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板破产我没走,她苦笑道歉,我私信首富爸:看上她速投钱救场
楔子
雨点砸在晴空文化的玻璃门上,像急促的鼓点。办公室里只剩一盏灯亮着,苏晚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指尖冰凉。手机亮起,是赵柏舟发来的最后通牒:“明天十二点前,钱到不了账,你连这栋楼的租金都付不起。”她闭上眼,喉咙发紧。门被轻轻推开,林默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她苦笑:“小林,公司撑不住了。”
第一章 风雨欲来的办公室
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声音闷重。苏晚晴的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林默没有接话,他弯腰把粥盒放在桌角,又把伞靠在墙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电脑。
苏晚晴怔了一下:“你做什么?”
“整理邮件。”林默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明天一早要和供应商沟通,我先把框架打好,你明天只需要确认几个关键数字。”
苏晚晴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静的侧脸,眼眶一热。她压低嗓音:“小林,我是认真的。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是我对不起你们。你明天另找份工作,别陪我耗着了。”
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抬起头看她:“苏总,你说得对,公司确实难。可难和完是两码事。”
“你倒是乐观。”苏晚晴苦笑,“赵柏舟带走了客户和大半业务,供应商那边欠着三百多万,账上连明天的房租都凑不齐。你觉得还能撑?”
“能。”林默答得干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面对所有人。”
苏晚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盯着林默的侧脸,忽然发觉这个平时话不太多的年轻人,今晚格外不同。倒也不是陌生,就是……有点心疼。
窗外雨声渐密,办公室只亮着一盏灯。林默专注地敲着键盘,粥盒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白粥的清香。苏晚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留到这么晚?”
“你说要赶方案,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一个普通员工,本来不用陪我熬。”
林默没抬头:“苏总,你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回消息,我回到家也睡不着。”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苏晚晴最柔软的地方。她别开头,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眼眶也跟着红了。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问:“要是我明天宣布破产,你怎么办?”
“我不走。”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晚晴放下勺子,“我让刘姐列了遣散清单,再难也不能把你们拖下水。你趁年轻找个更好的平台,凭你的能力……”
“苏总。”林默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格外稳,“你招我进公司那天,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苏晚晴一愣。
“你说,晴空文化不是什么大公司,但这里不拖欠工资,不压榨员工,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做人的底色要干净。”林默顿了顿,“现在公司遇到坎了,我要是就这么走,那我岂不就成了你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苏晚晴抿住嘴唇,指尖微微发抖。她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好半天,她才低声说:“那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
“苏总。”林默抬眼,目光平静而坚决,“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算清值不值得。我想留下来,这个理由够不够?”
凌晨十二点,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苏晚晴窝在沙发上,裹着林默递来的外套,迷迷糊糊地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是怎么从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开始做这家公司,想起赵柏舟当初跟她说“晴空会越做越大”时的笑脸,又想起今天下午他带着团队把工位搬空时,连一句道别都没留下。
五百万,一个半月的窗口期。
这句话是林默写在邮件里的,刚刚拿给她看时,苏晚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苦笑着说:“五百万,你以为是五块钱吗?”林默没笑,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说:“苏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是保住队伍,稳住人心。”
当时她只当这是年轻人的安慰。可是现在,看着他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苏晚晴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笃定。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停了。她的肩上多了一件外套,电脑屏幕还亮着,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措辞得体、逻辑清晰的邮件草稿,发给所有供应商的那个版本,每一个数字都标了来源,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她抬起头,看见林默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晨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晚晴轻轻地把外套披回他肩上,坐回椅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刘姐的电话:“姐,上午九点,通知所有人到会议室。”
“苏总……”那头的刘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不是要宣布那件事?”
苏晚晴顿了一顿,目光落向窗外那缕刚刚升起的晨光,声音平静:“是。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谢谢一个人。”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晚晴回过头,林默还在睡。雨停了,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她想,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她不知道。但有一个这样的年轻人坐在身边,那个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西服外套。他抬头,看见苏晚晴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苏总?”他轻声唤道。
苏晚晴迅速抹了抹眼角,转过身来,嗓音有些哑:“醒了?天都亮了,你趴这儿睡了一夜,脖子不疼?”
林默活动了一下脖子,笑了笑:“没事。邮件您看了吗?”
“看了。”苏晚晴走回办公桌前,指尖轻触那份邮件草稿,“措辞很好,够诚恳,也留了余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大学时帮一家小公司写过方案,当时他们也是资金链断了,靠一封诚恳的公开信和分期付款方案,硬是撑了过来。”林默站起身,把外套递还给她,“苏总,我有个想法。”
“你说。”
“能不能让我试试,去跟几家老客户谈谈?他们跟晴空合作多年,多少有些感情。只要能谈下几个预付款,就能先撑过这个月。”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许久不曾见过的光亮。那是希望。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该急着认输。
第二章 一张空头支票的距离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而后说:“老客户那边,我来联系吧。你刚来半年,跟他们不熟,容易碰钉子。”她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不该急着认输。”
林默点点头,没再争。他心里明白,苏晚晴是怕他去受委屈。
上午九点,会议室满了。晴空文化原本有四十几号人,赵柏舟带走了大半,剩下这十几个年轻人,多是策划、剪辑和客服岗,脸上还带着昨夜没缓过来的疲惫。投影幕布上还留着上次比稿的封面图,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射进来,落在苏晚晴肩上。
她站在长桌尽头,没有坐下。
“大家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苏晚晴开得干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赵柏舟带走了客户和核心合约,公司账上能动的钱,不够发下个月工资。我昨晚想了一夜,不瞒你们——晴空可能撑不过这两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有人低下头,有人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没人出声。
苏晚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沓打印好的表格,推到桌中央:“每个人应得的工资和补偿,我按劳动法算了。今天下午之前,钱会打到各位卡上。大家回去安心找工作,简历需要推荐信的,我写。”
刘姐第一个站起来。她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五年多,从保洁做到行政主管,是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她没看那张表,眼圈一红,嗓门带着哭腔:“苏总,我不要这个钱。公司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我工资先欠着,等公司缓过来再发。”
“对啊苏总,我们不急着走。”旁边的小周也跟着开口,“赵柏舟那伙人能带走客户,带不走我们脑子里的本事。只要您还在,我们从零开始也行。”
几个年轻人都跟着点头。有个刚毕业两年的女生小声说:“我卡里还有几万块,苏总要不先用着?”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可她还是把表格往前推了推,语气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定力:“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公司是我开的,风险该我来扛。你们都有房租要付、日子要过,先把自己安顿好,才算真的帮我。”
她看向刘姐:“姐,你儿子明年要高考了,培训班费用不能断。钱你拿着,别跟我争。”
刘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再说出什么。
林默坐在角落,没有插嘴。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下几个数字:在岗员工十六人,月薪资支出约二十八万;办公场地租金押金每月十一万;供应商到期应付款约三百七十万;赵柏舟带走的项目未结算应收款二百多万,但合同约定主体被做了手脚,短期内拿不回来。他在页尾写了一行字:缺口约五百万,窗口期约一个半月。
合上本子时,他抬眼看了看苏晚晴。她正逐个给员工发私人名片,说“以后遇到难处也可以找我”,声音平稳,手也没有抖。
等人都散了,苏晚晴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但她终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颤。
林默在外面敲了敲门,隔着一道门板,声音放得很轻:“苏总,刘姐让我问您,中午想吃点什么,她去楼下买。”
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瓮瓮的声音:“……随便。”
“那我让她带碗馄饨,再加个荷包蛋。”
门内没有回应,但林默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下午,林默没有按部就班地坐在工位上。他把赵柏舟留下的所有合同副本调了出来,一张一张比对、逐条核对。数据像密密麻麻的针脚,越看越心惊。赵柏舟走得急,有几份早期的补充协议副本没有销毁,就混在项目档案里。林默顺着线索扒了很久,终于在一份对赌条款的复印件边缘,看到了赵柏舟亲笔写下的批注:“保底优先,若达不成,可要求公司回购IP及全部账号归属。”
这意味着,如果这场危机处理不当,晴空文化所有的账号、内容库、商标,都会被按“对赌失败”的方式低价交割给赵柏舟指定的第三方。他走得如此有恃无恐,不是因为留了客户渠道,而是早就把公司的根基挖空了。
林默拿着那张复印件去办公室的时候,苏晚晴正在打电话,应该是跟某个供应商解释延期的方案。她语气恳切地叫“张哥”,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她的眉头拧了拧,声音依然温和:“您放心,我苏晚晴说话算话,欠您的钱一分不会少。”
挂了电话,她疲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看见他手里的文件,问:“怎么了?”
