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宴会上他与男闺蜜互喂蛋糕,未婚夫次日向双方父母退婚!
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喂进贺川嘴里的时候,台上的灯正好亮起来。
他咬住叉子,顺势把另一块奶油蛋糕递到我嘴边,笑得一脸得意:“礼尚往来,别想只占我便宜。”
我张嘴接了,嘴角沾上一点白色奶油。
坐在主桌上的程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那一刻我还冲他笑了一下。
因为我以为,他只是又在不高兴我和贺川太亲近。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爸把手机摔在了餐桌上,声音抖得像压着火。
“程砚刚才来过电话,他说婚礼取消,订婚作废。你和他父母都已经知道了。”
我握着勺子的手一下僵住。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比我还难看:“他说得很清楚,今天就去把两家长辈请到一起,把退婚的事说完。”
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唐。
“就因为一块蛋糕?”
我爸看着我,过了很久才问:“你真觉得,只是一块蛋糕?”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这几年一直护着的那层纸。
我和程砚认识五年,订婚一年半。
他是做建筑设计的,性格安静,做事有条理,连出门吃饭都习惯提前查好路线。我在一家文化公司做展览策划,性子急,爱热闹,朋友也多。
贺川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认识最久的男性朋友。
我们一起合租过,一起熬夜赶过方案,一起在北京最冷的冬天骑车穿过二环。他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心情不好时喜欢去后海走一圈,也知道我喝醉后会抱着垃圾桶哭。
我曾经认真地告诉程砚:“贺川对我来说就像家人。”
程砚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以为那三个字代表接受。
后来才明白,有时候一个人说“我知道”,并不是表示同意,而是表示他已经把不舒服记下来了。
那场宴会是我父母为我们办的订婚宴。
地点在北京东城区一间改造过的四合院里。院子不大,廊檐下挂着红灯笼,主厅正中央摆着两张长桌,桌上铺着绣花桌布,菜单是我妈亲自定的。
两家人总共来了二十多位。
程砚的父母从天津赶过来,他妈妈带了一只檀木盒子,说是给我的订婚礼物。我的舅舅、姨妈,还有几个从外地来的长辈也都到了。
我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忙。
确认座位,接待亲戚,和酒店核对流程,甚至连甜品台上的摆盘都亲自改了两次。
贺川是晚上七点多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一进院门就冲我扬了扬下巴。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印着北京城门图案的定制桂花糕。
“你从哪儿弄的?”
“前门那家老铺子,排了四十分钟。”他说,“你不是说小时候过年最喜欢吃这个吗?”
我心里一软,伸手捶了他一下。
“算你有良心。”
他故意捂着胸口往后退:“我千里迢迢送糕点,换来的就是一拳?”
“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空手才叫没良心。”
“谁说我空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盒,“还有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木头做的小印章,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那是我们大学时一起参加篆刻社做的第一件作品。
我拿出来看了很久。
贺川靠在廊柱上,懒洋洋地说:“留着。以后你签什么重要文件,就盖一下,提醒自己别再做糊涂决定。”
“今天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这是祝你婚姻顺利。”
他说得轻松,我也没放在心上。
那时程砚正站在厅里和我爸说话,隔着几张桌子看了我们一眼。
我朝他招手。
“程砚,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贺川带来的东西。”
程砚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木印章上。
“以前做的?”
“大学时候。”我说,“贺川一直替我保管着。”
贺川笑道:“她丢三落四,东西交给她肯定活不过三个月。”
程砚没笑。
我把印章塞进包里,挽住他的胳膊:“别理他,他就是嘴欠。”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说话。
晚宴开始后,长辈们轮流敬酒。
我不太能喝,程砚替我挡了不少。贺川坐在我左手边,时不时替我夹菜,提醒我少喝一点。
桌上有位长辈笑着问:“小贺和晚晚认识多久了?”
