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陈默拎着一袋便利店的袋子站在走廊尽头,刚插进防盗门的钥匙,隔壁的门缝里就传出一句话:
“你走吧,算我求你了。以后别来了。”
下一秒,门内又响起男人的笑声,还丢下一句“下周三老地方见”。
陈默没动,手却在发抖。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搬进锦华苑十三天,第一次撞上的不是猫叫,是一场能把人拖进深水的秘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照得钥匙圈上那串旧钥匙反着光。
走廊声控灯坏,时亮时灭,他只能把自己缩在墙角,像怕呼吸也会被听见。
对面门终于合上,动静却还留着余温。
他不是爱打听的人,更不想做什么“见义勇为”。可他偏偏就看见了那个人——
灯突然亮起,门缝开到刚好能对上视线。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穿深灰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
两人隔着几步对上眼,他先是愣,随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抬手点了一下头:“哟,邻居。”
邻居两个字,说得轻飘,像在给陈默宣告:你看见了,但你永远不会被允许插手。
陈默把门推开时,手心全是汗。
他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到玄关柜上,里面的牛奶和面包隔着塑料袋都显得冷。
他盯着自家推拉窗那一块老旧玻璃,听着楼道里电梯“叮”的一声,仿佛那声响还在替人把谎言盖回去。
他告诉自己:回头关灯睡觉,什么都别管。
可那晚之后,他再也关不了心里的灯。
第二天清晨,赵明在电梯里出现了。
陈默从外面回来,电脑包勒在肩上,衣服上还带着早晨的潮气。
赵明站电梯最里侧,旧T恤领口变形,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圈。
最刺眼的是他的手——指节粗了些,像经常攥着什么又松不开。
电梯门合上,陈默刚按楼层,赵明忽然开口叫他名字:“陈默。”
陈默侧头:“你认识我?”
“对门。”赵明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像没抹匀的油,“我电脑坏了。你是设计师吧?能不能帮我看看。”
陈默原本想拒绝。
他不喜欢麻烦,尤其不喜欢和“他半夜听到的那家”产生更多交集。
可赵明的脸太憔悴了,说话时喉咙像被烟熏过,像一开口就怕自己撑不住。
他点了点头:“行。你住哪层?”
赵明报了门牌号,语气却更像在求:“对门。就你家对面。”
陈默跟着他上楼时,心里那点“别管”的念头,像被电梯轿厢里的冷气一点点冻住。
赵明开门时没请他进去,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光线很暗。
茶几上散着方便面桶、矿泉水瓶,还有一堆塑料袋,像生活停摆了很久。
角落里一张旧书桌,屏幕黑着,风扇转但没画面。
陈默把机箱打开,先看内存条。
果然松了。
他把内存条重新插紧,按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好了。”陈默拍了拍手。
赵明站在旁边,眼神却没从电脑屏幕移开,像等着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陈默转身想走,赵明却忽然拽住了他似的:“中午……想请你吃个饭。你别急着拒绝,我就……当谢谢你。”
他这句“谢谢”说得太认真,认真到像在用最后一点体面换一个不被世界抛下的理由。
陈默本来想走,但他看见赵明脚上的拖鞋穿反了,左右脚鞋底朝错了方向。
那一下,他突然就懂了:不是电脑坏了,是一个人已经快散了,散到连鞋都分不清。
“走吧。”他说,“吃拉面。”
赵明一路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试探自己能不能承受。
拉面店里热气腾起来,镜片上很快挂了雾。
他摘下眼镜擦的时候,陈默看见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角发青,像熬了很久的夜还没醒。
赵明突然问:“陈默,你觉得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陈默看着他:“谁都有低谷。”
赵明苦笑:“你说得轻。我不是没碰到过失败,我是……连跟别人说话都懒得说。投简历,石沉大海。后来我连投都不想投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筷子还握着,却没夹菜。
陈默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时说“别想太多”没意义。
一个人如果真是“没用”,那他自己早就给出结论了;现在他问,是想听谁再给一次判断。
回到楼里,门关上前赵明朝他挥了挥手:“改天一起喝酒。”
陈默应了一声,转身进自己家。
对门的门缝合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套房比他家更冷。
不是温度,是人。
第三天,林悦来找他。
陈默刚煮面,听见敲门声。
他以为是快递,结果门打开,站着的却是对面那个女人。
林悦脸色白得吓人,浅灰针织开衫袖口有点毛边,手里拎着水果袋,像怕自己来得太突然。
她开口就问:“能进去坐坐吗?”
