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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一篇参赛作品完成后,它还会经历怎样的旅程?

在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中,每一份参赛的文学作品,都要经过评委们认真阅读、反复比较、独立评审。来自文学、教育、志愿服务等领域的评委们,与近30万名青少年完成了一次特殊的相遇。

本期刊发的阅卷手记,评委们从不同的专业视角出发,分享了他们在阅卷中的发现与思考。评委们看到的不只是文字本身,更是一个个青少年对世界的观察、对生活的感受和对志愿精神的理解。透过这些文字,我们不仅能够看见志愿大赛如何评出优秀作品,更能看见评委们如何共同守护每一份真诚的表达,陪伴每一颗热爱文学、向善而行的心灵成长。

欢迎把你的作品发给“五月”(v_zhou@sina.com),与“五月”一起成长。扫码可阅读《中国青年作家报》电子版、中国青年报客户端、中国青年作家网,那里是一片更大的文学花海。

那些触动心灵的答卷

李青松

作为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国赛北部赛区总评审,我用了多天时间阅读了数百份参赛作品。

然而,这仅仅是总量的一部分。应该说,这是一次高水平的大赛,同学们对志愿精神的理解和认识非常到位,从试卷第一人称“我”的表述中可以看出,绝大多数同学本身就是志愿者,亲身参与过志愿行动,或者志愿服务,用笔呈现的就是自己的故事。

首届志愿大赛是命题作文,现场从3道题目中随机抽取。北方赛区题目是“温暖的守护”,南方赛区题目是“志愿微光”。虽然是命题作文,但命题只是设定的一个框架,只要体现“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写什么内容完全由同学们在设定的框架内自行决定。

从阅卷情况来看,八成以上的同学都是遵照命题来写的,而没有在命题的框架内再重新起一个自己作文的题目,这对不对呢?当然对了——按规则行事,总是没有错的。然而,要想让文章一下抓住阅读者,使其读下去,一定还需要起一个好题目。我在阅卷过程中,就看到了一些吸引人的好题目,比如,《一扇门里的中国》《替你看世界》《光的形状》《鹅儿草徽标》《声音地图》《我给小河刷牙》《谎言》《沙粒之下》等等,先不说内容,光看题目,就不一般。

题目吸引人,内容就不会太差。这些作品写的是什么呢?

《光的形状》——“光,可以把黑夜烫一个洞”;“光,可以让冷了的心慢慢有些暖意”;“光,可以帮助迷茫者,在困惑和失望中,找到自己的答案。”——光有形状吗?光没有恒定的形状,但是当需要它出现时,它就有了需要的形状。

《声音地图》——读了这篇作文,我才知道,原来“倾听”也是一种志愿服务。一个17岁疑似具有自闭倾向的“我”,把自己包裹起来,排斥一切。而担任社区记忆志愿者的爸爸,默默看在眼里,便带着他,通过采集即将拆迁的街道上的老字号——钟表维修铺和糖水店里各种器具发出的声音,让他在整理那些声音时,感受世间不同人的活法,以及声音里所深藏着的人的坚韧和灵魂。后来,走出“孤岛”的“我”也成了志愿者,经常去河对岸的一所留守儿童的小学,带领那些孩子听鸟语听风声。

《鹅儿草徽标》——此篇作文的开头让我眼前一亮。且看——“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桃花冲出家门的那一刻,伞骨就哗啦一声断了两根,她忍着雨水灌进鞋里的不适感,咬牙继续向山路冲去。黑伞像蘑菇在丛丛鹅儿草中飘摇着,但是桃花已然没有退路。”无疑,这样的语言是极富画面感的。作品通过“倒”“冲”“断”“灌”“飘摇”等一系列动词,记述了桃花在大雨中行走如“落汤鸡”般的囧态。写作,是一种用语言表达的艺术。而这篇作品的开头告诉我们,好的作品,一定不是直接的告知,而是运用动词和画面进行生动的呈现。

我给出最高分的是一首诗,题目叫《我给小河刷牙》,诗中充满童稚、天真和想象。也许,对于正在成长中的同学们来说,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比掌握多少知识还要重要,关键是如何激发想象力。

