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鼠疫那天,我未婚夫冲进了死人棚
城门焊死,街巷封死。街上没人说话,只有拉尸体的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和沈砚的婚房就快布置好了。
可一场瘟疫,把婚期硬生生拖成了生死未卜。
沈砚是城里唯一肯留下来的教书先生,也是疫灾里最傻的逆行者。封城第一天,他就报名成了防疫义工的一员,日日穿梭在死人最多的街巷。
我站在二楼窗台,看着他裹着厚重防疫布衫,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夜里暴雨倾盆,拍得木窗噼啪作响。
楼下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我探头,看见沈砚站在积水巷中。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不停往下淌。
“晚晚,别开窗。”
他立刻出声制止,声音沙哑得厉害,“疫气重,我怕吹到你。”
我咬着唇,眼眶发热:“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巷口穿梭着的全是巡警,违者杖责关押。
冒险跨巷,就等同于赌命。
沈砚抬手,高高举起一个被雨衣裹得严实的小包。
他隔着漫天雨幕望向我,语气温柔又坚定:“我给你带了吃的。全城断粮了,我攒了两天的口粮。”
他用力一抛,小包稳稳落在我窗台。
我眼眶湿润了,将包拆开,里面是半袋的干爽糯米,还有三块完整的麦芽糖。
在人人饥寒交迫的疫城,这就是救命的珍宝。
“沈砚,你自己留着。”我声音发颤,“你天天奔波耗体力,我在家饿几顿没事。”
他在雨里轻轻摇头,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挡不住满眼的温柔:“我没事,等解封,就娶你。
你好好活着,等着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我瞬间泪崩。
那之后,我日日提心吊胆。
鼠疫从无预兆,表现为晨起发热,暮时入土。
城里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最怕的,就是再也等不到我的沈先生。
噩耗还是来了,封城第十五天,邻居婶子隔着门缝,压低声音告诉我:
“晚丫头,你家沈先生染病了,高热不退,身上起黑块,被拉去城郊隔离棚了,那地方……进去的就没一个能出来。”
我脑子轰然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冰凉地如冻结了一般。
我什么都顾不上,披了件外衣就冲出门,踩着满街冰冷的石灰粉,狂奔在死寂的长街上。
风刮得脸生疼,空气里飘着药味和尸体焚烧的焦味,令人作呕。
城郊隔离棚,是整座城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棚外芦席堆积如山,全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里面的呻吟声断断续续,越来越弱,时不时就有人彻底没了声息。
重兵把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靠近。
我跪在泥泞的地上,冲着卫兵苦苦哀求:“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他,就一眼。”
卫兵满脸冷漠,语气决绝:“姑娘,别胡闹。进棚无活口,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我抬头,泪水混着泥水淌满脸颊,“我只怕他临死前,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卫兵沉默良久,看我跪了一整个下午,终是默许我进去探视。
棚内昏暗潮湿,死气沉沉。
我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草席上的沈砚。
他脸色青紫,嘴唇干裂,脖颈肿得吓人。往日温润有神的眼睛紧紧闭着,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可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方小小的桂花手帕,那是我春天亲手绣给他的。
我快步上前,蹲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滚烫的手。
许是感知到了我的温度,他猛地睁眼,眼神混沌却瞬间锁定我,语气急促又虚弱:“晚晚?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传染,会死的!”
我贴着他的耳畔,强忍哽咽,一字一句道:“你不走,我就不走。”
“听话。”他急得咳嗽不止,眼底满是慌乱,“我撑不住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等解封。”
“我不等解封,我等你。”我打断他,抬手擦掉他脸上的虚汗,“沈砚,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眼泪中是夺眶而出,红意逼上了眼角。
他望着我,眼底泛起水光,虚弱地抬手,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傻丫头……值得吗?”
“值得。”我无比笃定,“只要是你,是生是死都值得。”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我守在炼狱般的隔离棚里,寸步不离。
我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嚼碎草药喂他下咽,不停跟他说话。
说我们初见的场景,说未完成的婚礼,说解封后要一起看的桂花。
周遭不断有人离世,死亡从未远离,可我从没想过放弃。
或许是执念感天,或许是爱意度人。
第四天清晨,天光微亮。
沈砚的高热退去了,脖颈的肿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消散,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
他活下来了。
又过了半月,疫势褪去,常德解封。
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穿透阴霾洒满全城。
沈砚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出隔离棚。
满城秋风拂过,桂香如约而至。
乱世无常,疫病无情。
可总有人,在生死绝境里,为爱赌命,不负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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