“十年。”贺川回答。
“这么久啊,那你们关系肯定很好。”
贺川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她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这句话落下时,程砚正替我把酒杯换成了温水。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注意,顺手把那杯温水推到贺川面前。
“你也少喝点。”
贺川抿了一口,皱眉:“这水怎么是温的?你是不是把我的冰水拿走了?”
“你胃不好,喝什么冰水。”
“你比我妈管得还多。”
“那你叫我妈。”
“占我便宜是吧?”
我们一来一回,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程砚坐在我右边,始终没有插话。
我那时只觉得他太安静了。
甚至还伸手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说:“别板着脸,今天是开心的日子。”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笑一个。”
他真的扯了扯嘴角。
只是那个笑很短,像一扇门刚打开一点,就又关上了。
甜品上桌时,贺川把纸袋里的桂花糕拿了出来。
“晚晚,尝尝。”
“我先给程砚吃。”我拿起一块,转身递到程砚嘴边,“这个是贺川排队买的。”
程砚看着那块糕,没有张嘴。
我举着手,觉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你们吃吧。”
贺川在旁边笑了一声:“程哥不爱吃甜的?”
“他是不习惯你喂他。”我随口说。
“那你喂我我就习惯?”
我白了他一眼:“你脸皮厚。”
他张开嘴,故意等着。
我本来只是想逗他,没想到周围有人起哄。
“喂一个,喂一个!”
“年轻人就是会玩。”
我笑着把桂花糕递到贺川嘴边。
他低头咬住,嘴唇碰到了叉子边缘。我也没在意。
他咽下去后,立刻又拿了块奶油蛋糕递给我。
“不能只让我吃,来,张嘴。”
“你幼不幼稚?”
“你刚才喂我的时候可没说幼稚。”
我被一桌人看着,只能张嘴吃了。
奶油沾在我嘴角,他伸手就要替我擦。
我偏头躲开:“手脏。”
“那你自己擦。”
他拿纸巾递给我,却又在我接过去前用拇指碰了一下我的嘴角。
我下意识笑着拍开他的手。
“行了,别闹。”
那一刻,程砚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去外面透口气。”
“我陪你。”
他摇头:“不用。”
贺川在旁边端着酒杯,半开玩笑地说:“程哥,今天大喜的日子,别让晚晚跟着你去吹冷风。”
程砚看向他。
那是我第一次在程砚脸上看见那么明显的敌意。
没有愤怒,没有争吵,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后,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的冷意。
“我出去抽根烟。”他说。
“你不是戒了吗?”我问。
他垂下眼睛:“今天想抽。”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主厅。
我坐在那里,心里忽然发沉。
可贺川很快拿起一块蛋糕,在我面前晃了晃。
“别管他,今天是你的订婚宴。吃东西。”
我看着那块蛋糕,没再接。
贺川皱眉:“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碰我嘴?”
“你嘴上有奶油。”
“我自己会擦。”
“以前不都是我擦?”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却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
以前我们确实什么都不避讳。
我穿着睡衣去敲他的门,喝醉了睡在他家沙发上,生病时让他帮我买卫生巾,心情不好时钻进他的车里,让他带我兜到凌晨。
我从没觉得那些行为有什么。
可就在刚才,程砚走出去以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贺川的相处方式,并不像普通朋友。
至少,不像一对已经订婚的人该接受的普通朋友。
我把蛋糕推开。
“我去看看程砚。”
贺川伸手拉住我。
“晚晚。”
他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力道不重,却没有立刻松开。
“你今天不能总围着他转。”
“他是我未婚夫。”
“我知道。”贺川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淡了,“所以我才觉得可笑。”
我怔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松开手,“你去吧。”
我走到院子里时,程砚正站在月亮门旁边。
他没有抽烟,只是靠着墙,低头看手机。
听见我的脚步,他把屏幕按灭。
“你怎么出来了?”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刚才脸色不对。”
“我脸色一直这样。”
“程砚。”我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一个人闷着。”
他看了我很久。
“我现在说,你会听吗?”