陈默侧身让她进来。
她坐下前先把水果袋放地上,又把包放到沙发边,动作小心到像怕弄出声音就会被赶出去。
陈默给她倒热水,她捧着杯子却没喝,手指用力得发白。
她终于说:“那天晚上你看见的,能帮我保密吗?”
陈默没马上答。
他抽出烟,点燃后把火机放到一旁,烟气慢慢升起,给房间添了些掩护。
窗外路灯照着广玉兰,叶子在风里翻动,声音像有人在走廊里轻轻踱步。
“那个男的是谁?”陈默问。
林悦低头:“我老板。”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你老公知道吗?”
林悦摇头,摇得很用力:“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笑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事荒唐又真实:一个跟他只点过两次头、算不得熟悉的女人,坐在他家沙发上求他保密。
她不是来讨好他的,她是来求一条生路。
“可以。”陈默掐灭烟,“但我有条件。”
林悦猛地抬头:“什么条件?”
陈默盯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实话,我不打听别的。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不然我良心不安。”
林悦的眼睛先是闪了一下,随后像终于撑不住,眼眶里的水慢慢往下落。
她说赵明两年前失业,整个人一点点沉下去。
最初他还投简历,后来连门都不想出。
晚上睡不着,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像雕像。
“我试过很多办法。”她说,“带他去旅游,给他找朋友,陪他去医院。他说他没病,说我不需要把他当疯子。可我知道他在坏掉。”
她停了停,像吞了一口苦水:“我撑不住了。”
陈默问得很平静:“所以你就出轨了?”
林悦苦笑:“我知道不对。我每天都恨自己。可我就是想有个人能听我说话,能把我当正常女人看。不是护工,不是陪着一个活死人的人。”
陈默没有替她辩护。
他理解,但不等于认可。
他只是把这份复杂吞下去,换成自己的筹码:“你欠我的,不止是保密。”
林悦听懂了,点头又摇头:“我现在……能做什么?”
“过几天我再告诉你。”陈默说,“但你记住,你欠我的,不会随着沉默结束。”
林悦走后,陈默坐在阳台上抽完半包烟。
楼下广玉兰叶子沙沙响,像在嘲笑他:你自己的日子一地鸡毛,倒有闲心管别人的烂事。
他也恨自己。
可他知道:他已经卷进来了。
半夜那双脚步声、那句“下周三老地方见”,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记忆里。
他是想不管,但他已经不能装没发生。
第四章,陈默的“破事”也浮出来。
他叫陈默,今年三十五岁,自由设计师。
三年前,他跟方雅离婚。
离婚原因不是一句“性格不合”,而是方雅公司一个客户——比她大十二岁,做建材生意的,有房有车。
方雅提分开时没有吵,没有闹,只是很平静。
她说:“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陈默听到这句时,手里拿着她的牙刷,嘴里泡沫还没吐干净,愣住的那一秒像被人抽走脊柱。
他不是浪漫型男人,平时不主动不制造惊喜。
他以为按时回家、把工资交给她、周末一个人骑车去滨江路看风景,这就叫生活。
可方雅说这太无趣,太像一间关着门的房。
离婚后,房子留给她。
他没有要分割款,只带走衣服、几本书和那辆骑了五年的旧山地车。
他在城里漂了三年,换了三个住处。
最后搬进锦华苑,想着这里安静,适合像他这种人——不想解释、不爱争辩、不擅长开口求别人。
可没想到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躲过秘密。
第五章,第二次上门,陈默“翻筹码”。
林悦又来找他,是几天后一个晚上。
她带了一袋水果,袋子提得很轻,轻得像怕袋子响也算一种罪。
她坐在上次的位置,拿着矿泉水半天不喝。
“你上次说条件。”她盯着杯子,“你什么时候说?”