林默把复印件递给她。苏晚晴低头看了一会儿,面色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半天没说话。
“这个条款放在第三页的补充协议里,和主合同分开签的。一般人不会注意到。”林默给她倒了杯温水,“但它在法律上是有效的。赵柏舟当时设这个局,是拿捏着你们签合同时的信任。”
苏晚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有冷冷的光:“他当初找我谈合作,说好听点是优势互补,说白了,是看准我没什么城府。”她低声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他是一起创业的战友,结果人家把我当成跳板。”
林默没有评价。他把自己做的资金测算表递到她面前:“苏总,我粗算了一下。公司实际缺口大约五百万,只要这笔资金能在这个账期内到位,赵柏舟留下的空当就能补上,供应商那边能稳住,对赌也没法触发。”
苏晚晴看着那页字迹工整的表格,目光定格在“五百万”三个字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与释然:“五百万。对我们这种小公司来说,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看得见,够不着。”
“会有办法的。”林默说。
苏晚晴没接话,只当他在安慰自己。窗外暮色渐沉,她托着腮,看向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人够努力,够认真,老天爷就一定会给条活路。可长大之后才发现,有些坎,不是努力就能迈过去的。”
林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被夕阳拉成一道细细的剪影。那五百万的数字,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压了压,牢牢记住。
夜里九点,他回到出租屋,没有开灯,坐到窗边。
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他脸上平静的神色。他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方只有一句孤零零的“你爸”,是三个月前发来的语音:缺钱吱声。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想起苏晚晴白天说的那句——“空头支票”。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终于按下发送:
“爸,我看上一个人,你也认识,苏晚晴。她公司撑不下去了,我借五百万入股。”
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心跳却像擂鼓一样作响。
第三章 一条发往深夜的私信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深秋特有的凉意。林默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出租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晃晃的,照得他眉眼沉静。
那个对话框已经翻出来很久了。
他父亲的头像是张老照片,年轻时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模样,笑容爽朗,和一众工友站在一起。林默记得小时候问过妈妈,为什么爸爸的头像不放全家福,妈妈说,那是他起步的地方,人不能忘本。
他已经三个月没主动联系过家里了。倒不是关系不好,而是他从小到大都习惯报喜不报忧。在英国念书时,学费生活费家里给得充裕,他从不缺钱,但也不会开口多要一分。他爸林震霆常说,林家的孩子可以穷养,但心不能穷。
林默反复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他试着用轻松的口吻:“爸,最近身体怎么样?”不行,太突兀了,显得心虚。
他又打:“爸,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太正式了,像是要谈什么大生意。
最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苏晚晴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她坐在那把转椅上,背挺得笔直,连说“公司撑不住了”的时候,都没有弯一下腰。她只是红了眼眶,声音沙哑,但那口气始终撑着。
林默想起入职第一天,苏晚晴在晨会上对大家说:“我们晴空文化虽然小,但做内容的人,骨头要硬。”
他忽然就不再犹豫了,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爸,我看上一个人,你也认识,苏晚晴。她公司撑不下去了,我借五百万入股。”
发送成功。
林默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心跳快得有些发慌。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白开,这才勉强让胸腔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情绪平复下来。
五百万,在别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他眼里却只是父亲手机银行里一个无关痛痒的零头。真正让他紧张的,是父亲会怎么回应这件事。从小到大,林震霆对他向来宽松,但有一条原则,从不含糊——选了什么样的路,就要扛起什么样的责任。
他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他告诉父亲自己想去苏晚晴的公司面试,不靠家里任何关系。林震霆当时正在书房里练字,头也没抬:“你自己决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吃不了苦,随时回来。”
林默说:“我不回来。”
林震霆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当时他以为父亲在考验他的决心,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你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你扛。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默迅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林震霆的回信。六个字,干净利落。
“自己定的,自己扛。”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林默盯着那行字,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这是他父亲一贯的风格,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算数。
他刚准备回一条“谢谢爸”,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提示,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他点开看,余额数字后面多了一截,分毫不差,整整五百万整。转账备注那一栏,只有两个字:“投资。”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入账提醒,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爸。”
他知道,父亲这五百万投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他这个儿子做的选择。林震霆从来不说“我爱你”这类话,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打钱,打完之后再发一句冷冰冰的话,好像生怕儿子觉得自己太过热切似的。
林默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风渐渐停息,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影投进屋里,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微信头像。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侧脸照,应该是某次直播时被同事抓拍的,嘴角微微弯着,目光看着镜头外的方向,带着一种很轻的、好像随时随地都能被风吹散的笑意。
林默点进对话框,他们日常聊的都是工作,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苏总,资金测算表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
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街巷里烧烤摊的烟火味。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亮堂过。
第二天早上,林默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他对着镜子认真地把衬衫领子整理好,又拿湿毛巾把皮鞋上的浮尘擦干净,出门时在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三个肉包一杯豆浆。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安排过了一遍:苏晚晴昨天签的那份债务和解协议,今天上午应该会有初步反馈;供应商那边的账期需要重新谈;如果投资款能顺利到账,第一笔钱应该优先打给房租到期的那几家老供应商。
他想着这些,脚步稳稳当当。
到了公司,前台小郑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懒洋洋打了个招呼:“林默,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捡到钱了?”
林默笑了笑:“差不多吧。”
小郑没听明白,追了一句:“什么差不多?”
林默已经走到工位边,放下包,顺手打开电脑:“没什么。苏总来了吗?”
“来了,在办公室呢。一早就到了,眼圈比昨天还黑。”
林默看了一眼苏晚晴办公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打字的声音。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坐下来,打开邮箱,又检查了一遍他连夜整理好的资金使用计划表。
他知道,接下来他需要做的不只是当一个普通的员工,而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让那五百万以投资的名义堂堂正正地走进这家公司。而这个过程中,他得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让苏晚晴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桌角,屏幕上那串入账通知的数字,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第四章 新来的投资方
苏晚晴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角的手机震了第三次,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供应商老周。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周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再给我三天,我一定——”
“晚晴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那边拖了快两个月了,我这边工人也要发工资的啊。”老周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肚子里翻来覆去排练了好几遍。
苏晚晴咬着下唇,眼角的细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明显:“我知道,周哥,你再信我一次。我昨天签了一份债务和解协议,只要那边能走通,第一笔回款我优先打给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晚晴没接话,沉默了几秒,老周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吧,我再等你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还不行,我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电话挂断,苏晚晴把手机搁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打开供应商名单重新排优先级,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苏总!”
前台小郑推门进来,半边身子探进门里,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苏总,楼下有一家投资公司的人来了,说想见你,还带了合作意向书!”
苏晚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什么投资公司?”
“叫……明远投资,我查了一下,注册资本挺大的,是正经公司。”小郑把一张名片递过来,苏晚晴接过去看了看,名片很简洁,烫银的字样,上面印着一个名字:何远明。
苏晚晴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跟任何投资机构接触过,晴空文化现在这种状况,别说投资了,连供应商的钱都还不上,怎么可能有投资公司主动找上门?
她抬头看向小郑:“你确定他们是来找我的?”
“确定,那个何先生说,他在行业里听说过你的名字,很欣赏你的创业精神,所以想谈谈合作。”小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晚晴心里翻了无数个念头。她见过太多画大饼的所谓投资人,有的一开口就要控股,有的一进门就开始挑剔她的业务模式,有的干脆就是来骗商业计划书的。她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公司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她站起来,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顺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请他们去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好嘞!”小郑跑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苏晚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里面装着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和业务数据,虽然数字难看,但她不想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毫无准备。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部还在震动的手机,然后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何远明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五十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张扬。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是小郑刚倒的,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墙上的公司文化墙,上面挂着苏晚晴几年前带着团队拿到的行业奖项。
苏晚晴推门进来,伸出手:“何先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何远明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苏总,客气了,是我冒昧登门。”
两人落座,苏晚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姿态。何远明的坐姿很放松,是那种不需要刻意端着的放松,显然不是第一次坐在谈判桌前的人。
“何先生,我坦白说,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不太好。”苏晚晴开门见山,“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我现在连供应商的款都还不上,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两万块。”
何远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信息。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晴面前:“苏总,我们明远投资不是那种只看短期报表的机构。我们更看重的是创始人的能力和团队的韧性。”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投资意向书”几个字,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那些数字,手指忽然顿住了。
五百万。
她抬起头,看向何远明,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何先生,你是认真的?”
“条款都在上面,你可以带律师审核。”何远明微微笑了笑,语气平淡,“明远投资愿意出五百万,换取晴空文化20%的股份。资金到账时间可以在签署正式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
苏晚晴把文件合上,又翻开,看了一眼条款,再合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何先生,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我们这个行业里比我们大的公司多的是,比我们现金流好的项目也多的是。”
何远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苏总,我做投资二十年,见过太多创始人,有些人在顺境里能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但一遇到风浪就散了。而你,在员工都走光了的情况下,还在坚持。”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盯着文件上那几行字,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晚晴抬起头,声音有些哑:“何先生,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或者……是不是有人让你来的?”
何远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诚:“我确实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所以才决定来看看。但决定投资,是我自己的判断。”
苏晚晴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何远明的眼神太稳了,稳得让人找不到破绽。
她垂下目光,重新看向那份意向书,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那一瞬间,她胸口深处有一根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小郑探进头来:“苏总,林默说你把资金测算表落在他桌上了,他给你送过来?”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让他进来吧。”
林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他刚准备开口,目光扫到何远明,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
何远明也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然后何远明率先移开视线,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只是看了一眼一个普通的员工。
林默把表格放在苏晚晴手边,声音平静:“苏总,你昨天说让我再核对一下供应商的账期,我把数据更新了一遍。”
苏晚晴点了点头:“好,放这儿吧。”
林默转身往外走,脚步没有停顿,经过何远明身边的时候,何远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公司年轻人不少啊。”
林默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推门出去了。
苏晚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意向书上。她又看了一遍最后的条款,抬起头,看着何远明,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力量:“何先生,这份意向书,我收下了。我明天就让律师审核,然后尽快给你答复。”
何远明站起来,伸出手:“苏总,合作愉快。”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把那份意向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送走何远明之后,苏晚晴没有立刻回办公室,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把那本意向书举到眼前,封面上的字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笑出来的理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催款的未接电话还在,但她没有再点进去。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经过林默工位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下午三点,你跟我一起开个内部会,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资金到账后的使用计划。”
林默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苏晚晴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把那份意向书放在桌面上,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握着笔,开始写资金使用的第一版草案。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她整个人又重新找到了重心。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桌角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叶子上还挂着几滴早晨浇过水留下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第五章 赵柏舟的再次出击
苏晚晴把意向书锁进抽屉里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起伏的人,但这一份文件的分量,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五百万,20%的股份,这意味着晴空文化还能活下去,意味着她还能给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一个交代。
她关好抽屉,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出去,准备去茶水间接杯热水。刚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林默站在饮水机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她没来得及看清内容,他已经把手机翻了过去。
“苏总。”林默抬头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走过来,“水帮你接好了,温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杯壁确实不烫手,温度刚刚好。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嗓子眼那股一直堵着的涩意被冲淡了一些。
“小林,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她说完,转身往回走。
林默跟在她身后,关上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苏晚晴把意向书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翻到标注了资金用途的那一页,用笔尖指着其中一行:“这笔钱到账之后,我打算先把供应商的欠款结清大半,剩下的用来稳住下个月的运营。你觉得这个顺序怎么样?”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苏总,供应商那边你打算怎么分优先级?有些小供应商的账期短,欠款金额不大,但关系很紧,如果不先结清,他们可能会继续催。但大供应商那边,你签了长期合同,他们反而愿意等。”
苏晚晴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连这个都想过?”
