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清史稿·德宗本纪》《清史稿·孝钦显皇后传》《清实录·德宗实录》《光绪朝东华录》《汉书·武帝纪》《资治通鉴·汉纪》《戊戌变法档案史料》《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崇陵传信录》《翁同龢日记》《汉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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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元年正月二十日,四岁的爱新觉罗·载湉被宫中侍从自醇亲王府接出,乘坐凤舆穿过厚重的紫禁城宫门,进入养心殿完成登基相关仪轨。
深冬的紫禁城四处寒风穿行,殿宇廊柱、地砖都浸着彻骨的凉意,殿内烛火摇曳跳动,高大空旷的殿堂衬得年幼的载湉身形格外单薄。
宫门外街巷驻守的八旗兵丁铠甲之上落着薄薄一层霜雪,沿路的文武百官按照朝仪分列道路两侧,低头等候新帝车驾经过。
两宫太后重新开启垂帘听政的体制,全国所有军政奏折、人事升降、钱粮调度,最终的定夺权限,全部掌握在深宫太后的手中。
御座后方悬挂起两道纱帘,朝堂之上百官奏事,都要隔着纱帘向两宫回禀各类地方与中央事务。
光绪七年三月,慈安太后离世,朝堂之内原本两宫相互制衡的格局彻底消失,最高权力完全归集到慈禧手中。
养心殿的纱帘之后,只剩下一人决断全国大小事务,各省送来的奏折,先要送入慈禧居住的长春宫阅览,再行下发军机处拟定处置意见。
光绪十三年,载湉年满十七,依照清代历朝沿袭的典章,正式启动皇帝亲政的整套筹备流程。
顺治、康熙同样幼年登上帝位,待到年岁长成,都依照祖制收回全部皇权,独立处置全国大小政务。
京城宗室、六部堂官、地方督抚,多数人都默认,等到亲政大典结束,光绪就会一步步接手朝廷全部事务,摆脱垂帘体制带来的权力束缚。
朝堂之上不少奏章、往来私函,都拿康熙少年除鳌拜的旧事,用来类比眼下的朝局,也有人把目光投向千年前西汉初年,同样少年继位、受制于后宫长辈的汉武帝。
紫禁城红墙隔绝外界风雨,颐和园的园林楼阁与养心殿遥遥相望,大量内务府差役、侍卫在两处宫苑之间往来奔走,传递文书器物。
朝堂内外所有人的视线,大多集中在颐和园与养心殿之间的权力拉扯,多数人只留意慈禧手中层层叠叠的人事与兵权。
很少有人把目光落到居于养心殿内的年轻帝王身上......
【一】两代少年君主近乎重合的初始权力处境
建元元年,公元前一百四十年,十六岁的刘彻正式即皇帝位,后世称之为汉武帝。
彼时西汉朝堂呈现出一套特殊的权力格局,和晚清光绪朝的外部环境存在大量可以对照的地方。
汉景帝去世之后,窦太后以太皇太后身份居于长乐宫深宫,持续干预朝堂各类重大事务,高级官员任免、国家大政走向,很多环节都要遵从窦太后的意愿。
长乐宫常年有谒者往来于各官署之间,各类重要奏章,会优先送入长乐宫过目,之后才交付年轻的皇帝阅览。
三公九卿大批官员,都是历经文景两朝的老臣,长久依附窦太后形成稳固的朝堂群体,刚刚登基的刘彻手里,并不具备完整的理政决定权。
朝堂议事的过程之中,不少老臣习惯性看向长乐宫使者的神色,以此判断事态走向,并不会完全以年轻帝王的意向为准。