我被问得一愣。
“当然会。”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回去?”
院子里的风吹动廊檐下的灯笼,红色的影子在他脸上摇晃。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刚才从他身边离开,重新坐回贺川旁边。
“因为里面有客人。”我解释,“我不能把大家丢在那儿。”
“你不是去招呼客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追着你解释?”
他沉默下来。
我一下也来了脾气。
“你就因为一块蛋糕不高兴?”
“你觉得是因为一块蛋糕?”
“那不然呢?”
他抬头看我,眼神疲惫。
“晚晚,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我知道。”
“可从你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和他在一起。你们有自己的话题,有自己的习惯,甚至有自己的仪式。两个人互相喂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坐在哪里?”
我嘴硬道:“大家只是起哄。”
“那你可以拒绝。”
“我不就是吃了一块蛋糕吗?”
“你吃的不是蛋糕。”
他声音很轻,却比大声吵架更让我难受。
“你是在所有人面前告诉我,你和他之间有一套我进不去的相处方式。”
我心里一紧。
“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我想得不严重。”他说,“是我以前想得太简单。”
我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大厅里有人喊我的名字,让我进去给长辈敬酒。
程砚后退一步。
“你进去吧。”
“你不一起?”
“不了。”
“那你要去哪儿?”
“回家。”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现在回家?”
“对。”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程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停住,却没回头。
“我现在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程砚没有再回来。
我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父母还在客厅等我。
我妈一见我就问:“程砚呢?”
“他说累了,先回去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我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刚才那场谈话,比吵架严重得多。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过了十分钟,他回:“到了。”
“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明天陪我去挑婚礼请柬吗?”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明天再说。”
我盯着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七分,我爸把我从梦里叫醒。
“起来,程砚父母来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来了?”
“程砚和他爸妈。”
我一下坐起来,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他们为什么一大早来?
我匆忙换了衣服,走进客厅时,程砚的父母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妈妈手边放着那个檀木盒子。
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妈端着茶杯,手一直在抖。
我爸没有让我们坐下,直接问:“小程,你昨晚说的退婚,到底是认真的吗?”
我的脚步停在客厅中央。
“退婚?”
程砚抬头看我。
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是认真的。”
我耳边嗡的一声。
“你昨晚不是说再想想吗?”
“我想了一晚上。”
“就一晚上?”
“不是。”他垂下眼睛,“是想了很久,只是昨天才决定。”
我盯着他,完全无法接受。
“你连当面跟我说都没有,先通知双方父母?”
“如果我先告诉你,你会劝我。”
“难道我不该劝吗?”
“你会说贺川只是朋友,会说我太敏感,会说昨天只是大家起哄。”
我被他说得脸上发热。
因为这些话,我确实说得出来。
程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在我爸面前。
不是房产,也不是财产分割。
是婚庆取消协议。
他已经把婚庆公司、酒店、摄影和婚纱照全部取消了,所有损失按照合同承担。他甚至把我父母提前支付的那部分定金单独列了出来,表示会在三天内退回。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他连退婚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好像我们这段关系,不是他爱了五年的人,而是一场需要按流程结束的项目。
“程砚,”我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因为贺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一直把我放在一个需要配合的位置。”
我听不懂。
“什么意思?”
“你需要我陪你买房、接送你父母、处理婚礼,但你真正放松的时候,真正想说话的时候,真正需要安慰的时候,找的人从来不是我。”
“贺川只是朋友。”
“我知道。”
“那你还要退婚?”
“因为朋友不需要互相喂蛋糕。”他看着我,声音不高,“也不需要在朋友的未婚夫面前替你擦嘴,更不需要在我说介意之后,告诉我别小题大做。”
我的脸一下白了。
我妈低声说:“晚晚,你昨晚确实……”
“妈。”我打断她。
我不想听任何人替程砚说话。
我只看着他。
“你以前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过。”
“什么时候?”
