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绘画·欧洲行 | 踏访欧洲艺术现场：从古典到当代的穿越（中）|九城艺术|伦勃朗|古典|欧洲行|波普|色彩绘画|艺术家

编者按

观看绘画，我们早已习惯通过屏幕和纸张，但有些东西始终无法被复制品传达——油画表面在光线下泛起的细微光泽，水彩渗入纸纤维后留下的不规则边缘，以及一幅两米高的原作立在面前时，那种让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的力量。这一次，我们在“欧洲行·‘色彩绘画’高级研修计划”中寻访各大博物馆、美术馆与艺博会的内容，正是为了这些“只有在原作前才能获得的东西”。

作为此次研修计划的两大核心板块，“美术馆集群深度研学”与“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及基金会特展”承载着一个根本追问：对于中国的绘画创作者而言，究竟怎样的现场观摩最能获得滋养？导师英格丽·弗洛斯与黄拱烘从行程之初便反复推敲每一个展馆的选择——每一个场馆都对应着不可替代的历史坐标与学术课题。

从穆尔瑙的蓝骑士故地，到慕尼黑三大美术馆的古典、现代与当代穿越；从伦巴赫之家的表现主义圣殿，到瑞士巴塞尔全球顶级的艺博会与基金会特展——这既是一场跨越艺术史长河的视觉盛宴，也是一次围绕“色彩绘画”这一学术主线的深度溯源。对此行的中国创作者而言，这不是观光式的“打卡”，而是一场带着创作问题进入现场的行走：在面对原作时重新理解色彩、绘画与艺术史，在导师的讲解与交流中校准自己的观看方式。

慕尼黑

从古典到当代的穿越（中）

Visiting Europe’s Art Venues

A Journey from Classical to Contemporary

2026 欧洲行·"色彩绘画"高级研修计划团队合影

老绘画陈列馆

慕尼黑的探访被安排得紧凑而深入，团队循着规划好的研学路线，依次参观了慕尼黑老绘画陈列馆、现代艺术陈列馆与布兰德霍斯特博物馆，完成了一场有准备的视觉穿越。

因新绘画陈列馆整修，部分现代主义精品临时迁入老绘画陈列馆，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美术馆之一，这里收藏了从中世纪至18世纪中叶的绘画大师作品。这次观展以古典绘画为主体，延伸至现代主义的过渡呈现。

展厅中，乔托、波提切利、达芬奇、拉斐尔、格列柯、博斯、丢勒、提香、勃鲁盖尔、哈尔斯、伦勃朗、鲁本斯等美术史重点作品以密集的叠放悬挂方式呈现，印象派与立体派的精选作品则集中在三个连续的小展厅内。杰瑞站在古典画作前，将话题引向非常具体的材料问题——光油怎么刷、颜料底层怎么铺，东西方古画修复与保存方式的差异又是如何影响今天我们所看见的色彩寿命。

在伦勃朗创作的基督肖像前，英格丽尤为感动。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每当遇到烦恼总会来观看这幅作品，内心很快平静。画面突出基督的人性而将神性隐藏——头顶的光环若隐若现，张开的臂膀投射的阴影遮掩了穿刺的伤口。这是伦勃朗晚年的作品，用高超的绘画技巧传递出耶稣的圣洁。

现代艺术陈列馆

慕尼黑现代艺术陈列馆是德国最大的现代美术馆，展区面积达一万五千平方米，收藏了大量20世纪和21世纪的绘画、雕塑、建筑和设计作品。

英格丽导师为此做了充分准备，以她事先遴选出的艺术家为线索，带领成员集中观摩了里希特、肖恩·斯库里、斯特拉、阿尔伯斯、帕勒莫、伊米·科诺贝尔、德·库宁、拉乌尔·德凯泽、莱曼、培根等平面绘画领域的代表性创作。

