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的瞬间,我心里是打了鼓的。来城里做家政三年,我一直只接白班做饭打扫的活,陪床护工的差事最熬人,也最容易落闲话。可上个月家里男人干活摔了腰,药费欠着一堆,孩子还在读书等着生活费,我没得挑。对面雇主是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儿女常年在外做生意,没人贴身照看,夜里常常犯心慌,这才着急找个人整夜守着。
老人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眼里既有期盼,又藏着顾虑。他见过不少临时护工,要么夜里睡得沉喊不醒,要么漫天加价、做事敷衍,生怕我也是借着条件坐地起价。
我攥了攥洗得发白的袖口,语气诚恳又笃定,先把心里反复琢磨好的条件说出口。第一,夜里陪床只负责照看身体状况、端水喂药、紧急呼救,不做擦身、贴身洗漱这类私密活,男女有别,该守的规矩必须守。第二,夜里十二点后若无突发情况,我可以小憩两小时,通宵硬熬身体扛不住,一旦我熬垮了,反倒没人好好照顾老人。第三,陪床属于额外加班,每月薪资要提前说好,月结不拖欠,家里等着用钱,实在耗不起口头承诺。
老人听完愣了愣,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他原以为我会提各种苛刻要求,没想到条条都是情理之中。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儿女出钱大方,就是回不来,自己夜里最怕突发不适没人知晓,钱财都是其次,只求一个踏实靠谱的人。
我看着眼前落寞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我们都是生活里的普通人,他缺陪伴照料,我缺碎银糊口,各有各的难处。之前我犹豫再三,最怕的就是深夜独处相处尴尬,也怕旁人闲话,更怕日夜颠倒的作息拖垮身体,可现实压在肩上,容不得我矫情。
老人当即点头应下所有条件,还主动说会把薪资、工作内容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晚我就开始上工,夜里守在隔壁房间,稍有动静就起身查看。大半晚安安静静,只有钟表滴答作响。我望着漆黑的夜色忽然明白,家政行业里看似简单的陪床差事,藏着无数底层人的身不由己,一边是谋生的迫不得已,一边是做人做事的底线分寸。
城市里无数独居老人盼着安稳陪伴,无数底层务工者为生活低头妥协,小小的一间屋子,装着两代人的孤单与无奈,谁都在为生活认真将就,也始终守住自己仅有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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