自然是生命的共同体,人也在其中。

需要强调的是,志愿精神里还包含着修复自然、保护自然的使命和责任。是的,“志愿者心里要装着别人,装着祖国,也要装着地球”。《沙粒之下》——治沙志愿者在沙漠里设草方格,种红柳种梭梭,一代又一代,在与风沙抗争的同时,也种下了理想和信仰。文中有两句话对我触动很大——“他们的一腔热血和满腹赤诚也埋在沙粒之下”“贫瘠的土地上也有光芒万丈”。作者还引用了苏联诗人特瓦尔多夫斯基的诗句,使文章的境界得到升华——“殊死的战斗,不是为了赢得荣誉,而是为了大地上的生活。”

忽然间,就想起一部伊朗电影《风的气息》,讲述的是关于善意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伊朗偏远的小山村,一对残障父子,艰难维生。因之某日突然停电,他们生活的困顿和艰难被一名上门维修的电工看见。于是,电工用了两天一夜时间,四处奔走,为他们“解决问题”。影片没有激昂的对白,情节也极其简单。尽管电影里所表达的善意轻得像风,却能吹暖人的心灵。而通过阅卷,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善能够传递善,爱能够感染爱,美能够生发出美。

或许,这就是志愿精神的力量吧。

(作者系生态文学作家,《中国生态文学年选》主编。代表作品有《北京的山》《另一种自然》《绿》《看得见的东北》等。曾获徐迟报告文学奖、百花文学奖等)

从追光,到成为光

徐本禹

很荣幸能担任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国赛南部赛区总评审,并见证了在湖南长沙望城举办的南部赛区国赛全过程。

望城是雷锋的家乡。把志愿大赛国赛南部赛区放在这里,我想有着特殊的意义。

对孩子们来说,来到这里,不只是参加一场写作和诵读比赛,也是在走近雷锋、认识志愿服务。我更希望,他们能够从这里开启自己的志愿服务之旅,用自己的行动唱响新时代的雷锋之歌,书写属于这一代青少年的雷锋故事。

这次我主要评审了小学组的诗歌作品。读完这些作品,有几个感受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第一个感受,是“看见”。

有的孩子看见过志愿者,有的孩子在生活中遇见过志愿者,还有的孩子自己就参与过志愿服务。经历不一样,但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曾经被一种善意打动过。

有的孩子写,自己曾经接受过别人的帮助;有的孩子写,自己怎样伸出手去帮助别人。那份温暖,就这样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再从这个人的手里继续传出去。

我想,这也正是志愿服务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一个人做完一件好事就结束了,而是一次次传递。一个人温暖另一个人,一个人又影响另一个人,最后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第二个感受,是这些孩子在“用心写”。

写志愿服务,其实和做志愿服务很像,都要“走进去”。志愿服务不是站在旁边看,而是要真正走到别人身边,走进具体的生活。只有走进去,才能感受到别人的需要,才能收获感动和温暖。

写作也是这样。我过去谈志愿文学时说过,作者要“走心”,要能够感同身受,发现其中的感动和美好。讲好志愿故事,让心灵受到感动,才能化感动为行动。从这次孩子们的作品里,我更加感受到,好的志愿文学不能只有口号。孩子真正看见了一个人,经历了一件事,被一个细节触动,然后愿意把这种感受写下来,文字才会有温度。

第三个感受,是“想象力”。

小学生写诗,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就是他们看世界的方式往往和成年人不一样。有一首作品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个孩子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通过一棵树的眼睛,看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也看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个志愿故事。在孩子的想象里,志愿服务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词,而变成了树下发生的事情,变成了一年四季都能够看见的温暖。

这也是文学的力量。

志愿大赛南部赛区文学创作题目是我抽取的,“志愿微光”。读完这些作品以后,我越来越觉得,所谓“志愿微光”,其实不只存在于孩子们写下的诗句里。

每一个参加比赛的孩子,本身都可能成为一束“志愿微光”。有的孩子已经参加过志愿服务,那么,我希望这次比赛能够让他更加坚定地坚持下去;有的孩子过去可能还没有真正参加过志愿服务,那么,也许因为写了一首诗、听了一个故事、认识了一名志愿者,他会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我是不是也可以为别人做一点什么?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想,这场比赛的意义就已经超出了比赛本身。

我还想到一个词:“双向奔赴”。

一个孩子因为参加志愿服务,有了真实的经历和感受,他可能因此更加热爱诗歌、热爱写作;另一个孩子原本就喜欢诗歌,因为要写一首关于志愿服务的诗,他开始观察身边的志愿者,了解志愿服务,最后自己也走进志愿服务。

