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摇铃铛
传统分两种。
一种叫传统美德。
还有一种，是封建糟粕。
后者能让人看到，什么叫“比恶毒更可怕的，是无知的恶毒”。
刷到一老人98岁了，突然长出了黑头发。
家里人拍照发上网，原本想问问网友啥原因？
评论区有个网友，写了这样一条阴阳怪气的留言：
“我见过一个老人长黑发，长新牙！最后他的几个儿子都死了”
（图via.@黄腿肠）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无比阴险。
老人长黑发新牙——几个儿子都死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被生拉硬拽到一起，像存在某种因果联系似的。
所以呢？
是暗示几个儿子，被返老还童的父亲借了寿吗？
这样的留言还有100多个人点赞。
是自己家里没老人呢，还是户口本上只剩自己那页了？
（图via.@黄腿肠）
这条平平无奇的留言，恶毒在哪呢。
在于真的会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这种愚昧传闻。
尤其是没受过太多教育的老一辈。
不是我危言耸听。
之前有网友发vb，她奶奶刷到网上营销号，说老人过了大坎还健康长寿，是吸了家里人福气。
奶奶看了发慌，晚上自己偷偷搜怎么才能不影响家人。正巧那段时间qy的新闻铺天盖地，奶奶看多了虚假信息，决心要自我了结，“给家里人挡灾”，吃下整整两瓶降压药。
送去医院抢救不到一个月，还是走了。
（图via.@抵达恐惧边缘）
字里行间能代入博主有多崩溃。
尤其是想到，越是爱护心疼小辈的老人，越容易遭到这类谣言的围剿——退休老人生活圈相对封闭，加上迷信落后的认知，让他们对”吸福“、”借寿“一说信以为真。
“反正我也老了，没用了，创造不了经济效益了，还会给孩子带来麻烦”，这样想着，越想越钻牛角尖，竟真走了绝路。
这种造谣老人“借寿”的恶意，让我想起一个更古老、近乎制度化的版本。
很早以前，湖北农村曾有个骇人听闻的恶俗：寄死窑。
最初是那些自感年老体弱，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不愿意拖累儿女，主动选择进到深山偏僻的窑洞里。
不吃不喝，日复一日，独自等到生命走到尽头。
随着时间推移，这类行为从老人自住选择，变成了当地约定俗成的做法。
家中老人一旦年满60岁，就被子女背到山中窑洞里，封死洞口。头三天送来食物，之后便任由老人自生自灭。（via.《探秘汉江沿岸寄死窑》十堰晚报）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日本。“弃老山”的传说，也是年轻人把年迈父母送到山中遗弃，让他们孤独离世。
但那是物资极度匮乏、思想闭塞愚昧的旧时代。
很难想象，在义务教育这么普及，走出大山也只需要坐个公交车的现在，依然有人传播这类迷信，又或者无关迷信，纯粹是心底生出来的恶意。
大概是互联网暴露了人类的多样性吧。
我也亲眼见过很多老人，退休后没有收入来源，就笃定自己失去了价值，已经变成了儿女的负担。
可是人怎么会因衰老而无用呢。
越是疼爱孩子的老人，给家人留下过那些饱含温暖和陪伴的回忆。更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对家人来说就是付出和幸福。
写到这里，我会想起小时候无数个周末，每次敲开爷爷家的门，他家沙发总放着一袋拆开的盼盼薯片。只是我随口提过一次好吃，之后他常常提前备好。
袋子拆开，他总推脱自己吃不完，让我回家时候带走。怕新的零食我不好意思收下。
吃完零食，我和爷爷面对面下棋，围棋或是跳棋。
漫长的午后，直到夕阳从窗外落进客厅，光斑慢慢从客厅地板挪到棋盘上。爷爷眯着眼故意输给我，借口说是太阳光晃花了眼睛。年少的我洋洋得意，说教出徒弟，饿死师傅，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听了哈哈大笑。
奶奶在我出生前去世。之后的二十多年，爷爷、外公、外婆也陆续离世。
人一旦不在了，就是彻底的永别。只能一遍遍靠着回忆去拼凑他们的模样，怕时间久了，五官都在脑海里模糊。
我都不敢想。
如果他们现在还在，我该有多幸福。
作者：摇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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