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长篇评书里,总有一类人设高度相似的角色:隋唐程咬金、《明英烈》胡大海、《说岳》牛皋,还有唐二虎。单田芳的评书体系中,又塑造出房书安、金头虎贾明、病太岁张方、臭豆腐冯渊等一批经典江湖福将。他们武艺并非顶尖,缺点不少,却总能逢凶化吉,在杀伐故事中担当喜剧担当,推动情节发展。
这类福将有着共通特质。首先,硬实力有限,远不及书中顶级猛将侠客。程咬金只会三板斧;胡大海打仗常冒失犯错;牛皋武艺远逊岳飞、杨再兴;房书安、贾明一众江湖福将,真动手时常落于下风,逃命、耍小聪明才是看家本事。
其次,性格诙谐粗莽,是全书的气氛调节剂。爱吹牛、爱闯祸,时不时捅出乱子。评书多写沙场血战、正邪厮杀,整体基调压抑沉重,全靠福将插科打诨,缓和紧张节奏。
再者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旁人陷入绝境大多凶多吉少,唯独他们屡屡死里逃生,或是侥幸脱险,或是得高人暗中搭救,常常歪打正着立下功劳。他们不适合做领袖,但擅长辅佐核心主角:程咬金保李世民,胡大海辅佐朱元璋,牛皋追随岳飞,房书安跟随徐良。多少猛将好汉沙场殒命,福将大多能够熬到大结局。
单田芳把福将模板从战场延伸到武侠江湖,塑造出多个鲜活形象。
细脖大头鬼房书安(《白眉大侠》),是最出名的江湖福将。相貌怪异,武功平平,张口就自吹天下第一,打不过就耍无赖、搞偷袭。嘴上惹祸不断,可每逢生死关头总能化险为夷。很多正派侠客碍于脸面不好办的事,都由他出面完成,忠心追随徐良,见证全书重大事件,最后平安归隐。
金头虎贾明(《三侠剑》),滑稽善辩,满嘴顺口溜,拳脚本事一般,但鬼点子多,擅长装疯卖傻潜入敌营刺探情报。闯祸是家常便饭,却总能逢凶化吉,靠歪招化解不少死局。
病太岁张方(《童林传》),相貌丑陋,胆子极大,一身本领半高不低。混迹各路高手之间,全靠机灵嘴皮子周旋,屡次身陷险境又侥幸脱身,为主角童林出力颇多。
臭豆腐冯渊(《白眉大侠》),爱吹牛好惹事,本事不高运气绝佳,多次身陷贼巢安然脱身,和房书安搭档,撑起书中大量喜剧桥段。
评书热衷于塑造福将,有几层原因。一是调剂叙事,悲壮的战争江湖故事,需要活宝角色做情绪减压阀。二是贴合普通听众心理,大侠名将天赋过人,距离普通人遥远;福将一身毛病,更贴近百姓,寄托普通人不用盖世本领,也能遇难成祥的朴素愿望。三是剧情功能,正人君子碍于身份,很多撒泼搅局的事做不了,福将可以不计脸面闯祸,误打误撞推动故事发展。四是口传文学的模板传承,程咬金形象大获成功后,说书人沿用这套框架,换时代换背景反复演绎。
福将之间也各有区别:程咬金带枭雄底色,粗中有细;胡大海草莽鲁莽,喜剧感最强;牛皋憨直忠义,胡闹有分寸;房书安市井气息浓厚;贾明、冯渊则更偏向江湖小人物。正是这群活宝,让悲壮的评书故事多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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