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谈判室的灯还亮着。

我摩挲着手里那份收购合同,指尖停在签字栏上方。

三年前的今天,陆承屹拖着行李箱站在我面前说:"知遥,公司派我去中东,你留下照顾爸妈和孩子。"

我当时怀里还抱着发烧的小满,婆婆在里屋咳得撕心裂肺。

他转身走的那一刻,苏晓月正拖着她的行李箱在楼下等他。

三年后的今天,秘书敲门进来:"沈总,陆总的团队到了,说是来谈合作的。"

我理了理袖口,笑了。

这场合作,我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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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陆承屹回来得很晚。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明台上,动作有点急,拉链没拉好,一角文件露在外面。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半就放下,说有件事要跟我商量。

我妈那天正好在厨房,听见这话探出头看了一眼。

陆承屹说公司决定派他去中东,负责一个大项目,为期至少三年。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那我们呢?"我问,"小满还没上小学,你爸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你妈那病也没好利索。"

他没看我,说公司只给他一个人的名额,家属没法随行。

"那你的意思是?"

"你留下来。"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照顾好家里,我三年后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

那晚我坐在阳台上很久,听着屋里公婆的咳嗽声,还有小满翻身的动静。风有点凉,吹得人脑子清楚起来。

七年前我从广告公司辞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陆承屹说他升职了,工作忙起来,家里需要有个人打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七年,我从一个有独立收入的职场女性,变成了一个每天围着灶台和药罐子转的家庭主妇。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婆婆虚弱的样子,看着公公迷茫的眼神,还有小满仰起脸叫"妈妈"的时候,那些话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送饭,看出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妈叹了口气,说:"男人在外面打拼,家里总得有人照应,这是没办法的事。"

"那我呢?"我问,"我这些年图什么?"

我妈没答上来,只是拍拍我的手,说日子还长,多担待点。

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了公婆爱吃的鲫鱼,回来的路上碰见小区门口的宣传栏,上面贴着招聘启事,一家广告公司在招策划总监。

我站在那张纸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想。

家里离不开人,公婆的药一天三顿不能断,小满每天上学放学要人接送,这些事从来不是陆承屹在操心。

晚上他回来得更晚,说是在收拾出差要带的东西。我进书房帮他找衬衫,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和苏晓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出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细想。苏晓月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偶尔约着一起吃饭逛街。她是自由设计师,接单自由,时间灵活,跟陆承屹工作上偶尔有些交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把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没多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辞职那天,同事们给我送的鲜花还摆在阳台上,如今早就枯了。孩子出生那天,陆承屹抱着婴儿说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家,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冷。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着的位置,陆承屹在书房睡的,说是方便早起收拾东西。

第二天早上,公公坐在餐桌前,看着我端上来的粥,忽然问了句:"知遥啊,承屹这次走了,你一个人带小满,还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能行吗?"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事。

公公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粥洒出来一点。他这半年记忆力越来越差,有时候会忘记刚吃过饭又要再吃一顿,有时候半夜起来找已经过世多年的老朋友。

医生说这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症状,需要长期用药和陪护。

婆婆的情况也不好,常年的哮喘让她走两步就喘,去年冬天又添了心脏方面的毛病,每周要去医院复查。

这些事,陆承屹知道,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

那天送陆承屹去机场之前的最后一晚,他破天荒地帮我洗了碗,还给小满讲了个睡前故事。我坐在客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的暖意,觉得这个男人到底还是在乎这个家的。

睡前他抱了抱我,说:"知遥,辛苦你了,等我回来一定补偿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02

陆承屹出发前一周,苏晓月忽然打电话说要辞职。

我很意外,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接的单子太杂,想休息一段时间,重新规划一下方向。

"那你以后靠什么生活?"我问。

她笑了笑,说手里有点积蓄,够撑一阵子,具体计划到时候再说。

我没多想,只当她是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三天后我去她家帮她收拾东西,说是要暂时搬去外地住一段时间。她的行李箱已经打包得整整齐齐,衣服叠得比平时讲究,还多了几件挺正式的衣服,我记得她从来不喜欢穿这种款式。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随口问。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是先去南方看看,具体地方还没定。

"那什么时候走?"