“我在财务室帮忙整理过几天的账目,顺手做了个表。”林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说了一件小事。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轻声说:“你呀,要是早来半年,我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默刚想说什么,苏晚晴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的开户行客户经理,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声音就急急地传过来:“苏总,你们公司的账户刚刚被冻结了,法院那边的通知刚到,说是有债权人申请了财产保全。”
苏晚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还稳得住:“冻结了?什么时候的事?金额是多少?”
“今天上午十点,执行通知已经下来了,账户里的所有资金全部冻结,包括你们今天凌晨刚进来的一笔大额进账。”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但很快又挺直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林,公司账户被冻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那五百万,刚到账,还没捂热,就动不了了。”
林默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刚才看意向书的时候还要冷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苏晚晴:“苏总,你怕吗?”
苏晚晴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怕。但我没有退路了。”
林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笃定。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沉稳:“少东家,情况怎么样?”
“何叔,赵柏舟那边动作很快,买断了供应商的债权,申请了财产保全,公司账户被冻结了,五百万全部锁死。”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那边法务团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何远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慌乱,“反保全的材料昨晚就拟好了,保证金账户也开了,只要法院那边受理,最快明天上午就能解冻。”
“明天上午太晚了。”林默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解除冻结的裁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何远明的声音沉下来:“少东家,时间确实紧,但如果你坚持,我这边加急走流程,最快下午两点半左右能出结果。”
“好,我等你消息。”林默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深吸一口气,推门重新走进办公室。
苏晚晴还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没有抬头。她听到脚步声,才慢慢抬起脸,眼眶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他提前从何远明那里要来的——反保全申请的法律文书样本,抬头写着“解除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人是“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苏晚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解,又像是一种隐隐的猜测。
“小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林默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笃定:“从知道你签意向书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赵柏舟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能卡你的应收款,就一定会来卡你的账户。”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小林,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拿起她桌上的杯子,重新去接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说了一句:“苏总,我是你公司的员工,一个不想让你倒下的员工。”
苏晚晴看着那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算准了时间。
她放下杯子,声音沙哑:“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林默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稳:“等。等下午两点半,法院的裁定下来,账户解冻之后,我们立刻把供应商的欠款全部结清,一分不留。赵柏舟想用债权来卡我们,那我们就让他手里的债权一文不值。”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不像是那个每天默默整理资料、按时打卡下班的小林,而像是一个藏在幕后的操盘手,每一步都算得很远。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重新燃起来的劲:“好,我跟你一起等。”
第六章 三堂会审
第二天下午一点,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呆。邮件是赵柏舟发来的,标题写得很正式:“关于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债务问题的股东协调会”。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地点在公司楼下的会议室,参加人除了苏晚晴和赵柏舟,还有三家主要供应商的代表。
苏晚晴看完邮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正低头翻资料的林默。
“赵柏舟要开股东协调会,供应商代表也来了。”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林默,“他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签协议。”
林默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看了一眼邮件内容,目光落在“以公司现有IP版权及品牌代理权折价抵债”这一行字上,冷笑了一声。
“他不光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命。”林默直起身,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冷意,“IP和品牌代理权是这家公司最值钱的东西,被他拿走了,晴空文化就只剩一个空壳,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目光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就去吧。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林默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劝她别去,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带上这个。”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封口处没有贴标签,她伸手想打开,林默按住了她的手。
“先别打开。”他说,“等会上,如果赵柏舟逼你签协议,你拿出这个,让他自己看。”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袋口,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稳,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但让人莫名安心。
“这是什么?”她问。
“反制的底牌。”林默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坐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柏舟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像是他带来的法务。供应商代表坐在长桌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苏晚晴推门进来的时候,赵柏舟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温和的笑容,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苏总,来了。”赵柏舟站起来,伸出手,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请坐,请坐,今天来的都是老朋友,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把问题解决了,对谁都好。”
苏晚晴没有握他的手,直接走到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她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袋子上面,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柏舟。
“赵总,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赵柏舟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根据合作协议第九条,若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资金链断裂后三个月内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作为优先债权人,我有权要求以公司现有IP版权及品牌代理权进行折价抵债。这是写进合同里的条款,白纸黑字,苏总,你应该很清楚。”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
赵柏舟见她没有反应,继续往下说:“今天请三位供应商代表来,也是想当面确认一下,晴空文化目前对三家供应商的欠款,总计是两百一十七万,加上利息和管理费,已经拖了快两个月了。供应商那边等不起,我也等不起。所以,我的建议是,尽快把IP和品牌代理权的抵债协议签了,大家各退一步,也能尽早拿到钱。”
供应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还算客气:“苏总,不是我们不讲情面,但公司账上确实没钱了,我们也有工人要养,有货款要付。如果晴空文化这边实在拿不出钱,走抵债的路子,我们也能接受。”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林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步伐沉稳,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人,不慌不忙地走进了房间。
“苏总,不好意思,来晚了。”林默走到苏晚晴身边,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她面前,然后直起身,看向赵柏舟,语气不卑不亢,“赵总,你刚才说,晴空文化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到期债务。这个结论,是谁下的?”
赵柏舟看着林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谁啊?一个小员工,跑这里来插什么话?”他转头看向苏晚晴,“苏总,你们公司的人,就这个素质?股东协调会,你带一个基层员工来,是来凑数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默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注资凭证及资金流向证明”。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林默。
林默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赵柏舟,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赵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成立。晴空文化没有资金链断裂,也没有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因为就在今天上午,一家投资公司已经向晴空文化注资五百万,并且提前支付了其中三家供应商的欠款,合计两百一十七万,账户流水和转账凭证都在这里。”
他把文件翻开,翻到中间一页,转过来,面向赵柏舟和供应商代表,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几行数字:“这是投资公司的公对公转账记录,收款方是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金额五百万,转账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这是晴空文化向供应商支付欠款的银行回单,三家供应商,一户不缺,金额全对,转账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供应商代表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尴尬的释然。
“确实到账了。”那位中年供应商代表放下手机,看向赵柏舟,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赵总,我们这边刚收到通知,晴空文化已经把欠款全部结清了。这笔账,清了。”
赵柏舟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他盯着那张转账记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和失控:“你一个基层员工,凭什么插手公司财务?这些文件是谁给你的?投资公司凭什么给你授权?”
林默没有后退,也没有升高音量,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柏舟,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这场闹剧终于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赵总,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你。”林默拉开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加盖了投资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抬头写着“授权委托书”,内容清晰明确——“兹授权林默先生为晴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代表,全权处理公司投融资及债务事宜,本授权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
林默把授权书平放在桌面上,推到赵柏舟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是股东代表授权的人。赵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赵柏舟低下头,看着那张纸,公章是真的,签名是真的,日期是今天,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供应商代表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站起来,朝苏晚晴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苏晚晴、林默和赵柏舟三个人。
赵柏舟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又看了林默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的玻璃上折射进来,落在地板上,分成几道明晃晃的光束。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授权书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默,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小林,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总,我是你公司的人,一个不会让你倒下的员工。”
苏晚晴低下头,伸手拿起那张授权书,仔细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公章,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然后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像是感激,像是不解,又像是一种刚刚开始萌芽的信任。
她把授权书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叔,这边收尾了。赵柏舟撤了。”
电话那头传来何远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少东家,你这步棋走得够稳。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苏晚晴不是傻子,她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林默沉默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阳光正好,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息,人来人往,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就让她查。”他说,“等她查到了,我再告诉她,我为什么留在这里。”
第七章 湘菜馆里的一碗面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公司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停了,员工的情绪稳定下来,甚至连前台小郑的声音都比前几天洪亮了几分。苏晚晴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十分,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翻到林默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苏总请客,我随时有空。”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林默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整理什么东西。她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面:“走吧,别看了,明天再做。”
林默抬头,看到她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神色,他关了电脑,站起来,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苏晚晴站在前面,背对着林默,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说:“小林,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说:“苏总,你更辛苦。”
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走出去,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
她带他去了公司附近一条巷子里的湘菜馆,店面不大,门口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里面热气腾腾,坐满了人。苏晚晴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她把菜单推到林默面前:“你点,我不挑。”
林默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点了一份剁椒鱼头、一份小炒黄牛肉,然后抬头问她:“苏总,你吃辣吗?”
“我吃。”苏晚晴笑了笑,“我也是湖南人,不过出来创业以后,很少吃这么辣的了,怕上火。”
林默又加了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酸辣汤,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句:“够了,再来两碗米饭。”
服务员走后,苏晚晴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默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窗外的街灯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在她眼底投下一层浅浅的光影。
菜很快就上来了,剁椒鱼头红亮亮的,辣椒和蒜末铺在鱼头上,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林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辣味一下子就冲上来了,他赶紧喝了一口茶,苏晚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不太能吃辣吧?”她问。
林默擦了擦嘴角,笑着说:“还行,就是有点没想到这么辣。”
苏晚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那就多吃点青菜,中和一下。”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苏晚晴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了林默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林,你一个普通员工,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林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抬起头看着她,苏晚晴的目光很认真,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他想了想,说:“因为我信你,也信这家公司。”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茶杯的边缘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林默还是看到了她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光。她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很久没人可以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孤独。林默看着她,看到她眼底那种一闪而过的脆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头肉放进她碗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苏总,以后可以靠我。”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感动,还有一点笑意,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来。
吃完饭,林默站起来去结账,被苏晚晴拦住了,她拿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说了我请客,你别跟我抢。”
林默笑了笑,没有坚持,两个人走出湘菜馆,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舌尖上的辣味。苏晚晴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几盏路灯的光亮交织在一起,把整条巷子照得暖融融的。
她忽然说:“走走吧,消化一下。”
林默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路边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香气飘过来,苏晚晴停下来,买了一包,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抬头看了林默一眼,笑着说:“小时候我爸爸每次接我放学,都会在路边给我买一包糖炒栗子,那时候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林默看着她,看到她脸上那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像是一个小女孩一样,纯粹而干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他在会议室里拿下赵柏舟的时候还要满足。
“以后想吃,我帮你买。”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你尝尝,这家炒得不错。”
林默接过来,放进嘴里,又甜又糯,还带着一点炭火的焦香,他点了点头,说:“确实好吃。”
苏晚晴笑了,把整包栗子塞进他手里,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大步往前走,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林默,”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小林”,是“林默”,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用客套的亲近,“谢谢你。”
林默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一包温热的糖炒栗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巷子如果再长一点就好了。
第八章 暗中助力的手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办公室,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淡了不少。苏晚晴站在白板前,用笔圈出几个关键客户的名单,转头对林默说:“这几家原本被赵柏舟撬走的,昨天主动打来电话,说合作的事可以考虑重新谈。”
林默靠在桌边,捧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好事,说明风向在变。”
苏晚晴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眼底仍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林默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赵柏舟的攻势只是暂时退下去,那人不会轻易认输。
傍晚,林默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刚换下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爸。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震霆低沉而稳重的嗓音:“最近怎么样?”