陈默开门见山:“带赵明去看病。”
林悦瞬间变了脸色:“你以为我没带他去过?”
她低声说:“他不肯。他站在医院门口就不走。说自己没病,说我拿他当神经病。”
陈默不急:“那别说是看病。说我认识医生朋友,聊聊天坐坐。你们去那边吃个饭,我跟着一起。”
林悦抿着唇,像想问“你为什么帮我们”,可又怕自己问出来更无力。
陈默转身倒水,背对着她说:“我不是帮你们谈恋爱。我见不得一个家垮掉。赵明不坏,也能拉一把——前提是你还想跟他过。”
林悦点头:“我想。可我怕他不想跟我过。”
陈默把杯子放桌上:“那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跟你那个老板断干净。”陈默盯着她,“断不干净,你别怪我翻脸。因为我既然知道,就不能当同谋。”
林悦身体微微一颤,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断。他……不是那么好断的。”
第六章,一顿火锅,把裂缝照亮了一下。
周六,陈默约赵明出去吃火锅。
他没说林悦也去。
可到了店里,林悦已经坐在那儿。
她穿淡黄色薄毛衣,气色比上次好一点,笑起来也还是那个右脸酒窝——只是笑得很小心。
赵明愣了一下,像不敢相信自己以为会落空的生活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他坐下后,林悦先开口:“你点菜。”
赵明接过菜单,问了林悦一句:“你想吃什么?”
林悦答得很轻:“你点吧。你爱吃的我都吃。”
那一刻陈默看见:他们之间还有感情。不是假的,是被现实压到不能喘气。
吃火锅的过程中,赵明提了几句以前常去的烧烤店,说以后带陈默去。
陈默听着,像突然看见一扇窗开了条缝,阳光能从缝里照进来。
吃完火锅,他们去江边走走。
风有点凉,湿冷往外衣里钻。
林悦走在中间,赵明和陈默一左一右。
走着走着,林悦忽然说:“下周三我请假。我们去城郊湿地公园。陈默也去。”
赵明回头看她,沉默几秒后说:“好。”
陈默的心没完全松,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愿意出门的人,还没死。
第七章,赵明需要有人听他说话。
雨夜里,赵明来找陈默喝酒。
十点多,敲门声急,陈默开门看见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从水里捞出来。
陈默找毛巾,把啤酒放到桌上。
赵明坐下后就一直不说话,直到雨声更大,玻璃被雨点打得噼啪响。
他忽然说:“陈默,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一个人最可悲的是,失去了跟别人说话的能力。我现在就是这样。”
他抱着酒瓶,眼睛盯着茶几某个点:“我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跟我老婆更说不出来。她那么努力,我配不上她。”
陈默没有劝“想开点”,而是把话落在事实上:“你不是没用。你是病了。心里的病。”
赵明抬眼:“你也觉得我有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病。”陈默说,“但你需要专业的人帮你。像感冒要吃药,骨折要打石膏。你现在不是装出来的。”
赵明沉默很久,最后憋出一句:“我不敢去。我怕别人说我神经病。”
陈默说:“怕的是别人。其实你更怕她觉得你是负担。”
这句像戳破一层薄膜。
赵明酒喝得慢了些,眼眶红却没掉眼泪。
他在陈默家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时把毯子往身上拽,像终于有人把他从黑暗里往外拉了一点。
第八章,反派出现前,先让你看清他的“体面”。
周正凯是林悦老板。
陈默后来去打听了他:文化传媒公司,做活动策划。
外面看起来家庭和睦,事业也顺。
可他偏偏像一根钉子,钉在别人婚姻的缝里。
林悦说他不同意分开,会打电话,会到单位堵她。她不敢闹大,因为怕赵明知道。
陈默决定主动处理。
他在楼道口碰见周正凯时,对方正按着赵明家门铃,脸色不太好看。
周正凯认出了他,嘴角一挑:“林悦在不在家?”
