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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着，朋友来电话。

说刚参加完一场校友聚会。席间都是创业者，有人做无人机，有人做机器人，有人做AI，六零后、七零后、八零后都有。作为资深创业人士，朋友现场做了场分享。

讲得掏心掏肺，听得尽兴而归。按理说，这是一个秋风沉醉的夜晚。

可朋友说，不知道为啥，人群散去，怅然若失。

朋友问我：李老师，你知道，我在失落啥吗？

李老师也说不好，就是想到两个东西。

一是俄罗斯套娃。

这东西，很诡异。做得细的套娃，每一层只差几毫米，打开一层，还有一层，再打开，里面还有一层。很像我们认识自己。你以为，这个就是我了，其实还有一个。

另一个，不是东西。 是一句宁波土话：壳壳动。

啥意思呢？就是两个东西中间，就差那么一点。平时不觉得，走起来、晃起来，壳与壳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旁人未必听见，当事人却听得见。尤其等周遭安静下来，那声音很有存在感。

我想，朋友见到的就是“套娃”，听见的是“壳壳动”。

席间那个真诚、热烈、掏心掏肺的自己，是真的吗？是真的。但有没有一点被那个场域放大？有没有因为被尊重、被聆听、被社会评价托举起，而细微变形？

散场后，忽然失落的人，又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打开一层套娃后，露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我们总说“真实的自我”，仿佛往里扒一下，就有一个坚硬、稳定、绝对不会再变化的“真我”。

可人，也许只是一套俄罗斯套娃。

社会的我，别人眼里的我，我讲述给自己的我，潜意识里的我，一层套着一层。你以为已经到了最里面，打开以后，可能还有一个。

所谓认识自己，也许从来没有固定的点，它是一个不断逼近的过程。

觉知“壳壳动”的声响，就是逼近啊。

你听见那些细小的声音：我此刻为什么这么兴奋？为什么失落？这一刻的我是被放大了，还是被缩小了，抑或变形了。这句话出自真心，还是里面还藏着一点别的起心动念？

慢慢地，人会练出一种能力。从当下退开一步的能力。不着急否定，不着急认领，只是看着。

我觉得佛家讲的观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去觉知，去抵达，去一点点松开，那里有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