林默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笑了笑:“挺好的,公司稳下来了。”
“我听说赵柏舟搞了不少动作?”林震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资金缺口补上了,但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要不要我用关系帮你打声招呼?你苏总那几个旧客户,当初也是跪着求合作才上位的,我一个电话,他们就得乖乖回来。”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爸,不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林默接着说:“我想靠我自己的方法赢。你出面,事情会简单,但苏晚晴不会高兴。她要是知道她欠的是人情,比欠债还难受。”
林震霆在电话里淡淡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欣慰,也带着一点无奈:“行,你有你的主意,我不插手。但我先说在前头,我不是不管,是等你开口。”
“我知道。”林默放轻了语气,“爸,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个?”林震霆哼了一声,停顿片刻,“下周有空回家吃顿饭,你妈念叨你好几次了。”
“好,我回去。”
挂了电话,林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林震霆嘴上说“不插手”,但那是嘴上。
第二天午后,苏晚晴正在电脑前整理新一季度的项目方案,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之前合作过的一家供应链公司的张总。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张总热情的声音:“苏总,苏总,上次你说的那个长期合作的事,我这边重新考虑了一下,条件都好说,你明天有空的话,我们把合同细节敲定了吧?”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家供应链公司是赵柏舟离开后第一个倒戈的,当初翻脸比翻书还快,如今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弯。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应下:“好,张总,我明天上午去您公司谈。”
挂断电话,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何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何叔是那家神秘投资公司的负责人,之前五百万注资就是他经办签字的,苏晚晴对他印象很深,年过半百,谈吐儒雅,处事周到。
“苏总,”何叔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这边刚开过内部董事会,考虑到你们公司的项目前景,总部批了一笔授信额度,一千万,随时可以支取,用于业务扩展和现金流周转。你抽空来签个字就行。”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何叔……一千万?”
“对。”何叔笑着,“你们的商业模式我们评估过了,值得加注。放心,条款和上次一样清晰透明,不设陷阱,不绑定对赌,就是想扶持一家有韧劲的公司。”
苏晚晴沉默了好一会儿,嗓子有点发紧:“何叔,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何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苏总,你不用谢我。这世上愿意无条件帮你的人不多,遇到了,就好好珍惜。”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多解释,叮嘱她明天来办手续,便挂断了。
苏晚晴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低头看着何叔发来的电子合同,长久的愣怔之后,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却有些泛红。
她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大厅,目光落在林默的工位上。林默正低头整理项目资料,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苏总,有事?”
苏晚晴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笑着说:“小林,我刚刚接了一个好消息,公司又有了一笔授信额度,一千万。”
林默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那是好事,苏总。”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像是卸下了肩上很重的东西。她走回办公室,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正盛,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通透。
林默低下头,打开手机,看到父亲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渠道那边我打了招呼。好好干。”
林默没回消息,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办公室的方向,玻璃门半掩着,能看见她坐在桌前,翻开那摞合同,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隔着玻璃与他目光相接,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表达什么。
林默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对话,却像什么都说完了。
傍晚六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林默收拾好桌面准备离开,苏晚晴忽然叫住他:“小林,等一下。”
他回过头,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递给他:“下午路过买的,一盒点心,拿回去吃。”
林默接过纸袋,愣了一下:“苏总,这……”
“不是谢礼,”她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就是刚好看到,觉得你会喜欢。”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印的店名,是城东那家老字号,他以前随口提过一次。他笑了笑,没再推辞:“谢谢苏总。”
苏晚晴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很轻:“林默,我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但我也不问。等你哪天想说了,我随时听。”
走廊的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袋点心,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会有那一天的。”
第九章 天台上的一场坦白
赵柏舟的不甘心,比苏晚晴预想中来得更快。
消息是第三天中午传进公司的。陈昊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敲了敲苏晚晴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苏总,有个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苏晚晴从电脑前抬起头:“说。”
陈昊压低声音:“圈子里有人在传,说咱们公司那笔五百万根本不是投资公司给的,是……是有人把你包了,对方背景很大,所以才舍得砸钱救场。还说,这位‘金主’年纪不小,在商圈里很有分量。”
苏晚晴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她盯着陈昊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冷笑:“赵柏舟传的?”
陈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传话的人没点名,但源头指向谁,咱们心里都有数。”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昊,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这件事不用在公司里扩散。”
陈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苏晚晴站在窗前好一会儿没动。窗外的阳光刺眼,她垂下眼睫,盯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拼了命想守住这间公司,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熬到胃疼也没吭过一声,到头来,在别人嘴里,不过是一句“靠谁谁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因为长期握笔和敲键盘,磨出了薄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穿过大厅,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一层一层往上走,一直走到顶楼的天台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围栏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边缘上,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是谁。
林默走过来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她身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苏晚晴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上来干什么?”
林默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沉默了几秒,说:“看你在上面待了很久,上来看看。”
苏晚晴没接话,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林默,你知道吗,当初我创业的时候,我妈跟我说,女孩子做生意太难了,会被人说闲话。我不信,我说我靠本事吃饭,关别人什么事。现在想想,我妈说得对。有些闲话,不是你靠本事就能挡得住的。”
她转过头,看着林默,目光里带着一点疲惫和迷茫:“你听到那些话了吗?”
林默点头:“听到了。”
“你觉得是真的吗?”她问得很直接,目光没有躲闪。
林默摇了摇头:“不是真的。”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你倒是信我。”
又是一阵沉默。风从楼顶掠过,吹得她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林默站在她旁边,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苏总,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苏晚晴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隐约的预感,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刻。
林默没有看她,他盯着远处的楼群,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爸叫林震霆。”
这四个字落在风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苏晚晴愣在原地,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慢慢浮现出难以置信,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像是要把这半年来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梳理一遍。林震霆,明远集团创始人,国内资本圈排得上号的人物,他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间小公司里做一个普通员工?
她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林震霆……是你爸?”
林默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坦诚而认真,带着一点歉意:“是。”
苏晚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所以那五百万,是你给的?”
“是我爸以投资公司名义打的款。”林默没有隐瞒,“何叔是我爸的老部下,他经手的每一笔钱,背后都是我。”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后背抵住天台的水泥围栏,双手撑在冰凉的边缘上,指节泛白。她看着林默,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针扎过之后的尖锐和脆弱:“所以你对我好,是哪一种好?看笑话,还是可怜我?”
林默的喉结动了一下,想上前一步,却被她抬手制止。他站在原地,声音有些沙哑:“苏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晴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你隐姓埋名来我公司上班,看着我每天焦头烂额地到处借钱,看着我在催款电话面前低声下气,看着我在会议室里被人逼到墙角——你站在旁边看着,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悲,特别可笑?”
林默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设想过很多次坦白之后苏晚晴的反应,但真正面对这一刻,他才发现所有预设都没有意义。她眼底的失望和受伤,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不是。”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笃定,“苏总,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笑。我留下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被她抬手狠狠擦掉。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里,然后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走吧。”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晚晴没有回头,声音却更坚定了一些:“林默,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头发,肩膀微微发抖,却挺得笔直。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天台的门。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苏总,我没有骗你。”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天台上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的哭声吹散在空旷的暮色里。
远处的天际线,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沉入楼群之间,天暗了下来。
第十章 误会结成的冰
那天晚上,苏晚晴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她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很久。桌上摊着一沓供应商催款的记录,手机屏幕亮着,是赵柏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苏总,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她没有回,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苏晚晴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小时。她换上职业套装,化了淡妆,把头发整整齐齐地拢到耳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前台小郑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了句“早”,脚步却没有停,径直走进办公室,把门半掩上。
林默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作邮箱里多了一封调度通知。他打开一看,原本由他负责的“星光甄选”品牌对接项目,被转交给了另一位同事。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晚晴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得像早晨的湖面。
林默推门进去,看到她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她没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苏总,星光甄选的项目我已经跟了两个月,供应商那边的关系都是我跑下来的,现在换人接手,会不会影响进度?”林默站在办公桌前面,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淡,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同事:“进度我已经让老周对接过了,他熟悉流程,不会出问题。你最近手头的事情多,先忙别的。”
林默没动:“苏总,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苏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文件,语气没有变化:“昨天什么事?我手头有个会,你先出去吧。”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钟,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开始,苏晚晴开始有意识地拉开距离。林默每天到公司,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核心项目被一个个调走,剩下一些整理报表、跑外勤的杂务。他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那些原本属于他的项目进度表上,已经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公司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
茶水间里,市场部的小陈端着杯子压低声音说:“听说了没,林默是林震霆的儿子,明远集团那个林震霆。”
旁边的运营组小张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那他来咱们公司干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踩点的,看看咱们公司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让他爸收购。”
“不能吧,他平时看着挺踏实的,而且苏总对他也不差。”
“踏实?你想想,一个首富的儿子,放着大公司不去,跑到咱们这种小公司来拿五千块的工资,你觉得正常吗?”
议论声不大,但像风一样,从茶水间吹到走廊,从走廊吹到会议室,从会议室吹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林默坐在工位上,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他低头整理着桌上那堆没人愿意做的数据报表,一张一张地核对,写批注,签字,然后装订整齐,放进文件柜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平时跟他一起吃饭的几个同事默默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林默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扫了一眼食堂,最后一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吃面。
刘姐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小林,你的事我听说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心想帮咱们公司,还是另有打算?”