陈默冷冷回:“不在。以后也别来。她不欠你什么。”
周正凯上下打量他,像在掂量一个可用或不可用的棋子:“邻居先生?你算哪根葱?她的事轮得到你管?”
陈默把话说得更直:“我是她邻居,也是她朋友。她不想见你。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
周正凯笑了笑,语气却更冷:“你别急。你以为你保得住?我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她要是敢走,我会让她后悔。”
那句“后悔”,像把刀藏进衣袖里。
陈默背后出了冷汗,可他没退。
他退一次,林悦就更没路。
第九章,湿地公园那天,像一段偷来的好日子。
周三,他们去了城郊湿地公园。
芦苇开得很白,风一吹像下雪。
赵明站在芦苇丛里,突然笑出来:“真好看。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宽的地方了。”
林悦仰头看他,眼里有光。那光不是假的,是压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半秒。
陈默坐在石凳旁边,手机里存了不少照片,尤其是赵明停下来等林悦时的背影。
赵明每次回头时眼神会变柔,不是因为他不伤,是因为他终于肯相信自己还能走出去。
回程时赵明提议吃烧烤,他熟练点菜、跟老板要冰啤酒。
林悦拦着不让他多喝,他只是笑:“就两瓶。”
陈默看着这点互动,心里第一次有了轻松。也许裂缝还能补。
可好日子从不长。
第十章,电话把平静掐断了。
周正凯的电话打到林悦手机。
她没接,周正凯又打到单位,叫她回电话。
林悦当场脸色就白了,下来后把事告诉陈默。
陈默让她别回。可躲不是办法。周正凯这种人越躲越闹,他会觉得你们在虚张声势。
最后陈默陪她去了一趟单位。
林悦上楼,等了一个多小时下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半块冰。
“他说。”林悦哽了一下,“要是我跟他断,他就把我们的事告诉赵明。他知道赵明现在状态不好。他还说……我把他逼到绝路,那是我自找的。”
陈默听完骂了一句脏话,但骂完立刻把情绪压下去:“那你跟他有没有什么底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什么都行。”
林悦点头:“有。他给我转过钱。我都存着。”
陈默说:“存着别删。这是护身符。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你有选择权。”
第十一章,赵明开始出门了,也开始怕被揭开。
接下来几周,赵明真的开始找工作。
他不只是说“想通了”,而是去面试、去招聘会、去人才市场。
回来时满脸疲惫,坐下就揉额头,但眼神比以前稳了。
林悦把日子也收回一点:每天早饭按时做,晚上下班就回家。
她不再见周正凯。
她甚至把跟对方的消息都关掉,只留证据不回应。
陈默也忙:赵明不会写简历,他帮着改;赵明面试完他帮着看哪家靠谱。
三个人像开小型会议,窝在陈默的客厅里,讨论“怎么活下去”。
周正凯却没消失。
隔了几天,他又发消息给林悦:“最后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还这样,我就真的告诉他。”
林悦把消息给陈默看时,手指抖得厉害。
陈默却没有立刻安慰,只说:“让赵明稳定。稳定之后,你主动坦白。总比被他捅出来好。”
林悦沉默很久,最后答应了。
第十二章,深夜酒后那段话,像给未来打桥。
那天晚上赵明又来喝酒。
喝多了他话就多:“陈默,有时候我觉得我傻。以前以为人生该一帆风顺。结果遇到风浪就趴下。可我现在想通了。我要好起来。”
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低了点:“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陈默说:“你需要相信她。她爱你。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帮你。”
赵明点头,像抓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可陈默也知道,这绳子迟早要承重——真相不会消失,只会换一种方式压下来。
第十三章,意外来客把所有准备打碎。
周日,林悦约陈默去她家吃饭。
赵明亲自下厨,锅铲翻动得很顺,像终于找回手感。
他端出来的菜摆得整整齐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还有一锅番茄牛腩汤。
窗帘拉开,阳光落进屋里,空气里都是饭香。
陈默站在门口那会儿,竟有种恍惚:他们不像闹剧里的人,更像普通家庭,正在把生活过回去。
门铃响的时候,陈默抬头,看到门口的人——周正凯。
他提着两盒礼品,站在玄关处,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我是林悦同事。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来看看。”
林悦脸色瞬间变白。
筷子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像给房间敲了个警钟。
她冲过去拉周正凯:“你走!你给我走!”
