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3天,近千篇参赛作品在我的眼前流过,伏案静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待拉直的问号:志愿文学创作,该如何凸显“文学化”?
先看两篇作品的开头——
“‘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服务精神,是全球志愿者的共同理念,也是指导思想。以此为火种,点志愿微光,燃时代火炬。”这样的开头,一下子就会把人“拒之门外”。
“如果你问我什么叫‘志愿’,我说一件事你就知道了。”这就更加索然无味了。这不是对话,是典型的自说自话。
以上两个开头无疑是不尽如人意的。究其原因,在于作者还没有进入文学创作的状态,仍然固化在写总结、写感想的思维中。具体到文学化的开头,最忌讳平铺直叙,更拒绝大话空话。它需要构思一种意境,一种气息,一个画面,用几句话就能把读者的眼神牢牢吸住。
下面的这开头就高明多了。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图书室里只有两排书架,一天下来也没有几个读者上门,我就像那书架上的书籍,仅仅是摆在那。”一句话,场景有了,情绪有了,甚至人物对自己的“定位”都有了。后悔、冷清、被遗忘,一下子就把读者拽进了故事里。正文写的是主人公如何帮助一位失去女儿的老太太,最终在杂乱的仓库里找到她女儿看过的《百年孤独》的曲折过程,实现了从“后悔”到“欣慰”的情感逆转。
文学化,首先体现在语言上。具象性、情感性、含蓄性、画面感,是文学语言的基本特征。这两个理想的开头,明显具有文学的属性,意境之深、语言之美,令人百读不厌、回味无穷。
除了开头,结尾也需要精心构思。文学化的收尾,妙在不把道理说尽,不把情感喊破,而是用画面或动作说话,让读者自己去品味其中的感动。那种口号性的结尾,与具象性的结尾相比,逊色可见。有句话说得很文学:“文学语言就是给普通的词汇穿上了艺术的外衣。”
文学化,还需要设置一些待解的悬念。设置悬念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手段,悬念即是矛盾冲突。写人写事如果没有矛盾冲突,都是一帆风顺、皆大欢喜,作品就会平平淡淡,难以引人入胜。很多优秀作品之所以能“跳出来”,关键就在于突出了矛盾,化解了悬念,如果层层悬念叠加,就更有利于增强作品的厚度。
有一篇作品写的是一个“留长发的女孩”。文中设置了层层悬念:开始写主人公女孩怎么爱惜她的一头长发,尽管干活不方便她也舍不得剪,旁人只以为她爱美;后来头发长到了一定的长度,女孩决意找人帮她剪下来,旁人又以为她想去换钱;她把头发送到了假发厂,旁人还以为她要卖个好价钱。直到她把制作的假发捐给了慈善机构,才解开了其中的谜团——原来她养长发、做假发,就是为了赠给身患重病,接受化疗剃光头发的女孩,重新点燃她们的爱美之心。这是一个典型的“剥笋”式悬念。每一层都让人猜错,最后揭晓时,读者才恍然大悟。
伏笔是悬念的近亲,巧用伏笔也是文学化的重要体现。有一篇作品写主人公去帮扶一位退休的语文老教师。社区领导反复叮嘱,千万别动她桌上的一摞学生作文本,谁动了她跟谁急,以前的志愿者就是因此被她赶走的。这看起来与主题无关的闲笔,其实是作者有意埋下的伏笔。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主人公帮老教师打扫完房间,趁空赶写作文作业。不想老教师走到主人公背后看他的作文,两人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的话题。老教师竟一反严肃孤傲的常态,主动把那摞学生作业本拿过来让主人公翻阅,还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作文知识。两人你帮我、我帮你,最终成了莫逆之交。
选择一个独到的载体,也是文学化的取胜之道。文学创作不同于新闻报道,它不囿于真人真事真场景,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
在参赛作品中,有不少作者构思了各种各样的载体,采用了拟人的手法。我随机记下了一些代表作,如:一副红袖章的感受、一件红马甲的传承、一支手电筒的夜视、一颗铁钉子的穿越、一棵青杨树的见证、一个稻草人的口述、一把红雨伞的旅程、一朵勿忘我的花语、一把旧藤椅的情怀,等等。
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篇是写“一只流浪猫的感言”。文中借流浪猫之口,讲它住在巷口的破纸箱里,整天忍饥挨饿,还常常被路人驱赶。直到有一天,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小姐姐轻轻地来到它的“家”,给它带来了美味的猫粮,还帮它清走了垃圾,打扫了卫生。从此,那小姐姐经常来看它。它不慎受了伤,小姐姐还给它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后来抱它到医院做了体检,给它找了一个领养人家。它深受感动,赞叹小姐姐善待生灵的大爱之心,呼唤人类要敬畏生命、呵护弱小。这种写法的好处是,作者不用直接夸志愿者,猫替作者夸了,不用直接说感动,猫的视角本身就带着感动。文学创作借以这些载体,写起来轻松自如,读起来生动有趣,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享受。
阅评千卷,只此随感,也算是一束微光吧!期待着有志于文学创作的青少年朋友,在实践中不懈追求,真正领悟文学创作的真谛,书写出更多精品佳作。
(作者系科技日报原总编辑,高级编辑,长江韬奋奖获得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曾连续10年获中国新闻奖、6次摘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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