一边是志愿服务走进文学,一边是文学把孩子带向志愿服务。

在我看来,志愿服务本身就是一首动人的诗。它写的不是华丽的词句,而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伸出的手,是陌生人之间的一次帮助,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向前走一步。所以,用诗歌去书写志愿服务,是很美的;而比写下一首诗更重要的,是有一天,孩子能够从诗里走出来,真正成为诗中的那个人。

我自己写过一首歌,叫《追光》。这次阅卷时,我也常常想到“追光”这个词。

孩子参加志愿大赛,也可以是一场追光之旅。一开始,他也许只是看见一束光。后来,他走近这束光。再后来,他自己也成为一束光。

一束微光当然很小,但当越来越多的微光汇聚在一起,就能够温暖更多的人、照亮更远的地方。我想,这也应该是志愿大赛留给孩子们的一份礼物:不只是写下一篇作品、参加一次比赛,而是在看见善意之后,愿意走向别人;在感受到温暖之后,也愿意把温暖传下去——

从追光,到成为光。

从书写志愿,到真正走进志愿服务。

当越来越多的孩子这样成长起来,“志愿微光”就会汇聚成更加温暖、更加明亮的光。

(作者系共青团湖北省委副书记、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曾获2004年“感动中国”年度人物、全国十大社会公益之星、中国青年五四奖章、中国十大杰出志愿者、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全国无偿献血奉献奖金奖等荣誉称号)

志愿文学创作需要凸显“文学化”

陈泉湧

连续3天,近千篇参赛作品在我的眼前流过,伏案静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待拉直的问号:志愿文学创作,该如何凸显“文学化”?

先看两篇作品的开头——

“‘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服务精神,是全球志愿者的共同理念,也是指导思想。以此为火种,点志愿微光,燃时代火炬。”这样的开头,一下子就会把人“拒之门外”。

“如果你问我什么叫‘志愿’,我说一件事你就知道了。”这就更加索然无味了。这不是对话,是典型的自说自话。

以上两个开头无疑是不尽如人意的。究其原因,在于作者还没有进入文学创作的状态,仍然固化在写总结、写感想的思维中。具体到文学化的开头,最忌讳平铺直叙,更拒绝大话空话。它需要构思一种意境,一种气息,一个画面,用几句话就能把读者的眼神牢牢吸住。

下面的这开头就高明多了。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后悔了!图书室里只有两排书架,一天下来也没有几个读者上门,我就像那书架上的书籍,仅仅是摆在那。”一句话,场景有了,情绪有了,甚至人物对自己的“定位”都有了。后悔、冷清、被遗忘,一下子就把读者拽进了故事里。正文写的是主人公如何帮助一位失去女儿的老太太,最终在杂乱的仓库里找到她女儿看过的《百年孤独》的曲折过程,实现了从“后悔”到“欣慰”的情感逆转。

文学化,首先体现在语言上。具象性、情感性、含蓄性、画面感,是文学语言的基本特征。这两个理想的开头,明显具有文学的属性,意境之深、语言之美,令人百读不厌、回味无穷。

除了开头,结尾也需要精心构思。文学化的收尾,妙在不把道理说尽,不把情感喊破,而是用画面或动作说话,让读者自己去品味其中的感动。那种口号性的结尾,与具象性的结尾相比,逊色可见。有句话说得很文学:“文学语言就是给普通的词汇穿上了艺术的外衣。”

文学化,还需要设置一些待解的悬念。设置悬念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手段,悬念即是矛盾冲突。写人写事如果没有矛盾冲突,都是一帆风顺、皆大欢喜,作品就会平平淡淡,难以引人入胜。很多优秀作品之所以能“跳出来”,关键就在于突出了矛盾,化解了悬念,如果层层悬念叠加,就更有利于增强作品的厚度。

有一篇作品写的是一个“留长发的女孩”。文中设置了层层悬念:开始写主人公女孩怎么爱惜她的一头长发,尽管干活不方便她也舍不得剪,旁人只以为她爱美;后来头发长到了一定的长度,女孩决意找人帮她剪下来,旁人又以为她想去换钱;她把头发送到了假发厂,旁人还以为她要卖个好价钱。直到她把制作的假发捐给了慈善机构,才解开了其中的谜团——原来她养长发、做假发,就是为了赠给身患重病,接受化疗剃光头发的女孩,重新点燃她们的爱美之心。这是一个典型的“剥笋”式悬念。每一层都让人猜错,最后揭晓时,读者才恍然大悟。

