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在桑佳怀里昏昏欲睡,月光洒在露台上,清冷冷的,把人都照的无所遁形。
中秋了,夜有些凉了,桑佳把椅子上的毯子拉起来盖在乐乐身上,轻轻的摇晃着他。
她还不想回去,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想想心事。
李龙飞的那张脸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端着半杯红酒,理直气壮的说:“我现在光明正大的追求桑佳不算过分吧,她已经跟我哥离婚了。”
他的话就像凭空落下的炸弹,炸的一桌子人都没了食欲。
不过分——他觉得自己的执念就该勇敢去追,这当然跟他的教育有关。
可是,太不尊重人了。
这是桑佳唯一的想法。
昨天她在杜编辑的公号上看了他最新发布的一篇随笔,里面有句话让她大半夜的想了十几分钟。
那句话说,人们总是不甘付出的时间和感情,而勉强去维系一段本该断掉的关系。
她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也许真的到了该断的时候了。
应该是年龄的关系,也许是她本就缺乏安全感,她的感情容易产生而又轻易付出。
可是得遇良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她对周岳心动了,那段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感情让她害怕。
身边的人都在说离婚女带个女儿好找,带个儿子不好遇,人家谁也不愿意当便宜爹。
这话她觉得有道理,所以她不敢迈出那一步,也不强求。
李龙飞对她来说压根儿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但她越是远离,李龙飞越是追的紧,她无处可逃。
但是,今晚,他过分了。
以后还怎么面对李嵩明?
月亮走到另一边去了,夜已经很深了,她抱着乐乐回了房,把他安置好,又回到露台拿了手机。
李龙飞给她发信息问她到家没有,“今晚吓到你了吗?”
她没有回复,他也没有再问,吓到?
不止是吓到,还有李蕾眼睛里的风暴,“胡闹,你们俩不合规矩,你们打算怎么跟乐乐解释你们的关系?”
还有沉默的李嵩明,他曾经跟桑佳说过,“以后我就把你当我的侄女,等你再嫁人的时候,我是要给你准备嫁妆的。”
如今他的侄子说要跟他的“侄女”好,这个事情把这个满头花发的老人给雷的外焦里嫩。
桑佳心里又何尝好过,她虽然说明了没有再嫁的打算,但她还是有点儿发虚。
这事儿怎么越弄越乱了,睡前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再跟他们聚在一起了,绝不。
生活就是你想干什么的时候,老天偏不如你愿。
桑佳在中秋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早上,把乐乐送到幼儿园之后,给李龙飞打了个电话。
她已经考虑两天了,桑佳郑重其事的跟他说:“我不是跟你说,是通知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再来看乐乐,我们不需要,我是认真的李龙飞,我们俩这辈子没可能。”
李龙飞似乎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说:“你太绝情了,这样,我们晚上约个地方在说吧。”
桑佳冷冷的说,“不必,不必,我们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李龙飞一下子清醒了,“你认真的啊,怎么了?你因为我公开了我们的关系吗?”
桑佳气愤的说:“什么我们俩的关系?我们俩没有任何关系,就这样,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
桑佳挂了电话,把自己气的够呛,这都是什么人啊,李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疯子,脑回路不正常。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做不出这种不顾世俗脸面的事儿。
这边气还没消,那边在单位门口看见了李晓飞。
他的车停在便道,人站在大门口。
桑佳真想掉头回去,心烦意乱,不想看见李家的任何一个人。
正是上班的时候,单位门口一辆接一辆的车子进去,桑佳也没有一刻停留,直接进去了。
李晓飞眼睁睁看着她从眼前经过,随即拿出手机给桑佳打电话。
“什么事儿。”
“我在你们单位门口,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你。”
“我要上班。”
“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桑佳火冒三丈,“李晓飞你是不是觉的我好欺负,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再来找我,我很烦,不想见你。”
李晓飞说:“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桑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她锁了车走到大门口,看都没看李晓飞一眼,直接走到便道他的车旁边站定,“说吧,我十分钟以后有会要开。”
李晓飞说:“我听姑姑说,龙飞你们俩在一起了?”
