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1.5万年前的史前人类，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可能是追逐猛犸象、围猎野鹿的宏大场景。但一项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新研究揭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在今天的以色列卡梅尔山地区，一群名为纳图芬文化的狩猎采集者，餐桌上的主角其实是蛇和蜥蜴。

这片区域位于黎凡特南部，也就是今天约旦、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交界地带。沙漠环境严酷，即便拥有现代工具和装备也未必能轻松生存。然而纳图芬人不仅活了下来，还做了一件在同时代显得颇为超前的事：在农业尚未发明之前，他们就放弃了游牧生活，开始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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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现场：20层遗址中的爬行动物遗骸

研究团队聚焦于卡梅尔山纳哈尔·梅阿罗特自然保护区内的埃尔瓦德台地。这是一处包含多个人类聚居点的考古遗址，共分20层，最早的一层可追溯至约1.5万年前。正是在这些地质层中，研究人员识别出了数千条蛇和蜥蜴的遗骸。

当然，并非所有爬行动物遗骸都意味着它们曾是人类的食物。研究共同作者、德国基尔大学考古学家马扬·莱夫在声明中解释：“我们能够区分出自然死亡或被哺乳动物、鸟类捕食的爬行动物遗骸，与那些作为人类食物的遗骸。”这种区分的关键，在于骨骼上的微观痕迹。

研究团队发现，相当比例的爬行动物骨骼上留有燧石刀切割和刮擦的痕迹，且这些痕迹出现在骨骼的一致位置——这是人类宰杀处理猎物的典型特征。换句话说，这些蛇和蜥蜴并非死于天敌之口，而是被纳图芬人端上了餐桌。

并非饥不择食：体型大、速度慢、无危险是首选

更值得注意的是，纳图芬人的选择并非“抓到什么吃什么”。研究显示，被加工食用的爬行动物中，很大一部分是大型鞭蛇和东方蒙彼利埃蛇。此外，间接证据表明，他们还食用欧洲玻璃蜥蜴——这种蜥蜴拥有坚硬的鳞片，需要完全不同的宰杀方式。

莱夫提出了一个假设：“纳图芬人倾向于捕捉体型相对较大、行动相对缓慢且不危险的爬行动物。”这一判断与考古发现高度吻合：玻璃蜥蜴正是符合这些条件的理想目标，而相对无害的蛇类也在可接受范围内。相比之下，“毒蛇如蝰蛇则很少被捕食”，莱夫补充道。

从食谱到生存智慧：史前人类的适应能力

这项发现的意义不仅在于拓宽了考古学家对纳图芬人饮食结构的认知。它更揭示了人类资源利用能力和适应能力的历史深度——早在永久性聚落在世界各地普及之前，一些群体已经学会在看似不宜居的环境中繁衍生息。

纳图芬文化的特殊性在于，他们在发展农业之前就选择了定居生活。这种生活方式的转变必然伴随着食物来源的重新规划。将爬行动物纳入常规食谱，或许正是他们能够在沙漠环境中维持定居生活的重要策略之一。

从营养学角度看，爬行动物是优质的蛋白质来源，且相对容易捕获。在缺乏农业支撑的史前时期，这种“不挑食”的生存策略，为纳图芬人提供了稳定的食物保障，也为后来农业革命的到来奠定了基础。

这项研究也提醒我们，人类适应环境的方式远比想象中多元。在主流叙事聚焦于大型猎物和早期农耕的同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蛇和蜥蜴，同样在人类文明进程中扮演过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