周正凯甩开她的手,转头对赵明说:“赵明,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老婆跟我睡过。半年多了。现在她想一拍两散。你说这合适吗?”
陈默脑子“嗡”一下。他终于理解林悦说的“他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赵明的脸色从茫然到铁青,最后变成一种空洞。他看着林悦,问得很轻:“是真的?”
林悦没否认,只是哭。她瘫坐在地上,像全身力气被抽干。
赵明突然冲过去,一拳挥向周正凯。
陈默拦住他把人往里拽,嘴里叫:“别!别动手!”
周正凯退开,拍了拍衣领,语气像在讲一件生意:“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问问她,周三晚上她到底在谁床上。”
赵明像被钉住。
那一刻他没有再发火,没有再吵,只有一句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周正凯留下一句冷笑:“我走了。你们慢慢消化。”
门关上那一瞬间,屋里没有了声音,只有林悦的哭和赵明的沉默。
第十四章,暴风雨之后,是沉默的更深处。
赵明没有闹,他一个人回房间,关上门。
林悦在客厅里又哭又敲门,喊了几次他的名字,赵明没有回答。
陈默陪着林悦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林悦沙哑着问:“陈默,我是不是把一切都毁了?”
陈默把热水倒给她:“最坏的已经发生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后悔,是面对。”
林悦低声:“他不会原谅我。可我……我当时真的不想毁掉这个家。”
陈默盯着她:“你有错。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但你也有权利让他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不是辩解,是坦白。别让真相变成别人嘴里的版本。”
第十五章,离婚两个字,比刀更冷。
第二天中午,赵明终于出来。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林悦,声音很平:“离了吧。”
林悦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赵明,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你听我说一次。说完,你想离就离,我签字。”
赵明没有甩开。他只是看着墙角,像在看一处已经回不去的过去:“我需要时间。”
陈默退到门边:“你们关起门谈。我在对门。有事喊我。”
他走开那会儿,心里也有种说不清的酸:他帮人撑了一把,结果真相还是压下来了。
只是压下来之后,得有人去接。
第十六章,门关上之后,才是真正的选择。
陈默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屋里关得严严实实,门后只有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陈默在自己家里坐着,盯着窗台上的旧烟灰缸——那只胖乎乎的小猫,是陈默前妻留下来的。
傍晚林悦来敲门。她眼睛肿得像两条线,但神情比昨天稳了些。
“我们谈过了。”她说,“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
陈默问:“他想离婚吗?”
林悦摇头:“他没再说离婚。他让我给他点时间。”
陈默叹了口气。时间不是救命药,但至少比彻底关门多一线可能。
她站在玄关处,认真地对陈默说:“陈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撑不下去了。”
陈默没接话,只说:“别发好人卡。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第十七章,赵明离开的三天,是最长的空白。
赵明最终还是离开了家。
给林悦留了一张字条,只写了几句话:“我回我爸妈那儿住几天。别找我。我会回来的。”
林悦拿着字条,手抖得厉害。
陈默陪她去车站找了一圈,又去可能的地方看了看,没找到人。
后来她打电话给赵明母亲,老人说赵明在家,让她别急。
林悦哭得更厉害:“他连当面告诉我都不肯。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陈默拍着她的肩:“恨是肯定有的。但他愿意回父母那里,说明他还没彻底放弃自己。你别逼他。逼没用。”
林悦慢慢点头,可泪水一直停不下来。
第十八章,陈默也开始反问自己。
赵明走后,林悦像丢了魂。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收拾得利落,饭也吃得慢。
她常常盯着手机,等消息。
赵明不打,她就等。
陈默劝她先把工作做起来,把日子过稳。
否则等赵明回来看见她这样,林悦自己也会更自责。
他们偶尔在陈默家聊天,看电影。
林悦说起赵明以前的事:他其实幽默,会弹吉他,写字一手好字。
刚在一起时赵明骑自行车带她穿过整座城市,就为吃一碗她最喜欢的馄饨。
陈默听着,觉得像听童话。可童话也会碎,尤其碎在现实的暗处。
有一晚,林悦忽然问自己:“如果他不回来,我怎么办?”