各地刘氏诸侯王占据大片封土,手握封地内部财赋与武装力量,中央朝廷发布的政令,时常会遭到地方藩王的消极抵制,皇权会受到多重外部力量的牵制。
部分藩王在封地之内修缮城池、囤积粮草,自行招纳门客,长安朝廷的指令传到封国,会出现搁置拖延、选择性执行的状况。
时间推移到晚清,光绪被拥立为皇帝之后,面对的局面有着大量相似之处。
光绪年纪幼小便登上皇位,慈禧以太后身份主持垂帘听政,前后把控朝政接近四十年时间。
从中央军机处、六部各个衙门,到各省的封疆大吏、驻防领兵的将领,大量关键岗位,都是由慈禧一步步提拔任用的人员填充。
朝堂内部由此形成盘根错节的后党网络,军政文书批复、官员升黜调动,重大事项都需要得到慈禧的默许才能够推行落地。
军机处拟定好的谕旨草稿,都要送进后宫,请慈禧看过确认,才可以誊写正式下发到全国各个衙门。
清代宗室、八旗勋贵抱成保守群体,固守既有的朝堂秩序,对于各类新的制度调整抱有排斥心态,对帝王想要收拢全部权力的举动形成客观阻碍。
不少宗室王公世代享受朝廷俸禄,自身利益依托旧有体制,对于朝堂的变动会保持高度警惕。
西汉与晚清,两段相隔一千八百余年的时空,两个少年帝王,都处在幼年继承大统、后宫长辈干预政务、旧臣势力盘根错节,皇权被外部力量限制的状态。
汉武帝刚刚登基的时候,朝堂话语权、京城兵权、国库财权,都不能由自己随意调度,他需要应对的各类外部约束,很多层面甚至比光绪面对的压力更为沉重。
窦太后推崇黄老学说,极度排斥儒学导向的新政,建元初年刘彻任用的一批儒臣,接连遭到窦太后打压,赵绾、王臧下狱自尽,丞相窦婴、太尉田蚡遭到罢免,刚刚起步的建元新政直接宣告中止。
赵绾甚至上书,请求朝堂政务不必再奏报长乐宫的窦太后,这份上书直接触怒窦太后,进而引发一轮朝堂大清洗。
各地藩王割据一方,私下积蓄力量,对长安中央朝廷构成实实在在的威胁。
反观晚清的现实状况,慈禧虽然长久把持朝局,却一直恪守清代传下的制度,没有废除光绪皇帝的名分,也没有彻底堵死帝王亲政的制度路径。
光绪十三年,朝廷正式开启亲政的各项筹备工作。
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内务府筹备大婚器物,各部衙门反复推演亲政大典的整套流程,相关的邸报传递到全国各个省份。
光绪十五年正月,大婚仪式完成,紧接着举办亲政大典,慈禧按照典制退居颐和园居住,把大量日常政务的处理权限移交到光绪手上。
颐和园依旧保留整套奏事的渠道,重要的地方奏折依旧会抄送到园内,可日常州县的普通公务,已经交由养心殿的光绪处置。
从法理制度层面来看,光绪拥有正统帝王身份,拥有亲政之后处理国政的合法资格,完成权力收回的外部客观条件,对比少年时期的汉武帝,并不处于劣势。
清代制度之下,不存在西汉那种手握大片封地、私人武装的同姓诸侯王,地方督抚的任免、调动,全部来自中央朝廷,没有藩王割据带来的致命威胁。
全国的财政赋税全部汇总至户部银库,地方没有独立铸造钱币、大规模养兵的权限,中央对于全国的财权管控力度,远超西汉初年。
这些客观条件,都是光绪所处时代具备,而少年刘彻不曾拥有的现实基础。
【二】汉武帝建元年间的蛰伏,不动声色完成多维度积累
刚刚登上皇位的刘彻,能够清楚感知自身权力存在的局限,没有选择用激烈手段直接对抗窦太后代表的旧有朝堂力量。
少年刘彻没有急于把全部朝政抓在自己手中,没有短时间内大规模更改旧有成规,也没有急于一次性收回全部权力。
