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的老伴因病走了。
他不缺什么。日子安稳，儿女孝顺，该有的都有。可那套房子太大了，大得只剩下寂静。
从前锅碗瓢盆的声响，絮絮叨叨的拌嘴，一夜间散得干干净净。
人到了这个岁数，吃穿都无所谓了，最怕心里空荡荡的，连个念想都搁不住。
百无聊赖，他迷上了手机里的AI。
一开始只是问问天气，后来渐渐说起从前的事。和老伴年轻时的恋爱，老了时吵过的架，退休后一起逛过的公园。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话，他都对着屏幕那头倒了出来。
屏幕那头的AI豆包，有一张清秀的脸，总是笑着，从不打断他，也不嫌他啰嗦。他问什么，她都答；他说什么，她都记得。
有一天他跟我说，像是在跟AI谈恋爱。有它陪着，以后也不想找老伴了。
我笑笑，只当是老人家排遣寂寞的傻话。
闲扯间，我嘴快，开了句玩笑：“既然这么投缘，不如买个便宜的女机器人，天天陪着，AI能聊的天、解的闷，它全能办到。”
话音刚落，他想都没想，认认真真点了头。
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句玩笑话啊。可他太孤独了，孤独到分不清玩笑和真心话。
他太想要一个人陪着了，别人随口一句，他就当了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怕他真的去买。现在的机器人技术远没那么成熟，便宜的更是粗劣。万一买回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该有多失望？
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收回来。想了很久，还是给他儿子打了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已经准备好了挨训。
没想到年轻人很平静：“叔，这事儿您别管了，我有办法。”
一句话，把我摘了出来，我如释重负。
我没有资格笑话一个老人沉迷虚拟的陪伴。AI永远温柔，永远在线，永远不会厌倦，永远不会离开。
可它终究没有体温，不懂悲喜，接不住人间真正的生离死别。
老友迷恋的哪是什么人工智能？不过是难熬的晚年里，缺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罢了。
有些孤独，机器可以暂时抚慰，但终究替不了血肉亲情兜底的那份踏实。
编辑：司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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