住在自己家,一日三餐,端茶递水,照顾得妥妥帖帖。

周勇陪了三天,第四天就坐不住了,借口厂里忙,去了县城东边的那间出租屋。

刘香怡在小屋里等他,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周勇吃着那碗面,心里对比起家里的饭菜,竟觉得这碗面更有滋味。

刘香怡坐在对面看他吃,托着腮说:“勇哥,你瘦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心疼。”

周勇放下筷子,握了握她的手。这一握,就像开了闸的水,收不住。

他给刘香怡租的这间屋,两个月,两千八一月,押一付三,还有那两万八的耳环,那一万多的丝巾,加起来已经远超他原本以为“哄哄就好”的开销。

但刘香怡从没开口问他要过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动买,她也只是温温柔柔地站在他身边,扯着他袖子说“太贵了,算了”。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掏钱。

他不知道的是,刘香怡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他买过的每一样东西,后面标注了价格,精确到几十块。

那本子上还有一段话:“周勇,食品加工厂老板。固定资产约两百万,流动资金未知。妻子把持财务大权。可继续试探,目标是将他的流动资金全部套出。预计时间:半年。”

周勇没看过那个抽屉。

这段时间,他回家越来越晚。

王淑珍从不问他去哪儿,只是每天晚饭做好,放桌上,留一个保温盒给他半夜回来。

他也不怎么回来吃,保温盒里的菜第二天早上倒掉,周而复始。

王伟彦来过几趟。

王淑珍把周勇带刘香怡去歌厅的照片,以及手机里那些消费记录截图,整整齐齐装在一个档案袋里,交给了王伟彦。

王伟彦翻看那些东西,越看眉头越紧。

“淑珍,你还打算忍到什么时候?”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发闷。“我不忍。我在等。”王淑珍平静地答道。“等什么?”

王淑珍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窗外正在发动汽车准备出门的周勇:“等他做决定。”

王伟彦:“……”

“哥,这个家他不会轻易放弃的。”王淑珍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槽边上,“但只要外面的那个女人逼他,他一定会做出选择。我等着那一天。”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悲哀,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周勇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妻子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近乎透明,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刘香怡那边倒是越来越热烈。

她开始在周勇面前提起离婚的事:“我上次跟他说了,等孩子大一点就离。他说随我。”周勇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听到这句话,手指僵了僵。

“你呢?”刘香怡靠过来,声音又轻又软,“你会不会嫌弃我?”

周勇心里乱成一团,嘴上却答应得痛快:“不会。”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她,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破天荒没有回房间,而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烟灰缸堆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王淑珍早就睡了。

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王淑珍和往常一样起得比他早。

厨房里传来葱花炝锅的香味。

周勇穿好衣服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汤面。

“吃了再走。”她拿筷子放他面前,语气很淡。

周勇吃了几口,忽然说:“淑珍,咱们是不是很久没一起出去吃顿饭了?”

王淑珍正在给他晾衣服,头也没回:“等忙完这阵子吧。妈身体刚好点,厂里还有一堆事。”

周勇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开着车出门,调头去了出租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的半个多小时里,王淑珍换了件衣服,敲开了王伟彦的门。

她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放在桌上:“哥,陪我去趟银行。”

王伟彦看着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穿上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

那天下午,王淑珍把家里的存款,一百六十万,分三批转到了一个叫周晓彤的账户名下。

办完手续后,她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给哥哥倒了杯茶,才说:“他动了厂里的钱。我再不把这些挪走,等他说走就走的那天,这个家就真的什么也剩不下了。”

王伟彦攥着茶杯,点了点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深夜,刘香怡哭着敲开了出租屋的门。

周勇吓了一跳,把她扶进来。

刘香怡头发凌乱,左手臂上有两块青紫的痕迹,袖子捋起来,红肿得触目惊心。

周勇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他打你了?”

刘香怡坐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了你……他说我是个破鞋,勾搭男人,给我留了脸面让我自己滚……”她抓住周勇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勇哥,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我只有你了。”

周勇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心里升起一股滚烫的冲动——他要护住这个女人。

刘香怡哭完之后,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靠在他肩膀上。

她小声说:“勇哥,你带我走吧。去哪都行。我什么都不图,就图你这个人。

周勇喉咙里发干,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容我想想。”

“想什么?”刘香怡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他,“你想想你这几十年,尽过多少责任?你是给她买了房子还是买了车?她把你当什么了?保姆?提款机?”

周勇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刘香怡继续道:“勇哥,你都四十五了,还要委屈自己到什么时候?你这辈子,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周勇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没有回家,在出租屋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回了家。

王淑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他看着她的背影,站了许久,才开口:“淑珍,我们谈谈。”

王淑珍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衣架,平静地走到石桌边坐下:“你说。”

周勇坐在她对面,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咱俩……过了半辈子,我……我对不起你。”

王淑珍看着他,目光像一口深井:“你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周勇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外面有人了。我想……跟她在一起。”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荒唐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

王淑珍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勇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然后她说:“你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好。明天去办手续。”

周勇猛地抬起头,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王淑珍站起身,将晾衣绳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你走了这个家的门,就别想着再进来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背对着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不会拦你。反正你留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了。”

周勇站在那里,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知道她会闹,会求他,会骂他,但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回屋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收拾的时候,他看见衣柜里王淑珍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好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