林默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刘姐,目光很坦诚:“刘姐,我要是想害公司,不会等到现在。”
刘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下来:“你这么说,我信你。但公司里其他人不一定信,你心里要有数。”
林默点了点头:“我知道。”
下午两点,苏晚晴在会议室里开供应商调整的碰头会,方案刚讲到一半,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她放下手里的笔,右手不动声色地压住胃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试着继续往下讲,声音却明显弱了下去,语速也慢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紧了一样。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坐在角落里的林默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推开公司大门,跑向楼下那家药店。三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盒铝碳酸镁片和一瓶矿泉水,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到苏晚晴面前,把药放在她手边,又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放在旁边。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和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上。她抬眼看他,那一瞬间,她眼底的防备和疏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碎了一道裂缝,剩下的是不知所措的脆弱,那种只有在最难受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来不及伪装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拿起那盒药,撕开包装,抠出两粒,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
林默没有多待,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把药盒和矿泉水瓶留在桌上,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继续整理那堆数据报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会议室里,苏晚晴握着矿泉水瓶,手指微微用力,瓶身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盒药,很久没有动。
散会后,苏晚晴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才发现桌角多了一个保温杯。她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红糖姜茶,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干净利落:“咖啡太凉了,换这个喝。”
没有署名。
苏晚晴看着那张便利贴,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眼睫低垂,沉默了很久。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没有扔,夹进了桌上的笔记本里。
那天下午,她让助理小郑把林默叫进办公室。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晴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新的文件。她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这是三倍工资的补偿方案,你签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苏总,我不走。”
苏晚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重了一些:“林默,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想让你留在这里被人议论。”
“议论我的人很多,但我不在乎。”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安定的笃定,“苏总,我入职那天签的合同是一年,合同没到期,我不走。”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那份文件,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出去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苏总,红糖姜茶趁热喝。”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拿过那个保温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红糖的甜和姜的暖一同滑进胃里,带着一种温柔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温度。
她闭了闭眼睛,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十一章 对手的最后一记昏招
苏晚晴的胃疼在喝了红糖姜茶之后慢慢缓解了,但公司眼下面临的压力却一点都没减轻。那场决定晴空文化生死存亡的品牌直播定在三天后,合作的品牌方是国内一家知名美妆集团,这次直播如果成功,不仅能拿到一笔可观的佣金,还能为后续的年度合作铺平道路。整个团队都在为这场直播加班加点,苏晚晴更是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从产品选品到直播脚本,从灯光调试到嘉宾对接,事无巨细。
赵柏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两天的时候,苏晚晴接到了品牌方负责人的电话,电话那头语气为难地告诉她,原本确定参加直播的两位美妆博主因为“档期冲突”临时取消了合作。苏晚晴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刘总,我们合同签了的,违约责任怎么算?”
对面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苏总,我也不瞒你,是赵柏舟那边的人联系了她们的经纪人,给出了更高的价格,还承诺后续的资源倾斜。你知道,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谁给的钱多,谁说了算。我这边能做的也就是把合同条款走一遍,违约金她们会付,但人,我真的叫不回来了。”
苏晚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摊开的直播流程表,觉得胸口堵得慌。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拿起手机翻通讯录,一个一个打给之前合作过的博主和达人。有些人接了电话,语气客气但推脱得很明显;有些人干脆不接,微信也不回。她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喉咙干得发疼,最终只找到了一个档期刚好空着的小博主,粉丝量不大,但至少能撑住场面。
可问题不止这一个。第二天下午,距离直播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外包的直播技术团队突然发来消息,说设备出了故障,人手不够,没办法按时到场。苏晚晴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跟设计部对KV图,她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下子白了。一旁的刘姐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声问:“苏总,怎么了?”
苏晚晴放下手机,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颤:“技术团队那边撂挑子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直播技术团队是整个直播的骨架,灯光、推流、机位切换、画面调度,少一个环节都转不起来。临时换团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她打给之前合作过的另外两家技术公司,一家说档期排满了,一家说最少要提前一周预约。她咬着嘴唇,挂了电话,手指微微发抖。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敢出声,空气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
林默这时候不在会议室。他早上出门去了一趟城西的供应商那边,中午才回来,一进公司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放下背包,走到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刘姐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刘姐把情况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焦虑:“技术团队被人撬了,博主那边也少了两个,苏总急得午饭都没吃,一个人在办公室打电话打了一下午。”
林默听完,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工位。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何叔”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声音沉稳:“小林,什么事?”
“何叔,有件事想麻烦您。”林默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我这边明天下午有一场品牌直播,技术团队临时被人截了,需要一支能顶上去的队伍,设备和人员都要到位,今晚能进场调试。您那边有没有靠谱的供应商可以介绍?”
何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行,我这边有一家合作多年的技术团队,设备齐全,人员经验丰富,我让他们负责人联系你。你把你那边的需求发给我。”
“谢谢何叔。”林默挂了电话,迅速把直播的技术参数和场地信息整理成文档,发给了何叔。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对方自称是某技术公司的项目经理,语气专业高效,直接要了场地平面图、网络带宽数据和设备清单,承诺晚上七点带团队进场调试。
林默挂了电话,又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到了之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加过微信的几位中小博主。他一个一个点开头像,快速浏览了他们的主页和粉丝数据,挑了两个风格调性与品牌方产品匹配度最高的,编辑了一条私信发过去。内容简洁直接,没有废话,说明了合作方、直播时间、报酬和后续合作可能性。
不到半小时,其中一位回复了,表示感兴趣,愿意接。林默又打了几个电话沟通细节,不到一个小时,两位替补博主全部敲定,出场费比市场价略高,但完全在预算范围内。
做完这一切,林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透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距离直播开场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会议室那边,苏晚晴还在打电话。她打了一圈,能联系的资源都联系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依然不理想。她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刘姐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轻声说:“苏总,先喝口水,别把自己逼太急。”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微红,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刘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
刘姐心里一酸,刚要开口安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平静地走到苏晚晴面前,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苏总,技术团队已经联系好了,今晚七点进场调试,设备和人员都没问题。博主那边也补了两位,风格和产品调性很搭,明天下午能准时到场。这是他们的资料和报价,你看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林默,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她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信息,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默,声音有些不确定:“你怎么做到的?”
林默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跑业务的时候认识了一些朋友,刚好能帮上忙。苏总,你这边其他环节没问题的话,明天直播可以正常推进。”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感激、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在办公室里逼他走,而此刻,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一声不吭地把所有窟窿都补上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沙哑:“林默,谢谢你。”
林默笑了一下,很淡,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苏总,你管好前面的事就行,后面的事我来盯。”
那天晚上,林默一直留在公司,跟技术团队一起调试设备,测试画面,调整灯光和机位,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多。苏晚晴走的时候,看到他在直播间的角落里蹲着,手里拿着对讲机,跟技术团队沟通画面延迟的问题,声音低沉而专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直播准时开始。
开场画面切出来的那一刻,苏晚晴站在导播台旁边,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屏幕上,画面流畅,声音清晰,灯光恰到好处,镜头切换干净利落,一切都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丝滑。主持人的状态很好,嘉宾的配合也很默契,弹幕区刷得飞快,在线人数一路攀升。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手心全是汗。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直播,没有一次卡顿,没有一个技术故障,没有一次画面掉线。品牌方的人在后台发来消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苏总,你们团队的执行力太强了,这个效果超出预期,后续合作的事我们下周见面聊。”
苏晚晴看到那条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眶却有些发酸。
直播结束后的数据很快出来了,同时在线峰值突破八万,总观看量超过三百万,品牌方当场在后台确认了续约意向,并追加了下一季度的合作预算。整个团队沸腾了,欢呼声和掌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抱着同事的肩膀红了眼眶。
苏晚晴被同事们围在中间,笑着回应大家的祝贺,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
林默站在导播台后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一部对讲机,正低头揉太阳穴。他的头发有些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被设备线缆蹭出的一道灰痕。他看起来很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掏干净了之后的疲惫,安静地挂在眉梢和嘴角。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拨开人群,朝他走过去。
第十二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庆功宴订在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馆,就在上回苏晚晴请林默吃面的那一条街。刘姐提前订了包厢,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坐了将近二十个人。菜上得很快,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粉丝蒸虾,都是店里的招牌。大家从下午忙到晚上,早就饿透了,筷子一落,桌上就热闹起来。
苏晚晴端着杯子站起来,杯子里是橙汁,她笑着环顾一圈,声音有点哑:“今天这顿饭,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公司经历了什么,你们比我清楚。最难的时候,我自己都想放弃了,可你们没有一个人走。尤其是今天这场直播,大家拼了命把它撑下来了,我苏晚晴欠你们每个人一个大人情。”
她说完,仰头把橙汁喝干净了,眼眶里泛着一点水光。
刘姐带头鼓掌,喊着“苏总说得好”,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人开始敬酒,有人端着饮料满场跑着碰杯,闹成一团。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他还没动筷子,正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皱着,指尖敲得很快。
“林默,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吃面?”刘姐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技术那边的事全是你一个人搞定的,苏总刚才在群里还夸你呢,你听见没有?”
林默抬起头,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听见了,刘姐。我就是吃不惯太辣的,点碗面清清口。”
“你这孩子,就是太低调。”刘姐摇摇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跟别人碰杯了。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被几个同事围着敬酒,她笑着应付了两轮,目光不自觉地往窗边飘过去。林默正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他衬衫袖子还卷着,手腕上那道被设备线缆蹭出的灰痕已经洗掉了,但他的手指上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苏晚晴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林默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苏总。”
“别叫我苏总了,今天不是庆功宴吗?”苏晚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吃你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林默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她。
苏晚晴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杯子,碰了一下他面前那碗清汤面的碗沿:“谢谢你,林默。今天如果没有你,这场直播搞不成的。我……我知道我说过不该说的话,之前让你走,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林默拿起自己面前的橙汁,跟她碰了一下,语气很淡:“苏总,你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公司遇到困难,你作为负责人,做任何决定都是应该的。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旁边同事的喊声打断了。有人起哄让她唱歌,其他人跟着起哄,包厢里闹成一团。苏晚晴笑着站起来,被拉去点歌机前,包厢里响起了音乐声。
林默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面。
面吃了一半,包厢里的灯光忽然暗下来,服务员推着一个小蛋糕进来,上面插着蜡烛,烛光摇曳。刘姐带头喊了一声“生日快乐”,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苏晚晴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摆手:“今天不是我生日,你们搞错了吧?”