“去年你们去天津看展,住在他家两晚。我问你能不能住酒店,你说我不信任你。”
我怔住。
“那是因为他家离展馆近。”
“我知道。”
“还有你生日那次,他送你回家后在你房间睡了一晚。我第二天问你,你说他只是太累了。”
“那是因为他喝醉了。”
“我知道。”
“还有上个月,你把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到群里,说我们默契得像夫妻。我问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说我开不起玩笑。”
我彻底说不出话。
那些事我都记得。
只是当时每一件都看起来不严重。
我总觉得,只要我没有爱上贺川,就没有做错。
可程砚在意的从来不只是我爱不爱贺川。
他在意的是,在我的生活里,贺川享受了一个伴侣才应该拥有的位置,而他只能承担未婚夫的责任。
“你为什么不闹?”我问。
程砚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我闹过。”
“什么时候?”
“每一次我说不舒服,都是在闹。只是你不承认。”
这句话让我突然无法呼吸。
贺川一直说程砚太闷,太不会表达。
可现在我才发现,一个人如果一次次开口,却每一次都被打回去,最后当然会变得安静。
因为他已经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程砚妈妈把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伸手。
那是她奶奶留下的玉佩,订婚那天她亲自替我戴上的。
她看着我,语气不重,却让我无地自容。
“阿姨不是来骂你的。只是我儿子昨晚一夜没睡,他问我,订婚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看着你和别人那样亲近。”
“妈。”程砚低声说。
“我不说他会憋死。”她红着眼睛,“婚姻不是谁更大度,谁就应该多忍一点。我们家要的是儿媳,不是一个让他每天猜自己算不算重要的人。”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玉佩。
冰凉的玉石旁边,放着那份婚庆取消协议。
一件是他母亲给我的承诺。
一件是他亲手撤回的未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哭。
可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只是问程砚:“贺川说他喜欢我。”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程砚看着我。
“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你回应了吗?”
“没有。”
“你喜欢他吗?”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对这件事说实话。
不是“他只是朋友”,不是“我们之间没什么”,也不是“我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
我确实不知道。
我依赖贺川,习惯贺川,享受他随叫随到,也享受自己在他那里永远是第一位。
但那是不是喜欢,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程砚点了点头。
“那就更应该退婚。”
“为什么?”
“因为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要和我结婚。那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他说完站起来。
我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程砚,你能不能别走?”
“晚晚。”
“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改。”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要改的不是和贺川保持距离,而是你一直把别人对你的需要,当成自己有价值的证明。”
我怔住。
“你觉得我需要贺川,是因为他需要我?”
“我不知道。”他说,“但你每次提到他,都会说他为你做了什么。他陪你熬夜,他送你回家,他替你解决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在用自己的亲密回报他?”
我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没有要求他做那些。”
“可你享受了。”
他这句话并不重,却让我无法反驳。
贺川不是突然闯进我的生活。
是我每次失落都去找他,每次孤单都叫他来,每次和程砚吵架都把他拉进来。
我把他当成避风处,却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只做避风处。
程砚走到门口时,我问:“如果我和贺川彻底断掉,你还会回来吗?”
他停了一下。
“我不希望你为了挽回我去断掉谁。”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在没有我、没有他的情况下,先弄清楚你是谁。”
说完,他带着父母离开了。
门关上的时候,檀木盒子还在桌上。
我坐在沙发里,一直坐到中午。
贺川是在下午一点给我打电话的。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你爸妈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们的事。”
我一下站起来。
“我们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晚晚,你别装。”
“我没装。”
“昨晚我都说得那么明显了。”
“你说你喜欢我,不代表我们就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不回应?”
“因为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后,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握着手机,掌心一片湿冷。
贺川终于笑了一声。
“你现在因为程砚要退婚,才急着跟我撇清?”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终于承认,我们之间早就不只是我以为的那种朋友关系。”
他沉默片刻。
“你现在想怎么样?”