伏笔是悬念的近亲,巧用伏笔也是文学化的重要体现。有一篇作品写主人公去帮扶一位退休的语文老教师。社区领导反复叮嘱,千万别动她桌上的一摞学生作文本,谁动了她跟谁急,以前的志愿者就是因此被她赶走的。这看起来与主题无关的闲笔,其实是作者有意埋下的伏笔。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主人公帮老教师打扫完房间,趁空赶写作文作业。不想老教师走到主人公背后看他的作文,两人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的话题。老教师竟一反严肃孤傲的常态,主动把那摞学生作业本拿过来让主人公翻阅,还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作文知识。两人你帮我、我帮你,最终成了莫逆之交。

选择一个独到的载体,也是文学化的取胜之道。文学创作不同于新闻报道,它不囿于真人真事真场景,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

在参赛作品中,有不少作者构思了各种各样的载体,采用了拟人的手法。我随机记下了一些代表作,如:一副红袖章的感受、一件红马甲的传承、一支手电筒的夜视、一颗铁钉子的穿越、一棵青杨树的见证、一个稻草人的口述、一把红雨伞的旅程、一朵勿忘我的花语、一把旧藤椅的情怀,等等。

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篇是写“一只流浪猫的感言”。文中借流浪猫之口,讲它住在巷口的破纸箱里,整天忍饥挨饿,还常常被路人驱赶。直到有一天,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小姐姐轻轻地来到它的“家”,给它带来了美味的猫粮,还帮它清走了垃圾,打扫了卫生。从此,那小姐姐经常来看它。它不慎受了伤,小姐姐还给它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后来抱它到医院做了体检,给它找了一个领养人家。它深受感动,赞叹小姐姐善待生灵的大爱之心,呼唤人类要敬畏生命、呵护弱小。这种写法的好处是,作者不用直接夸志愿者,猫替作者夸了,不用直接说感动,猫的视角本身就带着感动。文学创作借以这些载体,写起来轻松自如,读起来生动有趣,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享受。

阅评千卷,只此随感,也算是一束微光吧!期待着有志于文学创作的青少年朋友,在实践中不懈追求,真正领悟文学创作的真谛,书写出更多精品佳作。

(作者系科技日报原总编辑,高级编辑,长江韬奋奖获得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曾连续10年获中国新闻奖、6次摘取一等奖)

成人蹲下来,孩子的世界才会被看见

杨克

参与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评审后,我越来越觉得,这类面向广大青少年的公益文学活动,有一种特别朴素而重要的价值:让文学回到作品本身,让真正有才华、有创造力的孩子获得被看见的机会。

我参加过不少文学活动,也长期参与广东省(粤港澳)小学生诗歌季等面向青少年的公益文学活动。这类由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推动的活动,意义非常实在。它们不是文学圈内部的自我循环,而是真正把文学送进学校、送到孩子身边,让文学成为一种公共文化教育。

首届志愿大赛吸引全国近30万名选手报名,覆盖12955所学校。这样大的参与面本身就说明,青少年对于文学、诗歌和表达仍然有着旺盛的需求。

我们常常担心,短视频时代的孩子离文学越来越远。但实际上,只要给他们一个合适的入口,他们愿意写,也能够写出让成年人吃惊的作品。

相比比赛规模,我更看重的是文学评审对于公平原则的坚持。

在青少年文学活动中,公平尤其重要。评审首先应该面对作品,而不是面对孩子背后的学校、城市、家庭背景以及其他身份标签。

一首诗摆在评委面前,就是一首诗。你不知道作者来自名校还是普通学校,不知道来自大城市还是偏远地区,也不知道他的父母从事什么职业。所有这些,都不应该成为评判作品的依据。最后能够说话的,只能是作品本身。

本次大赛在相关评审环节中尽可能减少地域、学校等外部信息对判断的影响。这种设计看起来只是一个细节,实际上非常重要。文学评审一旦把身份拿掉,孩子才真正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无论来自普通家庭还是优渥家庭,无论来自发达地区还是相对偏远的地方,面对作品时都应该是同一个标准。

公平并不是对某一类孩子给予人为倾斜,而是不因任何外部身份增加或减少一首作品的分量。

来自教育资源相对不足地区的孩子,不应该因为地域而被低估;同样,来自大城市、名校或者条件较好家庭的孩子,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背景而被先入为主地怀疑,或者被人为提高门槛。文学评审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把这些标签暂时放在一边,只看作品究竟写得怎么样。