“没错,没错。”刘姐笑得眼睛弯弯的,“今天是我们公司重生的日子,比生日还重要。苏总,你许个愿吧。”
苏晚晴站在烛光前,看着那张小小的蛋糕,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她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大家又开始闹,有人抢着切蛋糕,有人往别人脸上抹奶油,笑声和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林默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手指刚碰到屏幕,手机就亮了。
屏保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侧身站在镜头前,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对着镜头笑。光线很柔和,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
那是苏晚晴。
苏晚晴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过来,正准备递给林默,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机屏幕,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端着蛋糕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那是她三个月前做的一场品牌直播,那天她感冒了,声音有点哑,状态其实不太好,直播结束后她一个人在后台坐了很久,心里很沮丧。她记得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今天状态不好,下次努力”。
她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但此刻,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手机屏保上。
林默察觉到她的目光,手指一僵,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抬起头,对上苏晚晴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晚晴把蛋糕放在他面前,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拍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那场直播,你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得很低。我坐在台下,随手拍的。”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惊讶,有震动,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柔软。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骑共享单车,有人打车,有人结伴走回公司拿东西。苏晚晴站在湘菜馆门口,看着林默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屏保。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三个月前那场直播的照片。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镜头里的自己,白衬衫,低马尾,笑得很勉强,因为那天嗓子不舒服,她全程都在硬撑。可在那张照片里,她看到了一个认真到近乎倔强的自己。
她不知道林默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那张照片设成屏保。她想起他这半年来的种种,每一次公司遇到困难,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解决问题的。他从不多话,从不邀功,甚至从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可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
她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盒热粥,想起他在会议室里拿出赵柏舟的资产负债表,想起他在直播故障时一个人蹲在导播台后面调试设备,想起他今天晚上低头吃面时,手腕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我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晚晴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潮水。她想起自己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让他走的、带着怀疑和防备的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她没有吃早饭,直接去了公司。
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她走过前台,拐进办公区,脚步忽然停住了。
林默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杯沿上挂着一圈干涸的咖啡渍。他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是数据报表的页面,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联系人电话。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蜷缩在椅子里的侧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他昨晚一定又忙到很晚,连家都没回,直接在工位上凑合着睡了一夜。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子,那是她午休时披的,浅灰色的,摸起来很软。她拿着毯子走回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林默身边,俯下身,把毯子展开,慢慢地、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后脑的头发,发丝很软,还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爽气味。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轻轻缩了回来。
她直起身,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了他几秒钟。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带着一点倔强。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吸了一下鼻子,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那些被压了很久的情绪,忽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怎么也挡不住。她想起那个晚上,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递来一盒热粥;想起他站在会议室里,面对赵柏舟的咄咄逼人,不动声色地甩出一张资产负债表;想起他在直播后台,蹲在角落里,拿着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坚定地说“这边没问题”。
她想起那张屏保。
她站在办公室里,抬手擦了擦眼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涌进来,铺了一地金黄。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开林默的名字,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醒了的话,来我办公室,我请你吃早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
第十三章 首富爸爸的邀请
林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把,肩膀上的薄毯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胳膊。他愣了愣,低头看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他拿起手机,看到苏晚晴发来的消息:“醒了的话,来我办公室,我请你吃早饭。”
他看了三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他把毯子叠好,放在椅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朝她的办公室走去。
他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开门,看见苏晚晴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黑色长裙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礼貌的微笑,也不是焦急或疲惫,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一点温暖的目光。
“醒了?”她问。
“醒了。”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昨晚几点睡的?”
“大概两点多。”林默挠了挠头,“直播数据复盘,还有供应商那边的对接清单,我整理了一下,弄完就趴了一会儿。”
苏晚晴看着他眼底明显的青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打包袋:“豆浆,油条,还有一个茶叶蛋,趁热吃。”
林默走过去,看见桌上的早饭,热气隔着袋子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袋子,拿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饿了很久的小动物。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林默。”
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嗯?”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家?”
他嚼了几下,把油条咽下去,回答得很随意:“怕今天早上赶不过来,陪客户那边对接的同事说今天早上九点要确认直播返场数据,我想着省得来回跑,就直接在公司凑合了一夜。”
苏晚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你一直都在。”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从公司出事到现在,你一直都在。”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走了’或者‘我不干了’,你从来没有因为公司遇到困难就想离开。你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我,公司还能撑多久。”
林默把油条放回袋子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她,语气很平淡:“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
苏晚晴的眼眶又有点发酸,她垂下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那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周五下午,林默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但是很少联系的号码——“爸”。他拿着手机走到茶水间,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喂,爸。”
“周末有空吗?”电话那头,林震霆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悉感,“回家吃顿饭,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默靠在茶水间的小台子上,笑了笑:“行,我周日过去。”
“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了?”林震霆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那个苏晚晴,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解决了。”他顿了顿,“但是,闹僵了。”
“闹僵了?”林震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解,“怎么回事?”
“她知道我的身份了。”林默说,“她以为我是在骗她,不高赤我,让我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震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大但却很重的分量:“你不想走?”
“不想。”林默回答得很干脆。
林震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默没想到的话:“明天,我亲自去你公司走一趟。”
林默愣了愣:“爸,你不用——”
“我不是去摆架子的。”林震霆打断他,“我只是去看看,让你那个小姑娘知道,她看上的,不是骗子。”
周日早上,林默回家吃饭,餐桌上,他妈妈絮絮叨叨地问他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林默一一应着,低头扒饭。林震霆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默,说了一句:“明天上午,我过去。”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一种父亲特有的、深沉而笃定的关切。
他点了点头:“好。”
周一上午,苏晚晴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上周的直播数据,前台小郑敲门进来,表情有点紧张:“苏姐,有一位姓林的先生找您,他说……他是投资方那边的代表。”
苏晚晴抬起头,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投资方那边的代表,她记得何叔,但姓林的,她没见过。她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说:“请进来吧。”
小郑转身出去,过了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而分明,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气势,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苏晚晴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身后,跟着的正是何叔,何叔朝她点了点头,笑容温和而恭敬。
苏晚晴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震霆走到她面前,没有坐到她的办公椅上,而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放松,语气平和,开门见山地说:“小苏,我是林默的父亲,林震霆。”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何叔,何叔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就是他”。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男人,心跳得有点快。
林震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你不用紧张,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生意,也不是为了考察你。我是来还你一个解释的。”
苏晚晴的手指紧紧攥着笔,目光落在林震霆的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震霆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平静而真诚:“我家这小子,从小到大没为谁开口求过我。你是头一个。”
苏晚晴手里的笔,慢慢地放了下来。
林震霆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条私信,说‘爸,我看上一个人,你也认识,苏晚晴。她公司撑不下去了,我借五百万入股。’他从来没有跟我要过钱,从小到大,他连零花钱都很少主动开口。可那天晚上,他为了你,破例了。”
苏晚晴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她看着林震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震霆继续说:“他瞒着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因为你的公司、你的资源才接近你的。他想让你看到他这个人,而不是看到他背后的那串数字。”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清晰而工整,就像她一直以来的生活——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不容许任何意料之外的变量。
可林默,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
她抬起头,看着林震霆,声音有点哑:“林先生,您今天来,是为了让我相信他吗?”
林震霆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不,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儿子,值得你相信。”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震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语气温和:“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小苏,你是个好姑娘,我儿子眼光不错。”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对了,你公司做的那场直播,我看了。很好。”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林震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何叔朝她微微欠了欠身,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
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给林默发了一条消息:“你爸爸,挺好。”
林默秒回:“嗯,他是我爸。”
苏晚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一直压着她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第十四章 赵柏舟的末路
林震霆走后的那几天,晴空文化的办公室像是换了一个季节。
先是几家之前态度暧昧的品牌方主动打来电话,说之前聊过的合作方案可以继续推进,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接着,两个被赵柏舟撬走的老客户也托中间人递了话,说想约苏晚晴吃个饭,把之前暂停的项目重新谈一谈。
苏晚晴坐在办公室里,一天接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都带着试探性的热情。她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记录,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明白——风向变了。
林震霆公开露面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首富的儿子在晴空文化上班,首富亲自来公司拜访,这两条信息叠加在一起,杀伤力远比任何商业策划都大。没人愿意跟钱过不去,更没人愿意跟首富的儿子的公司过不去。
苏晚晴没有刻意澄清什么,也没有借这件事张扬,只是照常开会、对账、安排工作,像过去半年里每一天做的那样。但她心里清楚,那笔五百万的注资只是让公司活了下来,而林震霆的那一趟,才真正让公司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赵柏舟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
最先断掉的是他的资金来源。他那个开建材厂的岳父,在听说林震霆亲自去晴空文化坐了一刻钟之后,当天晚上就把赵柏舟叫回了家,关着门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赵柏舟从岳父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只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
紧接着,他账上的供应商款项开始被催。那些原本答应宽限几天的供应商,忽然像约好了一样,集体打电话来问回款时间。赵柏舟的助理一连几天都在应付催款电话,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他带走的那个项目团队,人心也散了。几个人私下里议论着要不要回去找苏晚晴——毕竟晴空文化现在有了首富背书,前途明显更稳。赵柏舟听到风声,发了一通脾气,但除了发脾气,他也拿不出更有力的手段来留住人。
真正的压垮一击来自资本端。原来谈好的一家投资机构,在即将签字的当口忽然通知他“内部调整,暂缓推进”。赵柏舟追问了两天,对方才含含糊糊透露,说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让他“先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赵柏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香烟从门缝里飘出来,他助理在门口站了三回,终究没敢敲门。
那几天,林默在公司里的状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没有因为身份公开就摆出少爷的架子,也没有刻意高调,照常坐在工位上拆需求、理方案,偶尔去茶水间倒杯水,跟同事点点头。只是大家看他的眼光变了——以前是好奇中带着一丝距离,现在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尊敬。
苏晚晴没跟他多说过什么。她还在整理自己心里的那团乱麻,但至少,她已经不再刻意躲着他。有时候开会讨论方案,她会自然而然地看向他的方向,他也总能给出清晰有用的意见。
周三下午,苏晚晴正在批一份合同,前台小郑敲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苏姐,赵柏舟在楼下,说想见你。”
苏晚晴笔尖顿住,抬起头:“他自己来的?”
