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午后,我戴上一副略显笨重的AR眼镜,站在白宫东翼前。眼前不是游客熟悉的风景,而是一幅被抹去又重现的画面。
黑色围栏已经接管了这片区域,特朗普的宴会厅工程正在加速推进,而最高法院还在裁决它的命运。街上的行人什么也看不到,但透过眼镜,我看见了被这场翻新风暴抹掉的东西——杰奎琳·肯尼迪花园,白宫家庭影院,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空间,在虚拟影像里一一浮现。
这不是科幻电影,而是2026年正在发生的现实。
用AR技术,把消失的历史带回眼前
创造这个体验的是公共历史学家莱克西·克利夫兰,ARtGlass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这家AR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格雷格·韦克海泽,正以文化遗产律师的身份起诉特朗普政府——因为政府计划给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大楼重新刷漆。
克利夫兰在导览中不断向我提问。她问:“当我们失去一座建筑时,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
眼镜里闪过一幅画面:黑人的命也是命壁画,在特朗普重返白宫后被城市移除。克利夫兰把它和安德鲁·杰克逊总统的骑马雕像并置在一起——那位民粹主义总统,特朗普最欣赏的总统之一,他的遗产里写着扩张奴隶制和签署《印第安人迁移法案》。而那座1852年完成的雕像,建造过程中曾有一名被奴役的学徒参与。
“如果由你来决定,”克利夫兰问我,“这座雕像是留下、移除、加上说明牌,还是搬进博物馆?”
这个月,她将带着这些问题面对更大的参观群体,并准备好主持辩论。这种方式,放在一个正在激烈争夺如何记忆过去的国家里,显得格外贴切。
历史,正在成为白宫的新战场
历史在特朗普的脑海里占据着重要位置。他想通过重塑华盛顿的纪念景观,让自己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他也想改变华盛顿博物馆里讲述历史的方式。
一年多来,白宫一直在指责和威胁史密森尼学会。但上个月,总统采取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步骤,把这场争斗推向现实世界。
在一项行政命令中,他要求国家公园管理局在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外放置标牌。白宫称该博物馆被“激进活动分子群体”所“意识形态俘获”。公园管理局将引导游客获取关于国家过去的“准确信息”,并自行举办一个关于《独立宣言》签署者的临时展览——白宫认为,博物馆对这些签署者的展示远远不够。
公共记忆的争夺战,很快就会蔓延到街头。
它将在华盛顿的街道上发生。
你站在哪里,决定了你看到什么
这场关于历史的战争,本质上不是关于过去,而是关于现在和未来。谁有权决定哪些记忆被保留、哪些被抹去?谁的故事值得被讲述,谁的故事应该被遗忘?
AR眼镜里的影像提醒着我们:历史从来不是单数的,它是复数的。杰奎琳·肯尼迪花园和家庭影院是历史,杰克逊雕像和奴隶学徒也是历史。它们同时存在,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矛盾、不完美的国家记忆。
当克利夫兰问我“雕像该不该留下”的时候,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更重要的或许是:我们有没有勇气面对这个问题,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
历史不会因为被围栏挡住就消失。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等着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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