这种意义上的“唯作品论”,保护的其实是所有孩子。

真正的文学天赋,并不按照城市等级、学校排名和家庭条件来分配。一个偏远地区的孩子可能拥有惊人的想象力,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可能写出非常好的诗;同样,一个生活在发达城市、接受良好教育的孩子,如果他的作品确实优秀,也应该凭作品得到肯定。不能因为背景加分,也不能因为背景减分。文学最终还是要让作品自己说话。

文学恰恰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现实条件和身份差异,让一个人的感受力、想象力和创造力直接呈现在别人面前。

此次大赛中,西藏、青海、新疆等地部分选手通过线上方式参与国赛。这也拓展了公益文学活动的边界。一个全国性的青少年文学活动,如果能够尽可能不让地域、交通和现实条件成为参与的障碍,它所体现的就不仅是比赛本身,也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平等。参与机会应该尽可能公平,而作品评判则应该坚持同一把尺子。

我也很看重“志愿文学”这个概念。

“志愿”并不意味着文学成为某种口号,相反,它应该帮助青少年重新认识文学与人的关系。文学最根本的东西还是人。一个孩子能够感受到别人的悲欢,能够看见弱小者,能够意识到自己和他人、和社会、和自然之间的关系,这本身就是文学教育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因此,我在志愿大赛国赛南部赛区公开课上并不只谈写作技巧,也反复提醒孩子:诗歌的格局,最终取决于一个人的心灵格局。

技巧可以学习,词语可以训练,但一个人愿不愿意认真观察世界、理解别人,愿不愿意保留善意、好奇心和独立判断,最终决定了一首诗能够走多远。

一个孩子写出一首好诗,当然值得高兴。但比一首诗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写作学会了感受、思考和表达。如果几十万孩子因为一次比赛,开始认真看一棵树、一条河、一个劳动者,开始想一想别人为什么快乐、为什么难过,那么文学教育的意义就已经发生了。

正因如此,我愿意把参与这样的活动称为“一件善事”。

我们这一代文学工作者能够做的事情之一,就是为年轻人多打开几扇门。未必每一个参加比赛的孩子将来都会成为作家、诗人,但他曾经因为文学认真观察过世界,曾经努力用自己的语言说出一种感受,这种经验可能会陪伴他很久。

文学教育真正应该保护的,不只是未来的诗人,而是一代人的想象力、感受力和表达能力。

(作者系著名诗人。出版《杨克的诗》《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了我的祖国》等14部中文诗集、4部散文随笔集和1本文集,获意大利弗朗切斯科·詹皮特里国际文学奖、英国“剑桥银柳叶徐志摩诗歌奖”、罗马尼亚版权总公司杰出诗人奖等。现为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主席团委员。曾任第四届中国诗歌学会会长)

志愿文学的灵魂,藏在亲身参与的经历里

张明刚

作为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以下简称“志愿大赛”)国赛北部赛区文学创作赛项的总评审,我深度参与其中,近距离广泛接触参赛选手,并且逐篇细读、逐一审阅了两个赛区成百上千篇参赛作品。

案头上,如山的文稿,皆出自小学、初中、高中学生之手。纸页层层叠叠,字迹疏密错落。字里行间,写满了新时代青少年学生的赤诚与才情。

此番阅卷,我收获良多,感慨尤深。

志愿,是世间最质朴、最美好的善意。志愿者,则走出习惯而舒适的“自我”,走进社区街巷、走进山野乡村、走进需要温暖的角落,躬身行善、默默奉献。这份选择,无关名利,不求回报。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心底,存有善良与温情的底色。这份初心,弥足珍贵,千金难买。

参赛选手结合自己对志愿服务的认识或在志愿服务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凝于笔墨、落于纸端——定格温暖瞬间、梳理内心成长、传递人间大爱。

做善事、有感悟、会书写——标志着他们心性与才能的双重成长,展现出他们独有的认知格局与精神风貌。

通读文稿,我心里充满了欢喜与欣慰。参赛作品整体水准,远超我的预期。透过稿纸,肉眼可见素质教育成果丰硕。

相比20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我们,新时代的青少年,感知更多元,视野更开阔,表达更从容。他们扎根生活、拥抱时代,心中有理想、笔下有乾坤。真心感到,这些弥漫着浓郁青春爱心气息的志愿文学试卷,可圈可点,不时让人眼前一亮,心生暖意。