“嗯,就他一个人。”小郑犹豫了一下,“看着挺狼狈的,也没穿西装。”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公司楼下门口,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确实没什么精神,像一棵被晒蔫了的树。
她想了想,说:“让他上来了吧,别让人家一直站在楼下。”
小郑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柏舟站在门口,没有抬腿进来。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合伙人。他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着他的东西。
赵柏舟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苏晚晴,我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晚晴没说话,看着他。
赵柏舟深吸一口气,走进来,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她对面,目光垂着:“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当初那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苏晚晴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语气平静:“赵柏舟,当初你带着团队走的时候,想没想过公司会死?”
赵柏舟垂下头,喉结动了动:“想过。”
“那你还是要走。”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觉得你一个人撑不起来,与其等着公司垮,不如自己先找出路。”
苏晚晴点点头,没有激动,也没有咄咄逼人:“那你现在为什么来?”
赵柏舟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说:“我那边的资金断了,岳父撤了资,团队也留不住人。之前撬走的两个客户,也先后提出要终止合作。我已经没路走了,欠着八个月的写字楼租金,下个月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恳求:“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什么。但之前我从公司带走的那份客户资料,还有几个合作方的对接资源,我可以全部还回来。我只求你……别追讨我挪用的那笔账,那笔钱我确实拿不出来,只能慢慢还了。”
苏晚晴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她不知道赵柏舟走的时候还挪了公司的钱,但此刻她也没打算去细究那笔数字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明暗相间。
苏晚晴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当初你对我落井下石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
赵柏舟的肩微微垮了一分,没有反驳。
苏晚晴接着说:“我可以不追那笔钱,客户资料你整理好,今天之内还回来。另外,你在行业群里发一条正式澄清,就说之前关于我的那些风言风语,都是不实消息。”
赵柏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条件会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干涩:“就……就这两条?”
苏晚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多少情绪:“就这两条。你做得到,我们之间的事就翻篇了。”
赵柏舟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弯下腰,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
他走后,苏晚晴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动。林默出现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过来:“他来了?”
苏晚晴接过茶,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忽然说:“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宽容。我就是觉得,跟一个已经倒了的人计较,没什么意思了。”
林默没接这句话,只是站在她身边,也朝窗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做得对。”
窗外,赵柏舟的身影从公司楼下走出来,低着头,走得很慢,但脚步稳了一些。他没有回头,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到拐角处,才在垃圾桶边停下,把手里的半包烟丢进了垃圾桶。
傍晚,赵柏舟的助理发来一份邮件,里面有完整的客户资料清单,同时行业大群里出现了一条正式的澄清声明,字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苏晚晴看完,没有截图,也没有发到公司群里,只是关掉了聊天框。她在落日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当初赵柏舟带着人走的那天,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家。
那时候她以为公司完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窗外落日正暖,手机里新消息不断——都是约合作、谈项目的。
她没有回完所有消息,而是站起身,推开门,走到公共办公区。同事们还在加班,气氛安静而踏实。
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抬起头:“今晚我请客,吃火锅。这段时间辛苦了。”
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苏晚晴站在人群中间,笑着看大家收拾东西,余光扫到林默也站起来,拿了外套,正往门口走。她想了想,叫住他:“林默。”
他回头看她。
“你也来。”她说。
林默的嘴角动了动,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苏晚晴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的招牌——晴空文化四个字,在暮色里透着一层暖色的光。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第十五章 东山再起的第一步
火锅店选在公司附近那条老街上,店面不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四川人,见苏晚晴带着一群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苏总,好久没来了,还以为你搬家了。”
苏晚晴笑了笑:“前段时间忙,今天带团队来补一顿。”
她让服务员拼了两张大桌,一桌红汤一桌鸳鸯,算照顾不能吃辣的同事。涮菜刚端上来,气氛就热了,刘姐第一个端起杯子:“敬苏总,咱们公司能挺过来,全是苏总的功劳。”
“别别别,”苏晚晴赶紧摆手,“这几个月大家都没少加班,我今天请客,谁也别提工作的事,好好吃。”
但大家还是一个个端着饮料过来敬她。性格内向的剪辑师小周走过来,端着杯子,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苏总,其实三个月前我已经偷偷投了简历,准备走了。后来看您一个人扛着,没走成。现在回头看,我特别庆幸没走。”
苏晚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谢谢。”
林默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汤涮菜,没怎么喝酒,偶尔夹一筷子毛肚,安静地听大家聊天。苏晚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几次,发现他正低头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目光,继续和同事聊天。
吃到尾声,同事们三三两两散了,有的喝多了被搀着走,有的结伴打车回家。苏晚晴结了账,走到门口时,发现林默还站在路灯下等她。
“你怎么没走?”她问。
“看你一个人。”林默说得很自然,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晚晴没接话,两个人并肩走在老街上。夜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默,明天下午有个招商会,你陪我去吧。”
“好。”
“我从下个月开始,准备重新调整薪酬结构,按项目分成加保底,给核心岗位涨薪。你觉得怎么样?”
“合理。”林默想了想,“但最好在招商会之后再公布,免得大家以为是因为签了大单才涨的,性质不一样。”
苏晚晴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招商会定在城东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场地不大,但布置得精致。苏晚晴自掏腰包请了专业活动公司做现场陈设,从签到区到主舞台,每个细节都透着用心。
到场的品牌方比预想中多,光签到册上就写了三十多家。苏晚晴穿着干练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入口处,一一和来宾握手致意,笑容得体,脊背挺直,看不出半点当初险些破产的痕迹。
林默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水,安静地观察整个会场。他注意到几个之前和赵柏舟合作过的品牌方也来了,坐在前排,神情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观望。
轮到苏晚晴上台发言。她站到聚光灯下,先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几个曾经动摇过的品牌方代表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底气:“过去半年,晴空文化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我想在座的各位今天也看到了,我还在,团队还在,公司也还在。”
台下安静下来。
她继续往下讲,没有提赵柏舟,没有提那五百万,只讲公司未来的方向、内容布局、团队架构,用数据和案例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讲到一半,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讲稿上移开,看着台下所有人,语气忽然轻了一些:“感谢我的团队,也感谢一个人,没有他,这间公司早就关门了。”
台下响起掌声,但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具体在说谁。
林默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苏晚晴的目光穿越人群,在他的方向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收回,继续讲完剩下的内容。
签单环节开始后,几个品牌方当场签了意向书,其中包括赵柏舟当初撬走的那家美妆品牌的新任市场总监。他走到苏晚晴面前,递上合同,主动伸出手:“苏总,之前的事我不太清楚细节,但今天听了您的演讲,我决定把明年的年度合作签给晴空。”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弯了弯嘴角:“谢谢信任。”
整场招商会签了七个品牌订单,其中两个是年度大单,金额加起来超过了之前公司半年的营收。
苏晚晴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目送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手机里收到助理发来的订单汇总,她看了一眼,没有太激动,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发现林默还站在她不远处,手里拿着她落下的笔记本。
“你一直跟着我?”苏晚晴问。
“你之前说让我陪你来。”林默把笔记本递过去。
苏晚晴接过,低头翻了翻,忽然说:“林默,我准备给你转正,职位是运营总监。”
林默愣了愣,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苏总,我还是想从基层做起。”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真实:“你想做多久做多久。”
他们并肩走出酒店大厅,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苏晚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车流往来的城市夜景,忽然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那个台上,说完那些话,然后真的签下那些单。”
“你做到了。”林默说。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探究:“那你呢?你做到了什么?”
林默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两个字:“留下。”
苏晚晴没再追问。她站在路灯下,低头笑了笑,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林默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发现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林默。”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下周一的例会上,我会正式宣布你的任命。”
他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的背影:“我说了,想从基层做。”
“我知道。”苏晚晴转过身,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公司当前的实际需求,是有一个懂业务、懂团队、懂我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林默沉默了几秒:“我资历还不够。”
“你留在晴空陪公司走过最难的一程,这就是最大的资历。”苏晚晴语气平静,“当初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你把话说在前面,把我挡在后面。业务可以慢慢学,信任不是。”
他垂着眼,像在认真考虑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好。我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薪酬不用调,跟现在一样就行。等公司稳定了,再按正常制度来。”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夜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凉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行,我答应你。”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一前一后,走在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中间。她走出去几步,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林默,这一单签下来,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不是我妈,是你。”
他没有回话,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与她并肩。
第十六章 留在原地等你
招商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苏晚晴没有休息。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新签下的几份合同反复核对条款,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林默本来想回家补个觉,但走到电梯口又折了回来,在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公司新季度的内容提案。
周一上午,苏晚晴在例会上正式宣布了林默的任命。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刘姐带头鼓掌,几个年轻员工也跟着拍手,气氛比预想中热烈。林默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太多话,只说了句“谢谢大家信任,我会尽力”。
散会后,苏晚晴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份打印好的公司组织架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运营中心的位置。林默接过,仔细看了看,抬头说:“刘姐那边的内容团队,我能不能先跟两周?”
苏晚晴靠在办公桌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了他几秒:“你是想先熟悉业务,还是觉得坐那个位置心里不踏实?”
“都有。”林默坦然承认。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坚持,只说了句:“可以。但两周之后,你得上手。”
那天下午,林默搬了把椅子坐到刘姐旁边,跟着她一起审新签下的品牌合作方案。刘姐一边翻着平板上的资料,一边笑着打趣他:“小林,你现在可是领导了,还坐我旁边,不怕别人说闲话?”
林默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东西,头也没抬:“领导更该知道下面的人在忙什么。”
刘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公司气氛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员工们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紧绷,偶尔有人在茶水间聊起周末去哪玩,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落进走廊。
周四傍晚,天色暗得比平时早。苏晚晴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街对面的小餐馆门口排着队,烟火气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发现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透进来一条光。她推开门走出去,看见林默还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敲键盘。
“还没走?”苏晚晴走过去,站在他工位旁边。
林默抬起头,把屏幕上的文档最小化,笑了笑:“有一个方案想改完再走。”
苏晚晴没有追问方案的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平常的事:“林默,你父亲那么有钱,你为什么非要留在我这间小公司?”