朝堂之上涉及重大人事任免、国家方向调整的事项,大多遵从窦太后的意向,不会做出公开与之相抵触的举动。
建元新政受挫之后,刘彻接受窦太后任命的一批黄老派官员,朝堂之上依旧维持文景时代延续下来的执政班底。
朝堂朝会,面对老臣的诘难、藩王带来的外部压力、太皇太后施加的约束,刘彻始终维持克制沉稳的状态,不会向外流露急切想要夺取权力的心态。
长乐宫谒者往返未央宫传递窦太后的指示,刘彻都会依照礼仪接待,按照制度接收来自长乐宫的各类训示。
在表面顺从的这段时间,刘彻并没有虚度岁月,在旁人不易察觉的范围之内,铺开一层层积蓄力量的行动。
朝堂人事层面,他默默分辨朝堂官员各自的立场,区分依附窦太后、忠于皇室、中立自保的不同人群,慢慢接触愿意站在帝王一边的中层官吏,一点点搭建可供自己调用的潜在班底。
很多职位不高、没有进入三公九卿序列的郎官、博士,会得到刘彻的召见,在宫中金马门参与对策,帝王借此观察这些底层官吏的见识与立场。
军事层面,他主动接触京城禁军的统兵人员,熟悉长安城驻防部队的布防格局,弄懂兵马调动的整套流程,慢慢积累和军队打交道的相关认知,为将来掌控武装力量埋下伏笔。
南北两军的校尉,会得到帝王的召见,刘彻会询问京城城门防卫、军营粮草补给的各类实际情况,不去触碰高层人事,只了解一线真实军务。
人才遴选层面,跳出旧朝勋贵垄断人才晋升的固有圈子,发掘出身普通的新锐人物,后续得到重用的卫青、霍去病,都是这个阶段逐步进入帝王视野,为之后的朝堂储备可用的文武人才。
卫青最开始仅仅是宫中的骑奴,没有世家背景,刘彻依旧留意到他骑射与统兵的才干。
个人修养层面,刘彻翻阅大量前代治理相关典籍,熟悉处理政务的整套逻辑,学习朝堂博弈、用人驭下的处事方式。
他也会外出射猎,借着外出的机会,接触长安周边的现实民情,不只是困在深宫阅览书本上的文字。
建元初年新政遭遇重创,赵绾王臧自杀,窦婴田蚡被罢免之后,刘彻收敛所有激进改制的动作,不再公开推行触碰窦太后底线的举措。
朝堂内外很多人的印象里面,年轻的皇帝只能听从太皇太后的安排,没有足够的力量改变现有格局,很少有人察觉到,深宫之中的刘彻已经完成大量准备工作。
各类官吏往来长乐宫奏事,看到的依旧是太皇太后主导朝局的表象,未央宫内帝王的各类暗中布局,不会对外大肆宣扬。
建元六年,公元前一百三十五年,窦太后去世。
长乐宫的权力中心瞬间瓦解,依附窦太后的一批老臣失去背后的支撑。
没有发生兵变,没有出现大规模朝堂流血清算,刘彻平稳接手朝廷全部权力。
随后逐步清理窦太后遗留下来的保守官僚,推行新的国家政策,推进削弱藩王势力的各项举措,完成权力格局的重新塑造。
整套权力交接过渡,依托于之前数年持续不断的暗中筹备,在不引发朝堂剧烈动荡的前提下,挣脱后宫与旧臣的双重束缚。
之后推行的推恩令、对外征伐匈奴、改革财政礼制,全部建立在此前数年默默积累的人才、认知、情报基础之上。
【三】光绪亲政前后的状态,缺少系统性的积蓄与布局
光绪十五年,十八岁的光绪完成亲政大典,名义之上接收清王朝的日常国政处置权。
这个时期慈禧迁居颐和园,不再每日到紫禁城坐朝听政,只保留重大事件的知情与干预权限,制度框架之下,朝堂法理权力已经归属光绪。
颐和园设立专门的奏事处,重要的灾变、战事、高层人事变动,依旧需要向园内上报,普通府县的刑名、赋税,交由光绪直接批示。
