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网记者项颖知8月20日报道：当曾经需要冒风险的治疗，逐渐成为医院默认的标准化流程，我们是否拥有拒绝的决断力？一场主题为“我们如何被医疗照护，也被医疗困住？”的读书对谈举行日前在沪举行。
复旦大学人类学民族学研究所所长潘天舒教授、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治医生姚灏，在科普作家阿夏桑的主持下，围绕华东师大出版社的两本新书《常规医疗》《人类学何为》展开对谈，以人类学视角重新审视现代医疗的困境。
“常规医疗链条”：谁来按下暂停键？
《常规医疗：非常治疗、延续生命与医疗有效性的界限》是美国医学人类学家莎朗·考夫曼耗时十年田野调查完成的作品，中文版今年5月正式面世。书中提出“常规医疗的链条”概念：一项医疗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临床指南、医保目录，最终成为医院常规操作，药企、科研机构、医院、患者期待多方共同推动技术普及，但整条链条里，很少有人追问：治疗的边界在哪里、什么时候应当停止。
“心脏起搏器、透析这些曾经属于最后一搏的手段，如今已经成为常规选项。”阿夏桑谈到，当治疗从可选项变成默认项，普通人的医疗抉择变得更艰难。大到亲人临终救治，小到一次牙科诊疗，经济、预后、保险多重因素交织，普通人常陷入信息困局。
潘天舒回忆考夫曼到访上海养老院的经历。2017年考夫曼就提出，再先进的照护机器人，也替代不了喂食这类人与人之间细微照护动作。考夫曼亲身照料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即便入住美国高端养老院，高额开销也无法百分百保证照护质量，母亲晚年积蓄几乎全部消耗在照护之上。这些体验也成为《常规医疗》一书的现实注脚。
临床的惯性：流程之下，别遗忘“具体的人”
来自精神科的临床实例，也印证了这一“系统惯性”。姚灏结合一线行医经历分享：门诊有限时间内，医生往往依照标准化流程完成诊断、开药。部分患者服药、住院之后症状得到缓解，但回归家庭和工作环境，抑郁焦虑又会卷土重来。药物可以消除症状，但造成心理困境的现实压力、家庭矛盾等结构性难题，医疗系统常常无力回应。
现代医学越来越依赖化验指标、影像报告去认识病人，却容易忽略活生生的人的感受。姚灏提出，医学常常关注“发生了什么”，可患者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最重要”：是延长寿命，还是守护生命质量？是切除病灶，还是减轻痛苦？这些价值判断，很难被写进诊疗“SOP”。
人类学成为搅动惯性的“鲶鱼”
当医疗技术飞速向前，人类学能为当下提供什么？这也是潘天舒在《人类学何为》一书中想要回应的时代命题。曾经被贴上“很酷却不好就业”标签的人类学，如今受到不少年轻人关注。潘天舒希望把这门“很酷”的学科变得更具现实价值，用田野洞察回应真实社会问题。
姚灏认为人类学是既“让人不舒服又能起到扰动作用”的一门学科。它像一条鲶鱼，跳出技术至上的思维，挑战习以为常的流程。它不直接干预治疗，却提醒人们看见疾病背后的家庭、环境与社会结构性因素，重新听见患者与家属的生命叙事，找回医疗中失落的温度。
考夫曼书中写下一句话：维持生命技术和方案存在一天，它们就会被选择、被需要，但选择的前提是“我们知道自己还有不选的自由”。主持人总结：人类学送给普通人的珍贵礼物，就是在汹涌的系统惯性面前，拥有停下来追问的勇气。
据介绍，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常规医疗》、《人类学何为》前者聚焦老龄化社会下医疗抉择困境、后者探讨人类学如何回应当代现实议题，或许能为普通读者理解健康与社会提供跨学科思考工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