怪不得有句话叫唾沫星子淹死人呢?这话都没有经过第三人,就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这要是再传两道是不是她都要怀孕生孩子了?可笑。
桑佳说:“既然你姑姑都已经跟你说了,你还来问我做什么,你不是同意李龙飞追我了吗?你们李家的男人还真是霸道,我用你同意吗?你跟我还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晓飞低头:“我知道我们俩已经不可能了,龙飞喜欢你,他说喜欢你很多年,他也会对乐乐好……”
“然后呢?”
李晓飞说:“你要是喜欢他,你们在一起也好。”
桑佳笑了,“你可真是男人的楷模,你会祝福我们吗?真可悲,怪不得沈梦阳阅人无数带个儿子你都当成宝,好啊,我谢谢你成全我们,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我走了。”
桑佳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回头我会把你可以探视乐乐的时间发给你,其它时间,我们不要再见了。”
桑佳憋屈的要死,一上午都没心思工作,也没心思写东西,时间就这样消耗过去了。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本来想着只是跟李晓飞离婚了,李家遭了变故,她不能六亲不认。
结果当成亲戚走动就走了这么个结果。
杜编辑儿子百天,邀请桑佳去吃个便饭。
她给娟姐打电话,让她不用准备晚饭,把乐乐接回家换身衣服,六点把他送到地库。
杜编辑跟他爱人在家里宴请了她和乐乐。
用杜编辑的话说,桑佳是唯一一个坦然接受他们一家的朋友。
都是临时起意,杜编辑白天带着儿子拍照了,想着晚上庆祝一下。
桑佳也是临时接到邀请,没有来得及准备礼物,在去的路上,拐进一家商场,在一楼给孩子买了一只黄金的长命锁。
杜编辑是她的伯乐,对桑佳的写作之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乐乐很喜欢小宝宝,一直问杜编辑,“叔叔,弟弟的头发为什么是黄色?”
桑佳说:“因为弟弟是小天使。”
杜编辑的家桑佳不是第一次来,她失恋的时候,第一次来,离婚的时候第二次来。
杜编辑烧得一手好菜,可以治愈伤痛的人心。
桑佳小心的给孩子戴上长命锁,杜编辑一直说太贵重了,“只是想找个朋友来分享一下我们的喜悦,我们是另类的,别人都看不懂,也接受不了。”
桑佳笑着说:“与众不同该被尊重,你是文人,该懂这些,不用管别人。”
晚饭吃的很慢,三个人边吃边聊,桑佳很喜欢杜编辑家里的氛围。
因为他们很安静,很温柔,相处模式彼此尊重,杜编辑也不会问桑佳的感情问题。
这点儿让她很舒服。
不管是七月,还是杜编辑,他们都有相互体贴的伴侣,日子过的平淡踏实。
好像只有她事情最多 ,一直像浮萍一样飘着。
桑佳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她会独自面对那个被丈夫抛弃,又把儿子送进名校的女人。
李龙飞的妈妈徐腊梅……
桑佳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五天,李龙飞约她几次都被她拒绝了,
徐腊梅在电话里自报家门,她的普通话里似乎还有方言,夹杂着英语,“你是桑佳吧,我是徐腊梅。”
她这样说的,桑佳莫名其妙,她把水杯推到一边,单手敲着键盘,“你打错电话了吧,我不认你。”
徐腊梅说:“我是李龙飞的妈妈。”
桑佳打字的手骤然停了,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我该叫您阿姨吧,阿姨好,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徐腊梅说:“我刚下飞机,大概四十分钟后到市区,我们俩单独见一面吧。”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徐腊梅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离她单位不远,看样子已经提前做了功课。
桑佳跟主任说了一声,提前离开了办公室,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一下口红,对着镜子叹了一口气,这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了。
李龙飞中秋一声惊雷,就连许多年没有回国的徐腊梅都回来了。
桑佳看着时间,掐点儿去了咖啡馆,徐腊梅还没到,她点了一杯冰美式,看着窗外熙攘的车流发呆。
她在想徐腊梅会说些什么,那个坚强的女人,跟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吃尽了感情的苦头。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几份工,学英文,把孩子培养出来,如今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中餐馆。