“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也不要再替我处理任何事。我的工作、家人、情绪,都由我自己负责。”
“你要和我绝交?”
“我不是在惩罚你。”
“可你现在就是把我推出去。”
“因为你一直站在不该站的位置。”
他呼吸重了起来。
“那程砚呢?他就该站那个位置?他一年有多少时间陪你?你生病的时候是谁在医院守着?你父亲手术的时候是谁跑前跑后?你跟他结婚以后,他照样会忙,照样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些年我确实欠你很多。”
“你不用说欠我。”
“我必须说。”
我看着桌上的木头印章。
“你为我做那些事,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感谢过你,但我不能拿一辈子的亲密还债。”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我以前把你的付出当成友情,把你的越界当成习惯。现在我知道了,我既没有资格继续享受,也没有资格要求你无条件留下。”
“晚晚。”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呢?”
“可能我会更早划清界限。”
“那你会选择我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我从来没有在贺川和程砚之间摇摆。
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把贺川留在身边,是因为他让我感觉自己很重要,而不是因为我想和他共度余生。
“不会。”我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桌边,把手机关了。
晚上,我爸进来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婚庆取消的事情处理完。”
“程砚已经处理了。”
“那我把该承担的费用还给他。”
我爸皱眉:“你们不是还没正式结婚吗?至于算这么清楚?”
“越是没结婚,越要算清楚。”
我把婚庆公司的取消单拿过来,一项一项核对。
定金、礼服尾款、请柬印刷费、场地违约金。
程砚已经把所有项目列得很明白,甚至在最后附了一行字:女方无需承担已经由男方个人决定取消的部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连分开都不愿意让我吃亏。
可这反而让我更难受。
第二天,我主动约程砚见面。
他答应了。
地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旧书店。
那时我刚从一个项目里辞职,抱着一摞资料蹲在文学区哭。程砚从旁边经过,递给我一包纸巾,说:“这里的书不能带眼泪进去。”
我当时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
后来才发现,他一直都很奇怪。
他不说“我会永远陪着你”,只会在下雨天把伞放到我手边。
他不说“你不用怕”,只会提前把医院的路线查好。
他不擅长热闹,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对待我。
那天他比我早到。
他站在靠窗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建筑杂志。
我走过去,他合上书。
“找我有事?”
“有。”
我把那枚木头印章放在他面前。
“这是贺川送的。”
“我知道。”
“我想把它还给他。”
“这是你的东西。”
“以前是。”我说,“现在我不想留了。”
程砚看着印章,没有伸手。
“你不用为了证明什么,把和他的东西都扔掉。”
“我不是证明给你看。”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把过去的关系当成现在的身份。”
他抬眼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程砚,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马上复婚。我们甚至还没结婚,谈不上复婚。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你说。”
“我和贺川之间没有发生过你想象的事,但这不代表我没有伤害你。我把他当作情绪伴侣、生活助手和家人,却要求你接受这一切,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程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现在觉得呢?”
“问心无愧不是边界。边界应该让关系里的另一个人也能安心。”
他没有说话。
书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远处有个孩子在翻绘本,纸张哗啦啦响。
我继续说:“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回来,也不会拿分手后的愧疚逼你给我答案。你不愿意继续,是你的权利。”
“你真的这么想?”
“是。”
“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挽回婚礼才开始改变。我只是终于看见,我以前是怎么对待你的。”
他低头看着那枚印章。
“你和贺川以后怎么办?”
“以后不再单独见面,不再把私事交给他处理。共同朋友的聚会,我会提前说明边界。如果他不能接受,那就彻底不联系。”
“你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一下做到,但我会做到。”
他笑了一下。
“你终于开始说实话了。”
我鼻子一酸。
“以前我总觉得,承认做不到就是软弱。现在才知道,承认不确定,至少比拿承诺糊弄别人诚实。”
我们在书店里坐了两个小时。
没有争吵,也没有拥抱。
临走时,程砚问我:“那枚印章,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给贺川。”
“如果他不收呢?”