她说:“我会等。等他。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要等。这是我欠他的。”
陈默没有劝“放下”。他知道有些亏欠不是想不想,而是骨头里带着的疼。
第十九章,赵明的信,落在纸上时才算真。
一个星期后,林悦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明寄来的。
只有两页纸,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信里写:“林悦,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恨你。恨你为什么要骗我。可我也恨自己。如果不是我把自己关起来,把你拖了下去,也许你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些个月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在眼里。陈默说得对。你比我想的更在乎我。”
“我需要时间。但我不离婚。我也不会放弃这个家。你等我。”
林悦抱着信纸哭得停不下来。
陈默在旁边没说话,只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字上。
那不是崩溃,是终于有人把话说到位。
第二十章,周正凯的结局,像给现实上了一道锁。
周正凯再也没出现。
陈默听说他公司出了问题,有人举报他做假账、搞商业贿赂,被带去调查。
这事跟林悦的事是否有关,陈默没有证据,不敢乱猜。
可至少有一点他确定:周正凯那种“把别人的婚姻当筹码”的人,终究不会只被惩罚一次。
林悦换了工作,也没再提周正凯。
她把证据留在自己手机的备份里,没删,也没再翻。
她只安安静静地等赵明。
第二十一章,雪落下来的时候,灯先亮了。
这座城市下雪时,陈默下班回来,看见小区里广玉兰上压了一层白。
孩子们在雪地里跑,笑声远远传来。
他站在单元门口,手指冻得发僵,心里却忽然有点感慨:原来日子不是一定要坏下去的。
身后有人叫他名字。回头,是赵明。
他穿着厚棉衣,围巾裹到下巴,脸还是憔悴,但眼睛里有光。
他抬头看楼上的窗:“她在家?”
“在。”陈默说,“天天都在。”
赵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陈默的肩:“谢谢。真的谢谢。”
陈默嘴硬:“行了,上去吧。你们的事你自己说清楚。别又躲。”
赵明笑了一下,转身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陈默仰头看见那扇窗里暖黄的光透出来,像给他一个小小的答案。
雪下过了,天没完全放晴,但至少有人回来了。
第二十二章,尾声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后来赵明和林悦搬走了。
他们去了另一个城市。
临走前赵明请陈默吃了一顿饭。
林悦也来了,气色比之前好,脸圆了一点,笑也多了些。
“陈默,你以后要是去那边,一定找我们。”林悦说。
陈默笑着应下。
送他们上车时,赵明拉着林悦的手,那两只手握得很紧,不像之前那样用力却不敢信。
车子消失在街角,陈默站在路边长长吐了口气。北风冷,可他胸口却像被什么暖过。
他知道生活没那么容易被一句“和好”盖章。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悦发来的消息:“陈默,你会有更好的人。真的。你值得。”
陈默看着那行字,没回。他想:有些话留在心里就够了,他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夜风卷着雪花落在肩上,他一天天往家走。
可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手机里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不是林悦的,也不是赵明的。
对方的头像很陌生,只有一句话:
“你对门的那事,你真以为就结束了吗?”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
那行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刚刚放下的心里。
雪已经停了,但故事还没落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