主题鲜明,正气昂扬。所有文字聚焦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精神内核,围绕志愿服务实践展开。字字皆是纯真,行行尽显赤诚,篇篇正能量。少年壮志、家国情怀、责任担当……跃然纸上。

体裁多样,百花齐放。既有散文、随笔、诗歌,也有小小说、议论文、格律诗词、寓言故事、文言文等。文体兼容并蓄,笔触不拘一格,完美彰显文学灵气与创作功底。

内容丰富,贴近生活。敬老助残、支教助学、环保公益、赛事服务、社区值守……志愿服务的日常点滴,人间烟火,世间温情,皆被选手细致描摹。平凡善意小事,被赋予滚烫温度。真实动人、直击人心。

构思精巧,视角独特。很多文章跳出成人固化写作思维模式,以青少年独有的视角观察世界、体悟成长。奇思妙想、独特感悟蕴藏其中,常有灵光一现的神来之笔。稚嫩却真诚,青涩却通透,让人为之动容。

语言鲜活,朝气蓬勃。没有老生常谈的说辞,没有刻板僵硬的套话。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是一股浓厚的青春味道与精神力量。清新自然,真挚热烈,灵动纯粹。洋溢时代语境,读来朗朗上口,容易入脑走心。

颇感意外的,是卷面与字迹给予我的惊喜。

上千稿件,绝大多数书写工整美观、清爽利落。有的字迹规整匀称,工整如印刷排版。有的笔锋舒展灵动,自成风骨气韵。通篇卷面整洁干净,疏密有致,赏心悦目。

一手好字,见心性、见修养、见自律、见功夫。青少年工整笔墨,亦是新时代文明素养的生动缩影。

当然,美玉亦有微瑕。纵观全部参赛作品,少数文稿仍有常见的青少年写作短板。

有的文字带有一定的学生腔,有的行文平铺直叙,有的落入八股文的俗套,有的标题不够精炼醒目,有的开头帽子过大,显得头重脚轻。我以为,上述种种,不足为虑。这是青少年文学创作成长路上的正常印记,亦是值得打磨精进的地方。

阅卷之余,我也深思:究竟如何才能写好一篇志愿文学?

这个问题,我在此稍加阐述,与青少年朋友共勉。

自幼爱好文学的我,18岁时志愿从军。40余载军旅生涯,坚持边工作边写作,从未歇笔。公开发表的千余篇作品,很多都与志愿有关。回顾从普通士兵到高级军官的成长过往,我深感与阅读尤其是写作密不可分:“读书改变命运,写作成就人生。”

写志愿文学,最根本的要靠什么?大家可以见仁见智。但我始终笃定:真实的生活体验,才是志愿文学的根基;所有脱离亲身经历的文字,终究是悬浮的、空洞的、无力的。

是的,志愿文学,从来不是凭空想象的创作,不是照搬模板的拼凑。它的灵魂,藏在亲身参与的经历里,落在发自内心的感悟里。

因此要认真参与每一次志愿活动,用心观察每一个温暖细节,细心体会每一次成长蜕变。把亲身体验内化于心、消化于怀,反复揣摩、深度思考,让故事熟烂于心,让感悟沉淀为思想。

执此理念与方法,倾注真情实感,便可进入落笔有神、行文有魂的境界,写出的文章自然出彩。

不妨尝试以下技巧。

打磨亮眼标题。题好一半文。拒绝平庸俗套,让标题贴合内容、凝练主旨,新颖别致、直击主题,使人一见倾心,顿生阅读欲望。

设计精巧开篇。摒弃大而化之的笼统表述,或以场景入手,或以感悟开篇,或以细节取胜。迅速带入情境,把读者拉进故事中。

确定行文基调。要与志愿主题的温暖底色相协调,真诚质朴、清新昂扬,不浮夸、不矫情,做到字字走心、句句含情。

讲好鲜活故事。少一些空洞抒情,多一些细节描摹。以小事见大爱,以细节见真情,让平凡的志愿故事有温度、有画面、有力量。

升华文章主题。跳出单纯记事的局限,从服务他人、奉献社会的过程中,提炼成长意义、感悟责任担当,让文字有厚度、有格局、有灵魂。

留白隽永结尾。收笔从容、余味悠长。不生硬了结、不刻意拔高。给读者留想象空间、留回味余地,让暖意与力量久久不散。

成文之后,还要反复推敲、打磨——好文章是改出来的。

(作者系著名军旅作家、诗人,代表作《军履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