对比汉武帝长达数年隐忍蓄力、分层布局的过程,光绪从幼年入宫到亲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体始终处在被动接受外部安排的状态。
自四岁被接入紫禁城,光绪的起居作息、读书课业、待人接物,全部被宫廷的整套规制管束,长期处在被监视、被训导的环境之中,身边可以无顾忌倾诉的对象十分稀少,深宫生活带来的压抑感受,在《崇陵传信录》《翁同龢日记》等相关记述之中留有痕迹。
翁同龢作为光绪的师傅,在日记之中多次记录下光绪读书之时情绪起伏,以及深宫环境对他造成的精神影响。
日常进餐、穿衣、起居都有严格的宫廷规矩,即便是饮食,也不能随心所欲,大量生活细节都由内务府与太后身边近侍进行管束。
亲政之前漫长的深宫岁月,光绪没有主动去分辨朝堂各个派系官员的立场,没有私下联络、收拢一批忠于自己的官吏,手上不存在属于自己的心腹重臣。
各类京察、地方大计,官员升降的主要脉络依旧顺着慈禧过往定下的脉络运转,光绪很少主动接触中层的六部司官、翰林院的年轻编修。
正式亲政之后,依旧沿用慈禧时代留下来的整套官僚队伍,人事调动、政务处置大多沿袭旧有的模式,不会做出针对性的人员调整。
遇到重大的人事任免,很多时候依旧需要派人前往颐和园探听口风,再行做出最后的定夺。
军事相关的事务,光绪极少接触京城禁军、各省驻防部队的调度体系,不熟悉兵权运转的整套流程,对于领兵的核心将领也缺少接触,手上没有可以调动的武装力量基础与人脉积累。
神机营、虎神营这些京城关键防卫部队,统领的大臣,大多为慈禧一手提拔,光绪极少传唤这些统兵大臣入宫对谈军务。
书本经史子集、域外各国的相关著述,光绪阅读涉猎颇多,但是缺少基层政务处理、朝堂多方势力博弈的现实实操历练。
他阅读大量介绍西洋列国制度的译著,知晓海外各国的制度架构,却没有机会到地方州县实地观察民间治理的真实样貌。
面对晚清内忧外患的复杂局面,他更多依托书本记载的理论构想,很难结合朝堂现实条件调整行事策略,对多方利益的权衡缺少现实经验。
后党官员遍布从中央到地方的各个岗位,宗室八旗群体固守旧有利益,这样的局面已经维持数十年。
亲政之后的数年间,光绪没有做出拆解现有格局、拉拢中立群体、铺垫权力根基的相关行动。
大量军政奏折递交上来,很多实际执行依旧要看颐和园传出的意向,光绪下达的不少指令,很难在地方层面顺利落地,帝王的实际权威始终无法真正树立。
部分地方督抚接到来自养心殿的谕旨,会暗中差人去往颐和园打听态度,再决定执行的力度。
同样是少年登上皇位,同样受制于后宫长辈与盘根错节的旧官僚群体。 汉武帝依靠隐忍等待、分层积累,一步步完成权力条件的筹备。
光绪在亲政之后数年时间,始终没有开展对应的积蓄布局,权力根基的空白持续扩大,一步步滑入难以挣脱的困局。
宫中各类档案库不断堆积谕旨与奏折,纸上记录下亲政之后大量往来公文,却很难看到光绪主动联络中层官吏、接触军方人员的相关文书记录。
两段高度近似的少年君主权力困局,一人借蛰伏筹谋完成权力的完整接手,一人手握法理上的亲政资格却处处受到掣肘。
表层看上去只是后宫带来的外部压制,可如果把两份档案卷宗并排铺开逐行比对,那些被朝野多数人忽略的内在细节全部浮现出来,会把所有人的固有认知彻底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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