“那我就丢掉。”
“舍得吗?”
我摸了摸木头上的刻痕。
“舍不得也要丢。舍不得不是继续留着的理由。”
三天后,我把印章装进信封,寄到了贺川的工作室。
里面只有一张纸。
“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些年。以后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你不需要再证明自己对我有多重要,我也不再用亲密回应你的付出。”
寄出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设置成了免打扰。
那几天我过得很难。
我习惯了遇到问题给他发消息,习惯了晚饭不知道吃什么时问他,习惯了周末临时起意去看展时第一个找他。
手机安静下来后,我才发现,过去十年里,我把自己的生活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自己应该承担的部分。
另一半全都推给了贺川。
我开始学着自己修水龙头,自己去医院取报告,自己在项目结束后坐地铁回家。
有一次我母亲病了,我没有给贺川打电话,而是请了半天假,陪她去社区医院。
候诊室里,她忽然问我:“你和小程还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等他?”
“不是等。”
“那是什么?”
我看着窗外排队买药的人。
“我先把自己过明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第一次没有那么慌。
一个月后,程砚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最近还好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他:“还可以。你呢?”
他回:“工作有点忙。”
“那你先忙。”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结束对话。
过了几分钟,他问:“你还会去参加贺川他们的聚会吗?”
“不会了。”
“因为我?”
“因为那不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
他隔了很久,发来一句:“明白了。”
我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晚上十点多,他又发来一条:“你父母那边的婚庆费用,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回:“该我的部分我会转给你。”
“不用。”
“必须要。”
他没有再争,只发来一个银行账号。
我们像两个刚刚结束合作的人,清清楚楚地对账,客客气气地说谢谢。
可第二天上午,他忽然打来电话。
“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我握着手机:“有事?”
“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说,“就是想见你。”
我没有马上答应。
以前的我听见这句话,大概早就高兴地冲出去。
现在我只是问:“是以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见。”
我说完准备挂电话,他忽然叫住我。
“晚晚。”
“嗯?”
“你变了很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还在判断。”
我笑了一下。
“那你慢慢判断。”
这次,是我先挂了电话。
晚上七点,他又给我发来消息。
“不是以未婚夫的身份,也不是来谈复合。我只是想重新认识现在的你,可以吗?”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从前那种急切的狂喜,只有一种缓慢升起来的平静。
我回:“可以。但重新认识就要从普通朋友开始。”
他回得很快。
“好。”
“不能因为不舒服就沉默太久。”
“好。”
“不能用退婚吓我,也不能用愧疚绑我。”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我会学着说清楚。”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是北京初冬的夜色,楼下车灯一盏一盏地划过去。
我忽然想起订婚宴那晚的桂花糕。
贺川喂给我的那一块,我已经记不清味道了。
可我记得程砚站在月亮门旁边的样子。
他不是因为我吃了一口糕点就决定退婚。
他是在那天终于确定,我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真正的亲密里。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关系不是让一个人永远大度,也不是让另一个人永远随叫随到。
有人愿意陪你走过十年,不代表你就必须爱他。
有人决定离开,也不代表他不曾爱过你。
最难的不是选谁。
是承认自己曾经把依赖当成友情,把习惯当成爱情,把别人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后来程砚约我去看了一场展览。
他提前问我:“这次,要不要叫别人一起?”
我看着他,笑了笑。
“不叫。”
“为什么?”
“因为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走出展馆时,天上下起了小雪。
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了。
我伸手把伞柄推回去。
“别总让着我。”
他看了我一眼。
“那你站近一点。”
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肩膀碰到肩膀,没有人喂谁吃东西,也没有人替谁证明清白。
我们只是并肩走在北京的雪里。
这一次,我知道他站在哪里。
也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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