林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苏晚晴,她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半,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试探,也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真诚的困惑。
他想了想,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这里有一个我想陪到老的人。”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好一会儿没有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搭在肩上的发尾。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轻声道:“林默,你知道吗,你那次私信你爸爸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
林默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知道了,我没生气你有钱。”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哑,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让它掉下来,“我气的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留在我身边吃苦。”
林默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我以后就一直在你身边,吃苦也愿意。”
苏晚晴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办公桌上,溅起细细的一点水花。她赶紧拿手背擦了,擦完又笑了,笑自己没出息,笑自己在这个年纪还会因为一句话掉眼泪。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恰到好处,让人没法拒绝。”
林默重新转回电脑前,手指搭在键盘上,语气轻松:“那就别拒绝了。”
苏晚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你方案改完发我一份,我明早看。”
“好。”林默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晚晴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按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进去,对着光亮的金属面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对着镜面里的自己,轻轻笑了一下。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默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回过来两个字:“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手心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她走出大楼,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楼层,那里有一扇窗还亮着光。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沿着路灯亮起的方向,慢慢走回家。
林默停下敲键盘的动作,转过椅子,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藏着什么很久没说的话,终于在今晚找到了出口。
“其实我跟我爸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你知道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整理思路,“他有钱,但他给我的东西,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从小到大,我得到的都是他觉得我应该要的,而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拼尽全力,哪怕公司再小,再难,也不会放手。”林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教会我的,不是怎么赚钱,而是怎么活。”
苏晚晴的眼眶又红了,她抿了抿嘴唇,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亮起来的灯火。
“所以你别问我为什么不走,”林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该问的是,我为什么要走。”
苏晚晴没有回头,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终于稳住了:“那我问你,以后呢?以后公司做大了,你爸那边,你怎么打算?”
林默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算用成绩告诉他,我走的路,不一定比他铺的路差。”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一句迟到太久的对不起
周末的傍晚,天空是那种很淡的蓝,像是被谁用水洗过一遍,干净得让人心里跟着安静下来。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就四个字:“去江边走走?”
林默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煮面条,他把火关掉,回了一个“好”,然后换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江边离苏晚晴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林默到的时候,远远看见她站在栏杆旁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缕碎发飘到脸上,她也没去管,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就和她一起看着江面。
江水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对面的楼房亮起稀疏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成一片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林默,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我让你走的那天。”
林默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江面上,点了点头:“记得。”
“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账单算了一遍,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算完之后我就知道,这公司撑不下去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我那个时候想,既然要散,就散得干净一点,别拖累别人。”
林默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你进来了,给我带了粥,我心软了一下,但还是让你走。”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那个时候是真的觉得,你留下来没有意义,跟着我只会吃苦。”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白,睫毛微微颤着,鼻尖有一点红。
“可是你没走。”苏晚晴终于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你不仅没走,你还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我都事后才知道,才知道你在背后帮我扛了多少。”
林默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怕她觉得有负担:“我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该做。”苏晚晴摇头,语气很认真,“你没有任何义务要做这些。你爸那么有钱,你完全可以换一份更好的工作,过更好的生活。可你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默愣了一下。
苏晚晴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回避,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我之前把你想得太窄了。我以为你留下来,是因为同情,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原因。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才不肯走。”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后来我才想明白,你不是因为可怜我,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她说到这里,喉咙哽咽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你是因为想陪着我。”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林默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碰碎似的。
“我早忘了。”他说。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掉下来一颗。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哭腔,却又带着一点笑:“你忘了我没忘。我记住了。我记住你在所有人都走的时候,还坐在那张工位上的样子。我记住你半夜给我改方案,记住你替我挡那些事。每一件我都记住了。”
林默把手放下来,插回外套口袋里,笑了笑:“那你记得挺多的。”
苏晚晴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个人,怎么什么话都能接得住。”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江风把周围的喧嚣都吹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钟,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林默的手。
林默的手偏凉,她的手也不热,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温度就起来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看着前方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声音很轻,但很稳:“林默,以后我不会再赶你走了。”
林默握紧她的手,力度不大,刚好够让她感受到。
“你赶我我也不走。”他说。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路灯下很浅,却很好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栏杆旁边,谁也没有再说话。江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对岸的灯火越来越多,倒映在水面上,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但苏晚晴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江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苏晚晴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没有抬手去整理,就那么站着,手被林默握着,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似的。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林默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沿着江边的步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交替着,交替着,像是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被光一照,就被拉了出来,又被踩在脚下。
走到转角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停下脚步。
林默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
她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看着林默,眼神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终于把什么捡起来了。
“林默。”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你有什么事,也要告诉我。”她说,“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林默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很熟悉。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往前走,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林默跟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看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两个人沿着江边的路,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街道。身后的江水还在流淌,那些被揉碎的光,在夜色里一片一片地浮动着,像是见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苏晚晴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不是公司怎么样了,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面,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第十八章 看过朝霞,也看过低谷
一年后的深秋,晴空文化传媒搬进了市中心写字楼的顶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苏晚晴愣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能完全适应眼前这片开阔。
整个办公区是全开放式的设计,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调,光线充足,暖洋洋地洒满每一个角落。落地窗从东到西贯通整层楼,站在窗边望出去,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远处的高楼高低错落,近处的道路笔直延伸,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苏晚晴站在落地窗前,抱着双臂,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第一次租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一间二十平的小隔间,窗户朝北,外面是一堵墙,白天也要开灯。”
林默把一杯咖啡递过去,站到她旁边:“现在看到的是整座城市。”
苏晚晴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透过杯沿看出去,城市的轮廓在阳光里变得柔和,远处的楼顶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大片安静的海面。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阵子我天天怕天亮,怕一睁眼就有新的坏消息,怕手机响起来是催债的,怕打开邮箱又看到哪个合作方说要解约。”
林默侧过头看着她:“现在呢?”
苏晚晴没立刻回答,又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眯着眼看着窗外,过了几秒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快的味道:“现在,我怕你加班太多,把你爸爸心疼坏了。”
林默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那他大概天天都在心疼了。”
苏晚晴也笑了,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侧面打进来,在他们的肩头落下一层暖色的光。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晴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林默身上,声音放轻了一些:“说真的,林默,谢谢你。”
林默偏过头:“怎么突然又谢起来了?”
苏晚晴没有移开目光,眼神认真而柔和:“谢谢你,没在我最低谷的时候走掉。”
她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煽情,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但那句话的重量,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从那些撕破脸面的争吵,到深夜加班改方案的疲惫,从公司账户被冻结的冰冷,到直播前最后一刻的混乱,那些日子里如果林默走得早了一步,她大概都已经倒下了。
林默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急着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很轻却很笃定:“我怎么会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在那个工位上坐了一天,就是想留下来。”
苏晚晴眼睛一热,她低下头,抿了一下嘴唇,把情绪压回去,再抬头的时候,眼角还带着一点点红,但嘴角是弯的:“那你现在呢?还想留吗?”
林默看着窗外,目光顺着城市的天际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然后收回来,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现在,这个位置比以前的好看,我更舍不得走了。”
苏晚晴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贫嘴。”
林默也笑,没再说什么,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城市的风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大片的玻璃折射着深秋晴朗的天光,整个空间明亮而安静。远处有几只鸟掠过楼宇之间的空隙,像是清晨的第一个音符。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你知道我前几天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搬家那天晚上,我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灯都关了,就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全亮着,特别好看。我就想,半年前我还坐在那个旧办公室里,抱着一个快碎掉的梦想。”
她顿了顿,接着说:“那时候赵柏舟跟我说,我这种人做不成大事。我做不成大事吗?我觉得我现在做得挺大的。”
林默笑着点头:“确实挺大的。”
苏晚晴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少来,说正事的时候没个正型。”她想了想,又说,“其实我后来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当初明明是偷偷来的,不想让人觉得你靠家里,可是你为了给我那笔钱,去找你爸爸开口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犹豫过?”
林默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语气很平:“有一点吧。”
苏晚晴看着他。
“犹豫的不是拉不下面子,”他说,“怕的是你没打算要我的帮忙。”
苏晚晴没有接话,安静地站了一会,才轻轻说:“林默,那时候我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但我记住了那个晚上,你递给我一碗热粥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粥,是因为你来了。”
林默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那就多记住一点好。以后我天天来,你就不记得那些不好的了。”
苏晚晴被他说得眼圈又热了,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一直来。”她说,“我看过这座城市的朝霞,也看过它的低谷。但我更想看的,是和别人一起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它慢慢变好。”
林默手中的咖啡杯微微倾了一下,他转过头,和她一起望向窗外。
整座城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那些曾经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楼,现在在他们脚下,像是一层层被征服过的台阶。
走廊那边传来小郑的声音:“苏总!广告部的新方案出来了,你过目一下?”
苏晚晴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她看了林默一眼,压低声音:“晚上一起吃饭?”
林默说:“好。”
苏晚晴弯了一下嘴角,往走廊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别又说加班。”
“今天不加。”他说,“天塌下来也不加。”
苏晚晴笑得更开了一些,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落地窗的光线里显得轻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整年的重量。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温度刚好,隔着杯壁传来一阵不凉不烫的温度。
他又看向窗外。
城市天际线在远处缓缓起伏,楼宇之间是纵横交错的道路,那些曾经让人迷茫的岔口,在这样高的位置望下去,都不过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线。
他想起了刚到晴空文化那天,工位靠窗,窗外是一堵老旧的红砖墙,墙边长着一棵不算高的香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待多久,也想不到一年以后,他能站在这一层楼的高度,看着这座城市的朝霞把自己喜欢的姑娘照亮。
他笑了一下,把咖啡喝完,将杯子放在窗台边上,转身朝工位走去。
风吹进来一些,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与清冽,窗帘轻轻晃了晃。那扇落地窗就这么敞开着,把整座城市的风景都收进这个办公室里。
阳光一点点升高,把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都照得温暖而明亮。那些从阴影里走过来的人,终于站到了光里。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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