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4日,上海书展,一本出版一年的“老书”——《身体,再来》冲上了上海译文出版社当日社内销量第3,并在18日书展结束后位列畅销总榜第12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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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中韩女性科幻畅想录,邀请六位女性作家——金草叶、昼温、金青橘、程婧波、千先兰、王侃瑜——共同书写未来世界里身体的可能性。2025年在上海书展首发时,它便受到读者的热烈关注,登上译文社书展期间销量榜首;时隔一年,热度不减反增。译文社编辑感慨:除了经典常销书,一本新书在出版次年还能有这样的销售数据,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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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再来》于今年上海书展再次举办了作者见面会,图 | 上海译文出版社

也是在这一年,作者们在书中关于身体的思考有了全新形态。8月13日和14日,《身体,再来》剧本朗读演出及作家交流活动在上海书展期间举行。活动由驻上海韩国文化院主办,上海译文出版社、未来事务管理局及Never Ending Play联合支持,剧本演读由韩国音乐剧制作人吴世爀担任艺术总监,韩国剧作家操刀改编,由专业演员现场演绎。活动预告发出后名额即刻报满,接连两场座无虚席。王侃瑜、千先兰、金草叶三位作家与译者春喜再次相聚,与到场读者交流。现场还发放了金草叶新书的试读本,引得观众们发出幸福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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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再来》于驻上海韩国文化院举办的作家交流会

时隔一年,读者的讨论还在继续,作品由文字走向舞台,中韩女性的科幻创作,就这样不断“再来”。当她们重新回望“身体”这一主题,也各自有了新的感受。

一、感受到身体存在的瞬间

看到自己的小说被演员赋予声音与形体,几位作家不约而同地感慨:仿佛在看新的故事。

朗读演出中,《琢钰》《甜蜜而温暖的忧伤》《铁的记录》三篇小说分别由数位韩国艺术家先后演绎,故事情节化为旁白与对话,辅以提示场景的声音、光线和影像——《琢钰》具象化了三组女性所感受到的身体疼痛,《甜蜜而温暖的忧伤》从头到尾充满蜜蜂的嗡鸣,《铁的记录》则铺满红色光线,再现了主角与大机器“奥米尼亚”之间关于身体感知权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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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朗读演出

每一场表演,都着重烘托了同一个瞬间:角色猛然醒悟,真切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受此触动,一位读者向作家们提问:你们是通过什么契机,突然感受到身体的存在?

王侃瑜大约十年前开始练习格斗,那时才逐渐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对话”。“我开始更加关注到身体的存在,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故事,来书写我在格斗中获得的体验。”直到收到《身体,再来》的约稿,她找到了一个重要的切入口——疼痛。在她看来,疼痛是一种具身性的经验,它发生在个体身上,却能把人连接起来。而至少在今天,人工智能还无法真正拥有这种身体经验。“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与人工智能之间非常重要的区别。”后来,她后来疼痛也是其他作家书写的主题。“这或许也证明,疼痛本身就将我们连接在一起。”作为女性,她也关注那些许多女性共同拥有、却长期较少进入科幻文学的身体经验,例如痛经与生育。她认为,正是这些不同的身体经验,为那些已经被反复讲述的科幻主题提供了新的视角。“同样的故事,通过不同的身体经验重新讲述,依然可以产生新的意义。”

金草叶表示,身心感知一直都是她写作和关注的主题。但她最近意识到,自己对于身体感受和情绪的察觉似乎比别人更加迟钝,这与大众对女性的某些刻板印象恰恰相反。但也正因为这份“迟钝”,她反而更习惯从外部、客观的角度去观察和理解自己的情绪与感受。

千先兰的契机则更为私人而沉重。她谈到母亲患有重病,无法离开轮椅生活,身体也不受自己掌控——这成为她开始注重身体的起点。“身体的主题和科幻这一类型很相配,所以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我把身体描述得更加细致。”她对身体的关注,还有另一条线索——从小喜欢和姐姐一起看丧尸电影,最钟爱的情节是“当妈妈变成丧尸,身体还存在着,可意识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人呢?”这个疑问也与《身体,再来》相关:我们的身体能够百分之多少地去表达我自己?正是抱着类似的想法,她才写出了《铁的记录》。

二、身体写作与女性创作在继续

《身体,再来》出版后,关于“身体”的思考并没有止步这本集子。

去年书展活动期间,王侃瑜与千先兰得知彼此的母亲都身患重疾,两人分享了照顾母亲的经历。这段对话催生了王侃瑜为今年未来事务管理局“科幻春晚”创作的短篇小说——她以一位患有相同病症的舞蹈演员为原型,写下了一位中国舞舞者换上三具身体、在三个不同的太空环境中起舞的故事。而在另一部新作《冰河湖梦》中,她让意识上传的人重新遇见自己的身体。她表示,未来仍希望继续探索“身体”这一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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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浙江文艺出版社

千先兰正在创作一部长篇小说,讲述一个灵魂先后拥有玩偶、机器人和人类身体的故事,该作将于明年1月在韩国出版。她也兴奋地提议,希望召集《身体,再来》的原班人马再写一本小说集。“不同国家的作者同题写作本就难得,如果我们真的再度集结,无论写丧尸还是写宇宙,感觉都会很不错。”她笑道,“不是有电影是很多僵尸一起翻墙吗?反正规模肯定会搞得很宏大。这也是一种‘身体再来’嘛。

金草叶的首部随笔集《书和偶然》即将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中文版,书中分享了她从阅读者成为作者的“创作秘笈”。她的新长篇《太阳底下的橄榄树》则刚刚在韩国出版,写了一位修女和一位无神论者视频博主的旅行——依旧是科幻,依旧是女性主角。“这两个人以前认识,后来因为某些事情断绝联系,又因为某个契机重新相见。她们一同踏上了仿佛是一场战争般的旅行,请大家期待。”她说。被问及为何始终坚持书写女性,金草叶坦言,自己成为作家之前就喜欢科幻,却总在作品中看到同样的缺憾:“女性在科幻里常常以‘漂亮女友’或配角的身份出现,所以我下定决心,成为作家的话,要无条件地写女性主角的科幻给大家看。”

但这并不容易——以往的科幻作品大多是男性主角,性格、特点都有大量资料可以参考,而女主角套用这些模板会显得别扭,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关系也缺乏现成的范本。因此她“每次都要考虑新的点子,每次创作都是一种挑战。这也是很有意思的部分——我喜欢打游戏,打游戏的人有个特点,就是挑战越难就越想攻破。所以每个作品,我都用新的角色去书写女性主题。”

谈及韩国及东亚的女性文学创作热潮,千先兰说,韩国女性作家的占比原本就在80%以上,“要说这些作品有什么统一风格,其实没有——每个作家都在写不同的主题。”金草叶补充道:“我们两位出道之前,有舆论习惯把许多韩国女性作家集成为一个整体来评价。但是,把她们当成一个整体而非个体,本身就很滑稽。打破性别偏见的方法之一,就是让女性作家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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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韩女性科幻畅想录《身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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