在约瑟夫·阿尔伯斯的《正方形礼赞》前，杰瑞教授驻足良久，蓝、绿色特殊颜料形成进退拉扯的视觉张力，色块衔接处自带光晕——那是人性柔和脆弱的质感。“色彩绘画”创研工作坊一直将阿尔伯斯奉为先驱——不仅因为他的《色彩相互作用》理论，更因为他的正方形系列。杰瑞俯身靠近画面，示意大家注意那些不规则的色块边缘——那是手工薄涂留下的痕迹，上下色块之间微妙的进退关系，以及暗藏在几何构图底部的一丝风景隐喻。

看到弗兰克·斯特拉的作品，杰瑞回忆起与斯特拉本人的交流。斯特拉从极简硬边绘画的先驱最终转向极繁创作，现代陈列馆展出的正是一件悬挂在墙面的大型立体极繁作品。杰瑞由此总结：绘画是自由多样的，要遵循绘画本身和自己的内心不断前行。斯特拉从早年极简线条到晚近繁复立体绘画的转变，在两位导师的交替讲解中成了一条清晰的探索轨迹。

而站在马克斯·贝克曼和恩斯特·路德维希·凯尔希纳的画作前，英格丽的声音不觉放低了些，她追溯两人在纳粹时期的遭遇，将暗沉底色与浓烈对比色背后的创伤一层层剖开。蓝骑士的精神抽象与贝克曼的具象叙事，两条不同的现代绘画路径，在同一个空间中形成了复杂的互文关系。

布兰德霍斯特博物馆

最后的布兰德霍斯特博物馆，由德国著名收藏家夫妇乌多·弗里茨-赫尔曼与安妮特·布兰德霍斯特创立，其收藏聚焦1960年后欧美先锋、极简、波普与德国战后新绘画，外墙铺满辨识度极高的彩色陶瓷立柱，是慕尼黑重要的当代艺术地标。

馆内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托姆布雷藏品专厅——《勒班陀》系列与《无题·玫瑰》系列专厅。《勒班陀》（2001）是托姆布雷少有的宏大历史题材创作。他以1571年勒班陀海战为出发点，摒弃写实叙事，用色块冲撞、颜料流淌与潦草刻线传递战争张力。相比早年灰白克制的涂鸦风格，此作大量使用湖蓝、赤红与明黄，蜡笔、丙烯与石墨层层叠加，色彩的强度在他以往作品中从未有过。

《无题·玫瑰》（2008）创作于托姆布雷逝世前三年，可视为他一生花卉、诗歌与地中海主题的收束之作。里尔克等人的诗句被直接写入画面，文字、流淌的色彩与朦胧的花影彼此渗透。这两个系列恰好对应托姆布雷晚年的两副面孔：一边是宏大的历史冲突，一边是私密的自然诗意。而全世界能完整、永久同时看到这两套原作的地方，只有布兰德霍斯特博物馆。

英格丽和杰瑞带领大家在这两大系列巨作前长时间驻足，他没有停留在艺术家为人熟知的符号层面，而是把讨论引向画面更深处的情绪层次。相邻展厅呈现了安迪·沃霍尔跨度极大的创作，从早期素描到玛丽莲、三重猫王、《花》系列，再到晚期宗教系列作品，将他从“波普艺术家”这一扁平标签中释放出来。

转到楼下，一场名为“长话短说”的主题展，把极简、波普与观念艺术串联在一起，半个世纪当代绘画语言的迭代轨迹清晰可见。

观展结束后，黄拱烘导师带领大家前往布兰德霍斯特博物馆对面知名的绘画材料店KREMER参观。KREMER创立于1977年，近半个世纪以来专注于历史颜料的研究与开发。品牌拥有逾千种以宝石、半宝石为原料的矿物颜料，既是文物古迹保护、建筑修缮项目的重要颜料供应商，也服务于高品质绘画创作。艺术家可在此选购高品质色粉，搭配各类媒介自主调配，以此适配自身多样化的创作需求。巧合的是店家竟然是黄拱烘导师在美院时期的校友，对方热情地接待了团队一行，并对照大家刚在馆内看过的作品，演示不同色粉与媒介调配出的色彩差异。刚刚在展厅里沉淀下的认知，转身便成了手上可以触摸的实操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