"这两天吧。"她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语气有些飘忽。

我帮她把最后一箱书封好,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边角露出个抬头,看着像是签证材料。我没细看,苏晓月很快把那份文件收进包里。

"这么急?"我问。

"嗯,机票定好了,改签费太贵,就不改了。"

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临走前她抱了抱我,说:"知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这话说得有点重,我当时没往深处想,只觉得她这次是真的要出去闯一闯了。

回家路上我给陆承屹打了个电话,随口提了句苏晓月要出远门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哦,是吗,那挺好的,让她去外面看看也好。"

语气有点刻意的轻松,我当时没察觉,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刻意的平静里藏着太多东西。

那天晚上我在家整理陆承屹要带走的行李,翻到他的旅行箱夹层里有一份文件,被压在最底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看了。

那是一份出差安排表,上面列着他中东项目的时间线,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任务节点。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另一张纸,是一份酒店预订确认单,日期是他出发那天,酒店名字我不认识,但地址后面注明是新加坡。

新加坡?不是中东吗?

我心里疑惑,但没多想,觉得可能是转机或者临时安排,就把文件放回原处,没有多问。

那晚陆承屹回来得早,一进门就问我有没有翻他的行李。

我说没有,随口帮他收拾了一下衣服。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那晚他在书房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自然。

第二天,我送小满去幼儿园的路上,路过一家咖啡厅,透过玻璃看见苏晓月坐在里面,对面坐着一个背影很像陆承屹的男人。

我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个男人转过身,正是陆承屹。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咖啡,苏晓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陆承屹说什么。两人的表情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那种熟悉的默契感让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有进去,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他们本来就认识,工作上有交集也正常,苏晓月说不定是在向陆承屹打听中东项目的一些细节,为她的南方计划做参考。

我这样安慰自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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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发前三天,我在帮陆承屹整理证件的时候,发现了两张机票行程单。

一张是他自己的,从北京出发,目的地写着新加坡,日期是本周五。

另一张,是苏晓月的名字,同样的航班号,同样的日期。

我拿着两张纸站在原地,手指有点发凉。

这不是巧合。同一天,同一趟航班,怎么可能是巧合。

我把两张纸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苏晓月精心打包的行李,那份藏起来的签证材料,咖啡厅里两人熟络的对话,还有陆承屹这些天有意无意的回避。

晚上陆承屹回来,我把那两张机票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然后很快恢复镇定,说这只是工作安排,苏晓月最近想转行做海外项目的设计顾问,托他帮忙介绍了个机会,两人恰好搭同一趟航班而已。

"搭同一趟航班,还预订了同一家酒店?"我把之前发现的酒店确认单也拿出来。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早就看到了这个。

"知遥,你想什么呢,"他的语气有点急,"就是工作上的安排,你不要多想。"

"多想?"我盯着他,"陆承屹,你告诉我,苏晓月去新加坡做什么工作顾问,是谁给她安排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让我别操心太多。

那晚我们没有再争吵,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我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第二天,我试着给苏晓月打电话,想问清楚她到底要去做什么工作。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发了消息,她回得很简短,说到了那边再详细跟我说,现在忙着办手续。

我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接通了,但背景音里能听见陆承屹的声音,隐约在说什么"行李箱""托运"之类的话。

苏晓月的声音有些慌乱,说她在朋友那边帮忙,等收拾好了给我回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浓。

我不是没经历过婚姻里的猜疑,但这次不一样,两张一模一样的机票摆在那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三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去了陆承屹公司,找到他的同事打听中东项目的情况。

那个同事有些为难,说这次项目主要负责人确实是陆承屹,但项目地点在中东没错,至于苏晓月的事情他不清楚,也没听说公司有海外顾问的招聘计划。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如果项目在中东,陆承屹为什么要去新加坡?苏晓月又是以什么身份跟他同行?

回家的路上,我给苏晓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知道你和陆承屹的机票是同一天同一趟航班,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条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翻出那两张机票,仔细看着上面的日期和航班号,越看越觉得刺眼。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心里那种平静的生活正在崩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04

婆婆的心脏病突然加重,那天半夜她胸口疼得厉害,我和公公手忙脚乱把她送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说需要立即住院观察,还建议做一个心脏造影检查,费用不算小。

我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卡里的余额不太够,赶紧给陆承屹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吃饭。

"妈心脏病发了,医院要交住院费和检查费,一共差不多两万,你能不能转点钱过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手头有点紧,最近花销比较大,问我能不能先跟娘家周转一下。

我愣住了。

"陆承屹,你妈住院,你说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