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刚从卫校毕业、18岁的小张进入浙江湖州一家门诊部工作，后被安排到60岁的老李所在的中医针灸科担任护士。工作中，小张跟随老李做针灸理疗，称其为“老师”。
两人相识不到一个月，老李曾以小张胸部“发育不好”、可通过针灸调理为由，让她到自己家中。8月29日，小张前往老李住所。离开后，她前往男友处并报警，称自己被老李强奸。法院认定，老李以针灸理疗为名将小张约至家中，违背小张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构成强奸罪。
2024年4月16日，湖州市某区人民法院一审以强奸罪判处老李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判决后，老李提起上诉。同年7月26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老李认为双方系自愿发生性关系。近日，老李的女儿、代理律师李女士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老李及家属仍坚持无罪申诉；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已作出不予支持申诉的决定，家属还将继续申诉。
而小张男友田某告诉红星新闻，案发后小张情绪受到较大影响，曾被确诊患有重度抑郁症。一审时小张没有提出赔偿，只希望老李受到法律惩处。
▲检察院此前受理了申诉
18岁护士刚毕业入职中医针灸科
称60岁“老师”为其看手相、检身体
红星新闻记者从李女士及其提供的案件材料了解到，小张2023年5月刚满18周岁，6月从学校毕业，8月初进入湖州一家门诊部工作。8月17日，她被安排到老李所在中医针灸科担任护士，在老李针灸时递针、打下手。老李出生于1963年5月。
据小张陈述，8月17日，老李在中医理疗室为她搭脉，之后用手触摸她的头部、后背及胸部，称其胸部“发育不好”，可通过针灸调理、“再发育”，但门诊部老板不会同意，让她到其家中。小张称，她当时认为这些接触属于诊疗需要。
小张还称，8月27日快下班时，老李给她看手相，称其“桃花运多”，并说中她已有男友等情况。老李还提出可以为其身体进行“检测”。她出于好奇同意“检测”，但没想到老李会将手指伸入其私密部位。她后来认为，老李借检查、测试之名占便宜，她要求停止，穿好衣服离开。
老李称，自己曾暗示做过结扎，不会导致怀孕，还在案发前说小张若到家中，会给她800元。小张否认老李事前提过给钱。
小张男友田某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他是一名医生。他说，这是小张的第一份工作，她刚成年、涉世未深。小张曾在聊天中称老李为“爷爷”，认为对方待自己很好。所谓“测试”后，小张提到老李触摸其私密部位，但没有细说。
田某还提到，在医院临床共识中，男医师实施妇科私密部位查体，应有女性医务人员在场陪同，不能单独操作。
小张称前往系为针灸
老李方主张双方系“自愿行为”
对于小张为何在8月29日前往老李住所，双方解释不同。
▲小张案发前与老李的聊天记录截图
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当天7时49分，小张问老李：“一会儿可以给我扎个减肥针吗？”老李回复：“可以的，一切准备好了。”小张又问：“我还可以再发育吗？”老李回答：“可以的。”
监控视频显示，案发前，身穿黄色衣服的老李下楼接了小张。
▲老李（黄衣男）下楼接小张（蓝衣女）上楼
案件材料显示，小张称自己前往老李住处是为调理身体、接受针灸。她此前见过老李给其他女性进行身体治疗，未将先前的身体接触理解为双方将发生性关系。到家后，老李让她脱衣服，她以为是治疗需要；发现老李将两人的衣服都脱光后，她想穿衣离开，但被老李按住。
一审判决书载明，小张自述，老李将其按在床上，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相关案件材料中，小张还称，她用手推、双脚挣扎，并说不要发生性关系、自己要走，过程中哭泣。她没有呼救，是因觉得与“爷爷级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很丢人。
当天9时27分，老李通过微信向小张转账600元，留言“收下坐车用”，小张未收取。
老李则提出，双方系自愿发生性关系，自己没有看到小张哭，不存在强奸事实。其辩护人也提出，无证据证明老李使用暴力手段、违背小张意志强行发生性关系。
李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老李持有肢体四级残疾人证。家属提供的病历显示，老李2019年曾被诊断为“脊髓型颈椎病并不全瘫”“颈椎管狭窄症”“腰椎管狭窄症”等，存在双下肢麻木无力、步态不稳等情况。家属认为，小张在老李家约1小时，若小张不自愿、不配合，以老李的身体状况难以持续。
判决书显示，小张9时许离开老李住所，乘网约车前往男友处。监控视频显示，她离开小区时有擦眼睛、抹泪的动作。网约车司机证言称，9时43分左右接到小张时，她“眼睛是红的，有哭过的痕迹”，全程基本没有说话，只说了一句“师傅，快点”。
田某称，小张到其工作的医院后说自己被强奸，他随即报警。前往派出所途中，小张曾通过文字向他讲述过程，提到自己反抗等情况。田某说，他因难以承受，没有完整看完，后来删除了这些文字。
男子获刑3年3个月
家属及辩护律师坚持无罪申诉
2024年4月16日，湖州某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认为，小张事发后便告知男友并报案，“本案案发过程自然”；其陈述稳定、自然，被侵害过程和细节符合其认知能力，并能与田某、司机等人的证言、监控视频、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案发前小张入职不满一个月，与老李系普通同事关系，小张去老李家中系做针灸治疗，老李在小张明确拒绝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仍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老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老李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中，老李及辩护人仍主张，无直接客观证据能够证明老李强奸小张，且双方发生关系前已有身体接触和性话题交流，小张系主动前往其住所。
2024年7月26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二审法院认为，小张称发生性关系时因觉得丢人、不敢让别人知道而没有大声呼救，边哭边说不要并进行了反抗，老李阻止她的反抗等陈述，符合其年龄、性格特征，并能得到监控视频、网约车司机证言等印证。
法院据此认定，老李违背小张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的事实足以认定，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老李及家属不服判决，仍坚持无罪申诉。
李女士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她认为案件核心的问题是现有证据能否充分证明8月29日发生性关系时违背小张意愿。
她提出，案发前双方已有身体接触，老李也曾表达过性方面的意思；她认为，一、二审对这些案发前事实以及老李身体状况等因素评价不足。
此外，老李方面还对部分证人证言的采信及一、二审程序问题提出异议。对于部分程序问题，二审裁定亦作出回应。其中，二审法院确认，无证据证实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行为；一审开庭时，被害人通过远程方式出庭，接受了控辩审三方多轮的询问，一审法院基于保护被害人、尊重被害人意愿以及查明案件事实需要的考虑，采取被害人出庭的方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未依法在开庭三日前向老李送达传票，但认为通过庭前会议和开庭已充分听取老李意见，该行为“尚达不到影响公正审判的程度”。
李女士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家属向湖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后，近日收到不予支持的申诉结果通知书。
田某表示，案发后小张情绪受到较大影响，曾被确诊患有重度抑郁症，近三年来他常陪小张接受治疗。小张曾找过几份工作，但一接触老年人便难以适应，无法继续工作。田某说，一审时小张没有提出赔偿，只希望老李受到法律惩处。
（文中小张、老李、李女士、田某均为化名）
红星新闻记者 陈卿媛
编辑 郭宇
审核 何先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