李龙飞嘴里的徐腊梅精明能干,独自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也很有力量。
咖啡馆的人并不多,徐腊梅进来精准的找到了她,没有打招呼就坐在了她对面,“桑佳,我是徐腊梅。”
桑佳把目光转回到她脸上,“阿姨好。”
她看起来比想象的要年轻,头发烫的很好看,穿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裙,手上拿着一个爱马仕包包,小小的钻石耳钉,戒指和手链项链是一套的,十分考究。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男人骗光了家底的女人了,她自己活成了自己的光。
桑佳很佩服她,可她不是来做桑佳榜样的。
简直就是各种剧本中老掉牙的桥段,徐腊梅跟她没有寒暄,她开门见山的说,“我刚下飞机很累,就长话短说,前两天李蕾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龙飞在一起了,你们俩不合适,你跟晓飞生了一个孩子,你打算让他叫龙飞爸爸还是叔叔,还是说你们四个碰到一起的时候,他爸爸是局外,叔叔是局内,这对孩子来说就是混乱的关系。”
桑佳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只不过没想到现实这么进准贴合台词,之所以跟她见面,就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没完没了的麻烦。
这几天她的郁闷都没有消,说到底这件事儿是李龙飞招惹出来的,她不知道这几天他睡不睡的着。
反正她是不胜其扰,这件事儿里最忙的算是李蕾了,到处说她跟李龙飞在一起了。
桑佳挺气,咬牙想,不如就如了她的愿,跟李龙飞把关系坐实,也不枉她背锅。
她想的出神,徐腊梅看她不吭声,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她,“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你结婚的时候,大嫂给我发过你和晓飞的婚纱照,晓飞,龙飞,他们是兄弟,你一个人嫁两兄弟,怕是走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桑佳淡淡的笑了,“阿姨,首先我跟李晓飞离婚了,其次,我也没有要嫁你儿子的想法,那天他在饭桌上发疯,我已经很明确的告知他了,我没有再婚的打算,而且我也不止一次的拒绝过他,您不该来找我,您要说服的人也不是我。”
徐腊梅说:“我已经没法说服他了,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带大他不容易,我希望他有个好的前程,也希望他有个好的婚姻,而不是给别的孩子当爹。”
桑佳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也被男人伤的体无完肤过,她独自生活了三十多年,对她居然没有一点儿共情,没有一点儿同理心。
真是肉不从谁身上割,谁不知道疼啊,“阿姨,我也没有打算让我儿子管别人叫爹,我也想过不被打扰的日子,您的儿子我不稀罕,是他硬要贴上来的,我是个单身女人,能做的都做了,我不能在他靠近的时候把他打走,您应该很清楚那种处境。”
徐腊梅说:“你这话说的就不讲道理了,你要是没有一点儿表示,龙飞他会一心想要娶你吗?”
桑佳觉得冰美式已经不能压制她体内的火气了,“跟我讲道理?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讲理,我跟你侄子离婚,责任不在我在他,如今这样的局面非我本意,我就只想安静的生活带大孩子,您的宝贝儿子莫名奇妙的跑来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他不是三岁小孩儿,他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负责?我又凭什么要替他死心?”
徐腊梅的声音有些发抖,“桑佳,你……”
桑佳说:“您也不要太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既然您回来了,麻烦您教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别来找我了,咖啡我的已经付过钱了,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她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馆。
未完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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