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皓
在加拉帕戈斯的西班牙岛上，纳斯卡鲣鸟等鸟类在礁石上休憩。 时元皓摄
飞机从厄瓜多尔第一大城市瓜亚基尔起飞，沿赤道向西飞行。窗外，太平洋海水与蔚蓝天空相融，水天相接处几座绿色岛屿突兀浮起，打破这片寂静的蓝色——那便是加拉帕戈斯群岛，也被称为活的“生物进化博物馆”。数百万年前，海底火山不断喷发，在与美洲大陆相隔近千公里的地方造就19座火山岛屿。漫长岁月里，与世隔绝的岛屿静静书写着物种演化的生命史诗，“神奇动物”成为厄瓜多尔独一无二的旅游名片。
我最先来到圣克鲁斯岛。它位于群岛中央，是旅游与商业中心。自然保护区里，一只只加拉帕戈斯象龟慢吞吞徜徉青草绿树间，成年龟壳长超1.5米，重达250公斤。400多年前，登岛的西班牙探险家或许正是看到这般景象，才将这片群岛命名为“加拉帕戈斯”，即西班牙语“巨龟”之意。在大航海时代，甚至随后一段时间里，这些行动缓慢的巨型生物成为航海家和乘客的“口粮”，其中就包括著名生物学家达尔文。
1835年，达尔文乘坐小猎犬号抵达加拉帕戈斯，停留考察一个多月，采集了大量动植物标本，离开时还在船上装载了几十只活象龟。曾有岛民向达尔文提及，仅凭龟壳形状便能辨认出它们来自哪座岛屿。这虽未令达尔文顿悟物种演化的奥秘，却在日后成为这一重要理论的佐证。在整理岛上的雀鸟标本时，达尔文逐渐意识到，岛屿间的隔离是物种演化的天然实验室，亲缘关系相近的物种因环境与自然选择不同而逐渐形成差异。今天，达尔文雕像依旧静静矗立在群岛最东端的圣克里斯托巴尔岛上，仿佛向每位登岛游客提问：从自然之书中，你们读到了什么？
群岛是对雄伟自然与奇妙生命的赞叹。面积最大的伊莎贝拉岛上，直径近10公里的内格拉火山至今活跃，火山口内布满黑色熔岩，火山口外一片生机；圣克里斯托巴尔岛西侧，睡狮岩孤零零从水面跃出，水面上下分别是纳斯卡鲣鸟等海鸟和锤头鲨等海洋生物的栖息家园。
在加拉帕戈斯，所有岛屿的动物都令人眼前一亮：这里不仅有受秘鲁寒流影响而生活在赤道区的加岛环企鹅，有神情严肃、长着一双蓝色脚蹼、走路晃晃悠悠的蓝脚鲣鸟，还有怪兽“哥斯拉”的灵感来源——长相凶狠却是“素食主义者”的海鬣蜥……近9000种动植物生活于此，其中超过2500种是特有物种。大自然倾尽想象力，丰富着这座天然进化实验室的基因库。
在岛上，人类仿佛融入动物世界。游客戴着潜水面镜随波漂浮于海面，成群结队的海豚在水中自由穿梭；海狮三三两两在沙滩爬行，偶尔潜入水中，冷不丁咬一下潜水者的相机；海龟无视游泳的人群，专注啃食海底的海草；信天翁在巢穴孵化雏鸟，对不远处的人群熟视无睹……加拉帕戈斯的动物不惧怕人类，数百万年来它们独立演化，人类只是近来才出现的闯入者。然而没有恐惧与警惕，也令它们在人类面前成为弱者。
人类活动与生态平衡是加拉帕戈斯这本自然之书的启示。事实上，人类的到来已给一些物种带来灭顶之灾，例如肆意捕杀和外来物种入侵导致象龟数量锐减，少数亚种已濒危或灭绝。2012年，最后一只已知的平塔岛亚种象龟“孤独的乔治”离世，成为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史上最悲伤且最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之一。
为平衡旅游业发展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加拉帕戈斯如今严格限制游客数量、约束游客行为并实行严格的生物安全制度，涵盖入境管控、岛间物种流动管控、入侵物种治理等多个方面。濒危物种人工繁育等着眼长远的措施也正在逐步落实，力求兼顾生态保护与游客体验。
这固然令人欣慰，但加拉帕戈斯生态的未来依然令人担忧。旅游期间，不少当地人反复提及“全球变暖”“厄尔尼诺”：因全球变暖，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海水异常升温愈发频繁，对一些依赖冷水环境的生物来讲无异于灭顶之灾。想让加拉帕戈斯这座“生物进化博物馆”跨越时间，未来继续讲述生命演化的故事，人类依然任重而道远。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21日 1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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